的血漬，還是自體內流淌而出的鮮血。

被白狐激了心性，徐幾道用惡狠狠的眼神看著溪玉，也不再顧及她與非語神君的關系，指著一旁的夜瀾，“你這妖女，怎配與非語神君在一起？要我說，你們兩個惡人就該被活活燒死。”他說的兩個惡人，自然便是指的溪玉與夜瀾。

125：屠城

烈火越燒越旺，身著素衣的溪玉被捆在柱子上，周圍的火焰時而騰起，帶來一陣陣灼燙。頭頂一陣烏雲滾滾，腳下卻是烈焰灼灼，燒得旺烈。

徐幾道一雙眼已然變得血紅，罵完溪玉後似乎還不過癮，又隨意地踢了夜瀾兩腳，見他似也沒反應，便擡手招了兩人過來，語氣不耐，“把他也給丟進去。”

“徐幾道！”兩人生生被溪玉這聲厲喝給鎮住，要知道，如今神殿已成，以徐家的身份地位，整個應戈城也無人敢這樣直呼徐幾道。

“哼！”徐幾道卻是看也不看溪玉一眼，冷冷掃了那像是被定住的兩人一眼，“還楞著幹什麽？趕快！”

“是，是。”兩人連聲應著，正要將夜瀾也給丟進火種，一旁那只白狐忽又跳了起來，張著一張滿是血汙的巨口，盡顯猙獰。

然而，這二人卻是見過方才白狐與徐幾道的一幕，自忖這白狐不過看著嚇人，先前還是少年模樣的時候，或許還有些本事，但此時卻不過一個畜生而已。

如此想著，兩人也不害怕了。一人作勢踹了幾腳，白狐雖不閃不避，但他心中卻實則苦悶非常。這不靠譜的咒術，偏生早不發作晚不發作，這代價竟還是將他變作了原形。這一時間，白幺沒法化作人形，也施不了法術。

溪玉知他有心無力，隔著虛妄的火焰，緩緩搖了搖頭，白狐終於退了兩步，躲在一旁只是看著眾人。

兩人一見這畜生識趣地跑開了，也不再追究，轉而去招呼夜瀾。然而，兩人甚至還沒碰到夜瀾一片衣角時，地上那人卻忽地開口，“不要命的，就試試。”

夜瀾緩緩睜開眼，站了起來。那兩人見夜瀾忽然站起，俱都害怕得不得了，只單單是夜瀾的語氣，便讓這兩人甚至徐幾道渾身一顫。再對上夜瀾一雙狠戾的眼，更是無人敢去直視。

夜瀾拂袖一揮，便將這二人掃落高臺，而後定睛看了眼徐幾道，冷聲宣布，“誰若敢動手，我夜瀾絕不留情。”

“夜瀾？”

“夜瀾！”

“……”

此言一出，徐幾道神色一變，臺下百姓或疑或驚或震撼。魔君夜瀾的名號，誰人不識，誰人不聞？

徐幾道忽地眼中鋒芒盡閃，嘴角浮現一抹冷笑。原來如此，他還不知究竟是怎麽回事，現在看來倒是全都清楚了。溪玉墮入魔族，竟與魔君夜瀾勾搭上，無怪乎非語神君會如此惱怒，絲毫也不憐香惜玉。

既是如此，徐幾道也再無所顧忌，當即上前一步，冷聲笑道，“你……”剛說出一個字，徐幾道便對上了夜瀾那雙蘊滿死亡氣息的眸子，一時怔住。

他娘的！徐幾道在心中狠狠罵了自己一番，擡眼與夜瀾對視著，“你一個魔族，可知我應戈城，乃是非語神君庇佑之地？你不留情，就不怕非語神君滅了你們魔族。”

既然百年前，非語神君便能打敗魔族，許他應戈城一個太平盛世。這百年後，魔族易了個年輕的新主，而非語神君還是當初那個非語神君，又怎會懼怕？

正這時，天邊一道驚雷霹靂，電光閃過，隨即烏雲滾滾，大雨很快便落下來，澆滅了溪玉身上的火。溪玉忍不住有些擔憂地看向夜瀾，雨點越下越大，很快便打濕了每一個人。雨水貼著夜瀾的鬢角滑落成水珠，潤濕了他胸前一大片。而他微微敞開的胸口處，隱隱有一個清晰的手掌印。

那便是白少璃的咒術，以掌為印，不死不滅。溪玉的眸子一下子黯了些許。

只一瞬間，夜瀾便被大雨淋透。他緩緩上前一步，聲音更加低沈，“誰若敢動玉兒，便是與我夜瀾為敵！縱是遲非語，縱是整個仙族，我又何懼？”

