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就不勞神君費心了。”

“阿玉……”遲非語徑直避開了夜瀾的視線，直直對視著念玉，不輕不淺吐出兩個字，“你呢？”

念玉被他如此瞧著，更覺心中情緒上湧，眼底似有淚意翻湧，她強忍著酸楚，略有猶豫，“我……”

“由始自終，我只想要你的答案而已。”遲非語淡然起身，最後望了她一眼，轉過身去，“而現在，我知道了你的答案。阿玉，我會離開，這百年光陰，本就是我負你在先，無論你做出怎樣的選擇，我都無話可說。但是，請你一定記得，忘了我。”

三字錐心，那一抹白衣越來越遠，在念玉眼中模糊成一團水晶，刺眼得很。她的身子輕輕的顫抖著，直到那一抹白衣消失在客棧門口，她終於忍不住，伏在夜瀾肩頭泣不成聲，“為什麽……為什麽……夜瀾，你騙我，你不是說，要帶我離開他身邊嗎？”

她的心好疼，仿佛被什麽撕裂一般的疼。淚水從她眼底肆意滑落，濕了臉頰，濕了夜瀾的衣襟，也濕了這百年的歲月擱淺。她分明記不得半點溪玉的事，可為什麽……為什麽聽到遲非語的這番話，她的心會這樣疼？

離開盤墟之前，夜瀾帶著念玉又去了無名山頭一次。遠古的陣法之下，那些枯萎的花兒再也沒能盛放。夢上枝的種子早已化作一地的殘漬，融進了泥土中。

讓念玉微微有些驚詫的是，兩人往盤墟以南出城時，茶棚裏那說書的白衣少年竟然候在城門處，似乎在等待他們。

白衣少年生得很是精致，狹長的鳳目帶著絲絲媚意，一抹甜甜的笑意卻在少年嘴角綻開，“看來兩位已經決定好了。”

白衣少年淺淺笑著，唇邊隱隱現出兩道梨渦，分外美麗。他手中依舊拿著說書時的那柄折扇，念玉忍不住往他手中瞧了兩眼，越發覺得這少年靈動透徹，執扇的手指節分明，白皙而精致，好巧不巧倒像是一對女人的手。

“對了，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念玉不疑有他，忽然想起還不知道這少年的姓名。

白衣少年輕聲笑道，眉眼如春風，“小生姓白，因在家中排行老幺，所以喚了一聲白幺。”

“白幺麽？”念玉眨眨眼，歡喜道，“我叫念玉。”念玉回首看了眼茶棚，一想到自己即將離去，突然有些不舍，不由搖頭苦笑，“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聽到你講的故事……”

“姑娘若是喜歡，小生便每日講與姑娘聽。”白幺忽地將折扇打開，唇邊掩住一抹輕笑，狹長的鳳目忽然生出一絲魅惑。

“誒？”念玉微微一楞，卻見白幺忽然轉身，往城外的方向走去，吐聲如蘭，“小生想隨兩位一同去見見外面的世界，這樣才有更多的故事，說與姑娘聽。”

念玉只覺詫異，疑惑的目光不由看向了夜闌，卻見夜瀾只是微微搖頭，似有幾分無奈，但對白幺的舉動並不驚疑，“玉兒，我們走吧。”

“夜瀾，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念玉不滿意地纏著夜瀾，見他神情，便知他一定知道些什麽。

“玉兒，”夜瀾不答反問，“還記得他今日說的那個故事麽？白幺他，也忘記了很重要的事，所以我答應他，會幫他找到過往的真相。作為交換條件，他要每日與你講故事。”

過往的真相麽？念玉的目光遠遠落在白衣少年身上，若有所思。她也忘記了過往的一切，只是，那些事於她而言是否重要？她應該像白幺一樣，也不顧一切地去尋找答案麽？

114：應戈

離了盤墟，一路向南而行，翻過山頭便是另一座城。此城便是應戈城，作為仙族重地，曾培養出一批又一批善戰的仙族兵將。只可惜，自百年前那一場大戰，非語神君殞滅後，應戈城便如荒廢一般，再也沒有往日的生機。

城中的戰神殿裏，自久遠年代起，便供奉著仙族一代又一代的戰神。作為最近一代的戰神，近百年來，殿中供奉的都是遲非語的神像。然而，就在五十多年前，在應戈城中奏響了一曲慘絕人寰的悲歌。

墮入魔道的頭幾個年頭，魔君溪玉闖入應戈城，不問青紅皂白地大開殺戒，殘殺了無數的仙族兵將。整整三日三夜，應戈城的天空都被一層血色掩蓋著，多少無辜的選組兵將，生生葬送在曾經的溪玉神君手上。更有數不盡的年輕小仙君，被各自神宮挑選送往應戈城，本是為了守衛仙族，哪曾想，最終的結局卻是慘遭背叛。

