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玉瞪大了眼眸，卻見夜瀾微微搖頭，示意著她不要開口，便將諸多話語都咽回了肚子裏，只緩緩點了點頭。

“誰笑世人多無情，總愛公子與佳人。”白幺躲在遠處，依舊含笑看著兩人，一柄折扇搖得鬢發輕揚，風姿卓然。

念玉聞言，慌亂地推開兩步，佯裝鎮定地對著白幺，“好了，別開玩笑了，我們進去吧。”

“想清楚了？”白幺微有詫異，神情中多了幾許莫名的期待，“這裏可是應戈城！”

夜瀾也牢牢握住她的手，只屬於他的溫熱透過掌心一點點傳來。念玉重重地點頭，腦海裏有一些話語清晰地浮現出來，她淡然淺笑，神色決然。

眼前這座應戈城，是溪玉魔君的罪證與烙印，卻不該是她念玉的噩夢與枷鎖。

115：罪業

進得應戈城，三人所見盡皆忙碌之象。年輕力壯的男子拉著一車車木石，額頭上大汗淋漓，一旁有隨行的女兒家手執巾帕，時不時地為男子們擦拭著。每個人臉上都是認真的神情，盡管很累，卻並無怨言。

“前面的人，快讓開。”念玉尚自感慨著，忽聞身後傳來一陣車軲轆聲，有人在她身後大喊大叫著。

念玉側身避開，只見幾位孩童推著一車木石，火急火燎地往前趕。前面的車已經行經很遠，這幾位孩童身材或瘦削或高狀，但腳程終歸是比不上那些成年男子。

忽然間，其中一個身材瘦削的孩童被一塊石子給絆倒，劣質的衣料擦出了洞，露出裏面一塊被磕破皮的膝蓋。

推車的另幾個孩童停下來，其中一個身形高大，沖著他一陣喝罵，“你他娘的真是個廢物，這麽點小事也幹不好！我看你，還是滾回自己家的豬圈去吧！”高大少年冷聲呵斥完，又冷眼掃過其餘幾人，環視周圍的人群一圈，隨意招了招手，看中人群中一個穿著灰布衣衫的小孩。

“你，過來。”高大少年指著那小孩，勾了勾手。

灰衣小孩一臉懼意，往身旁一位女子身後躲了躲，時不時地探出一雙小眼睛，看著那高大少年。

高大少年儼然是這群人中的掌事者，許他說一，便無人敢說二。摔倒在地的那少年此時也已經站起來，拖著受傷的腿腳走了兩步，實在忍不住疼痛，一連倒抽了幾口涼氣。

“不用再找人，我可以。”那少年一手按在鮮紅的膝蓋上，強忍著疼痛，蹣跚來到那一車木石旁，扶起車把，向那高大少年道，“好了，阿樂，我們走吧。”

“你放手！”叫做阿樂的高大少年極度不耐，大幅度的動作牽扯著那少年再次跌倒，這一次，少年手臂上又多了些傷痕。其他幾個少年於心不忍，紛紛將他扶起，小聲安慰，察看著他的傷勢，“阿陸，你沒事吧？”

阿樂卻看也不看受傷的阿陸，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著方才看中的小男孩，再次沈聲道，“小爺再說一次，你，給我過來。”

那小男孩更加害怕，站在他身前的女子忽地往旁側移了半步，意欲抽身。小男孩被阿樂直瞪瞪地看著，圓圓的眼眶一下子就濕潤了，嚎啕大哭起來。阿樂低聲啐了一口，暗自捏響了拳頭，一把揪住小男孩的衣領，將他提了過來。

整個過程中，駐足圍觀的人並無一人出手相助，各個抱著看戲的姿態，無動於衷。念玉心中感慨良多，腦海裏不由閃過一個詞，人性涼薄。

她下意識地想要挺身而出，卻被夜瀾伸手攔住，夜瀾微微搖頭向她示意。念玉不解，看向那幾個少年，忽見那叫阿陸的少年踉蹌著走上前，按住阿樂欲有所動作的手。

“你做什麽？”阿樂瞥了眼阿陸受傷的腿腳與手臂，便移開目光。

“阿樂，我還可以，我們走吧，別讓徐叔等急了。”阿陸一邊勸慰著，一邊移開阿樂扣在小男孩肩上的手，拍拍小男孩的背，示意他趕緊離開。

聽到“徐叔”這個稱謂，阿樂的臉色微微一變，狠狠瞪了跑遠的小男孩一眼，又冷哼了一聲，“你最好是可以，要是誤了時辰，徐叔問起來，你就等著挨罵吧！”