“你……”徐幾道似乎被夜瀾的氣勢所嚇到，加之天降大雨，仿佛天意也站在了溪玉那一邊，他區區一個凡人，實在不知道自己還能有什麽能力，繼續站在這裏。他轉身想逃，可就在這時，徐幾道腦海中響起了一個聲音，一下子便給了他力量。

徐幾道背對著溪玉與夜瀾，轉而向著滿城子民說道，“我應戈城的子民們，五十年前的屠城之恥，可曾忘記？”

“從未忘記？”底下城民一齊高呼，眾志成城。

徐幾道又高聲問道，“既然從未忘記，那便誓要雪恥。今時今日，溪玉魔頭就站在我們面前，我徐幾道跪立族人，指天發誓，不除溪玉魔頭，誓不為人！”說著，徐幾道便跪了下來，並指指天，聲聲誠懇。

底下的城民一時猶豫，但隨即就有人跟著跪下，指天發誓，放聲高呼。其餘百姓深受感染，紛紛效仿以表決心。一時之間，聲勢浩大，千百陣跪地聲，不絕於耳，撼動大地。

“不除溪玉魔頭，誓不為人！”

“不除溪玉魔頭，誓不為人！”

“……”聲浪一陣蓋過一陣，百姓的呼聲一片連著一片，形成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

溪玉見到此情此景，眸光更黯。一旁的白狐，也發出一陣輕聲的叫喚，恍若嗚咽。

“我本為魔，”夜瀾站在溪玉身前，沈聲如水，“便不懼鮮血。”這場雨，像極了他記憶深處那一場大雨，當日有多少鮮血流淌在夜歲宮中，又有多少屍橫遍地，多少氤氳霧霾？

“誰敢上前一步？”他的掌心已經凝聚了一道道血芒，聲音近乎殘酷，混著冰冷的雨水，直擊人心。

徐幾道無聲地張了張唇瓣，下意識地後退了兩小步。然而，人群中卻有人不怕死，率先沖了上來。那人上來高臺時不知從何處撿了根木棒，雙眼一橫便要沖溪玉腦袋上敲去。

然而，他只堪堪舉起了手，便再也不能更進一步。夜瀾甚至沒正眼瞧他一眼，只輕輕一揮袖，那人便從高臺上直直摔落下去。只聽得重重一陣落地聲，夾雜著雨水與人們的驚呼。

夜瀾置若罔聞，毫無畏懼地看著眼前的雨幕，骨子裏已經冰冷，一腔熱血都被這蒙蒙大雨澆涼澆透。

126：訣別

那一夜的夜歲宮被大雨不斷沖刷與洗滌，連同天邊的黑雲狠狠壓下來，直將他的心刻得生疼。那一夜，是夜瀾幾百年來，絲毫不亞於風月之苦的疼痛。他素來知道溪玉的心意，也從未強求，只要能夠待在她身邊，只是一名摯友也是好的。

哪怕石蠹垢冥的背叛，他也不曾有過這般的疼痛。然而，眼前的這場雨，與夜歲宮的雨又是何其相似？可至少那一夜，在他身後，還有一個給予他足夠力量的人。

現如今，溪玉同樣是站在他身後，卻是需要他去守護的。

他本為魔，便從來不懼鮮血。

雨水簌簌而落，打在夜瀾那長長的睫毛上，一陣顫動。他忽然就想明白了什麽，旋即一陣苦笑，仰天長嘯，“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殘忍？”

旁人不知何事，只當他心中有顛。先前那人摔落下去的地方，濃濃的血色早已被這大雨沖刷幹凈，或許人們也早已忘了，那是一條生命的流失，而不僅僅只是一片葉子的落下。

這場大雨模糊的不僅僅是人們的視線，也模糊了人們的心智。一個又一個城民開始往高臺上湧去，他們也許手無寸鐵，也許柔弱不堪，但他們有著一顆最堅定的心，盡管等待著他們的也許是一樣的結局。

落下與死亡，似乎只是隔著一線之遙，不過是夜瀾一擡眸一揮手之間。此時此刻，那一個個生命在溪玉眼中，如同草芥落葉一般，輕如漂浮。

“夜瀾……”溪玉輕聲念著，然而那個雨中的身影始終背對著她，一如當初在夜歲宮時，或許唯一不同的是，當日是她站在她身後，選擇了握住夜瀾的手。而現在，也是她，親手放開了夜瀾的手。

當慘痛的屠戮進行到骨堆成山時，無畏的人們終於開始感到了一絲害怕。他們紛紛駐足，怔怔地看著高臺之上那個如同深淵裏走出來的惡魔一般。這一刻，他們終於開始意識到，魔族的力量，哪怕對方只是一人，也遠非他們所能抗衡的。

他們唯一的希望，也只有神而已。可他們信奉著的非語神君，此時此刻又在何處？沒有人知道。

不，或許有一個人知道。

有人望向了徐幾道。他始終都站在高臺上，可當那些慘死的人們沖上去時，他仍舊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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