也是在這一夜，魔君的名號徹徹底底地做實在了溪玉身上。自此以後，應戈城的民眾為洩心中憤怒，一舉砸碎了戰神殿中遲非語的神像，向天聲稱，從今而後，應戈城民，自給自足，不再供奉戰神，也謝絕仙族踏入此地半步，算是徹底與仙族決裂。

直到如今，應戈城中居住的也大多是凡塵俗人。因為地處仙族中心地界，難免要與仙族打交道。久而久之，這種莫名的仇視漸趨明朗化，人們對無辜的非語神君不再仇恨，一心一意仇視著溪玉魔君。

不久前，從夜歲宮傳來消息，說是非語神君沈寂百年，一朝蘇醒。應戈城民為了彌補當年犯下的過錯，又重新修葺了戰神殿，打算在殿中重新建造非語神君的神像。

然而他們面臨著一大難題，沒有人見過非語神君的真面目，百年前的神像圖紙又因為一招錯恨，毀於一旦。直到幾日前，這一難題才算是解決，有年邁的老者翻出老舊的模糊圖紙。

可即便如此，那圖紙也是模糊得不得了，非語神君的面龐已被歲月侵蝕得厲害，分不出哪是鼻子，哪又是眼睛。

無奈之下，掌事者只好決定先督造神像的身子部分，留下一張沒有五官的臉，想辦法再做後續的雕琢。

“夜瀾，你怎麽了？”不遠處已經能見到城池的輪廓，念玉緊了緊背後的包袱，正要快步跟上去，卻見夜瀾忽然停了下來。

夜瀾眼中似有怒意，沈沈壓抑著嗓音，“白幺！”

這一聲叫喊，終究是讓遠遠走在前面的白衣少年停下了腳步。白幺轉身，唇邊噙著笑意，手中折扇輕搖，俊秀氣質宛若天成。

他那一雙狹長的鳳眼極其魅惑，傾吐的字句更如春風之下的含苞待放，“我以為，你早應該知道的。當年，我的兄弟就是死在這裏的。”白幺輕輕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擡眸看向夜瀾，姿態萬千。

再一眼，白幺又定睛看向了念玉。那樣的直白眼神，不知為何，總讓她有些想要躲閃。

“念玉姑娘可知道，眼前這座城叫什麽？”

“不知道。”念玉輕輕搖頭，下意識地看了眼夜瀾，卻見他神情有些不對，陰鷙的眼中沈沈如水，射出一道道寒光來。

“應戈城。”白幺對夜瀾的威脅視若無睹，輕描淡寫的吐出一個讓念玉動容的名字。

“應戈城？”念玉默默念著這個讓她極為熟悉的名字，腦袋裏卻是一片空白。她正凝神思索著，忽聽夜瀾一句狠狠壓抑著的厲喝，慌忙擡起頭，只見夜瀾正掐著白幺的脖子，泛紅的指尖很顯然極其用力。

然而白幺的神情還是那般平淡，甚至有些讓念玉懷疑，是否夜瀾出手過重……她急忙奔過去，卻見白幺的嘴唇輕輕嗡動著，似在說著什麽無聲的話語。下一刻，夜瀾泛紅的手便緩緩松了開來，無力垂下，覆又緊握成拳。

“夜瀾，你沒事吧？”念玉鮮少見到如此動怒的夜瀾，唯一的一次也只是在盤墟，因為石蠹想取她性命。那麽現在呢，夜瀾又是因為什麽，要對白幺如此動怒？

“差點死掉的可是小生，姑娘怎麽不來關心關心我呢？”白幺忽然沖著她笑起來，微微皺起的眉眼，煞是動人。

“你……你沒事吧？”念玉被白幺一雙魅惑的眼給徹底勾了過去，輕聲安慰道。白幺轉憂為喜，伸手將折扇往念玉身上一點，忽地退後，神色俏皮得很，“小生無妨，不過小生還是離姑娘遠些，以免招來某些……殺身之禍。”說這話時，白幺每一個眼神都落在夜瀾身上。

聽聞此言，念玉不由有些面紅耳赤，所以夜瀾之所以會動怒，難道是因為……吃醋了？他在擔心她會喜歡上白幺？

“餵，”念玉扶額，甩給夜瀾一個白眼，微微壓低了聲音，“你好歹也是堂堂魔君，怎麽說動手就動手？要是你……不喜歡我和他相處得太近，那我離他遠一些便是。”

夜瀾輕輕搖了搖頭，唇邊不知是無奈還是欣喜，握住念玉的手，掌心的微光化作絲絲寒涼，沁入肌理，“此人並非善類，切記，時刻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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