一場突如其來的事端以和樂為結局，那小男孩跑得遠遠的，望著阿陸一瘸一拐的背影，神情斐然，眼中閃過一抹微光。

“啪”的一聲，白幺打開折扇，望著那遠去的幾個少年背影，不住地點頭，“看來今日，小生能夠給姑娘說一個動人的故事了。”

動人的故事？念玉順著白幺的目光遠望過去，仍舊覺得方才的情形有些讓人覺得寒涼，若非阿陸出手阻攔，不知那高大少年會對那小男孩作出何等可怕之事。

“你又想到什麽了？”回想前幾日，白幺同她說的故事，大多便是這幾日三人共同經歷之事，雖無多少趣味，但每當白幺講來，總會有些不一樣的地方，讓念玉拍手叫好。

“若說那叫阿樂的少年，僅僅只是想為阿陸出口氣呢？”白幺燦然輕笑，眉宇間透露出一抹自信，“想必夜瀾公子也看出了什麽。”

“夜瀾？”念玉回想起方才她想要站出去時，夜瀾攔住他的舉動，一時也覺奇怪。

夜瀾向前走了幾步，停在一粒小石子旁，將其拾起，“這石子本在路邊，被那小男孩不小心踢到了路中間。”

念玉恍然大悟，無怪乎阿樂死死盯著那小男孩，滿眼怒意。可她轉念一想，又覺不對，“可他還對阿陸破口大罵呢！”

白幺笑而不語，姿態風雅搖著折扇緩緩前行，不再理會兩人。念玉撇撇嘴，輕輕拽了拽夜瀾的衣袖，小聲問道，“你說，在這裏真能找到白幺的過去嗎？”她怎麽覺得，進了應戈城，夜瀾和白幺間的氣氛總有些不對勁？一個行止風雅卻事不關己，一個眉頭深鎖又寡言少語。

夜瀾輕輕應聲，卻不再言她，走了兩步忽然若有所思道，“玉兒，等解決白幺的事情後，我便帶你回夜歲宮，可好？”

“夜歲宮？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魔宮？”念玉笑著搖頭，“我才不去呢！我早就說過，我只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而已。不如，我們回去盤墟吧！”那個地方，雖然處於仙族地界，卻並無仙族來往，多少會免了不少麻煩。

“……嗯。”夜瀾微微沈默了片刻，方才應聲。

念玉見他神情，一時也不知如何說辭，輕笑著伸出手，往他臉上戳了戳，“你呢，要是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就說出來，讓我也樂呵樂呵。”

“呵——”聽聞念玉之言，夜瀾自進城以後便一直沈著的面孔終有所動容，忍不住輕笑著。他看著念玉邁著歡快的步子，不知不覺又跟上了白幺，與他詢問著方才的故事。而他駐足停步，緩緩轉身。透過重重人群，他的眼底映出一襲白衣……

116：督造

“夜瀾，你怎麽這麽慢啊？”念玉跟上白幺好一會，才見夜瀾不疾不徐趕上來。

夜瀾唇邊露出笑意，背在身後的手拿出來一件精致的小玩意，“玉兒，這個送給你。”

那是一只雕琢得極其精致細美的蝴蝶飾品，嵌在一顆圓潤的白凈玉珠內，晶藍色的蝴蝶微微展開了翅膀，似有清風拂過，雨露滴落其上，栩栩如生。念玉接過玉珠，看著裏面的藍色蝴蝶，只覺神似此前見過的一幕。

她下意識地擡起掌心，微微一抹冰涼集聚在掌心，緩緩凝聚成一道淺藍色的光暈。然而，當她繼續有所念想時，夜瀾的手掌忽然覆上來，他的掌心是溫熱的，瞬間便將那一抹微涼蘊熱。

念玉心有所動，但見夜瀾眼中情意，微微錯開了目光，看向別處。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厲喝，將眾人心思一一打散。

且說眾人跟著白幺，一路來到應戈城的中心處。在這裏，一輛又一輛堆滿木石的車留下了轍痕，堆積成山的木石不斷地被運往更高處，然後又有那些青年男子抑或少年孩童運來更多的木石，如此源源不斷，循環往覆。

高臺之上，一座神殿已初具雛形。即便早早聽白幺與夜瀾說過，然當親眼見到時，念玉仍覺壯觀與震撼人心。尚未建成的神殿已有磅礴大氣，還未掛上去的匾額上掛著幾多鮮艷的紅花，看上去生機盎然。

神殿之中，不斷有人進出，搬進去特地從遠處運來的礫石，然後運出來少許的碎屑瑣石。畢竟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大事，掌事者絲毫不敢疏忽，百姓也大多懷著一顆敬畏的心，兢兢業業，哪怕累到寸步難行，也絕口不提。

然而，自古便是勞民傷財，且不說此番工程究竟耗費了多少錢財心力。只是看著眼前這些不問勞苦的百姓，念玉也覺太過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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