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兩個不同的世界，雖然看不見對方，卻能感受到對方的心意。長久的孤寂令他壓抑，在無人的夜裏，他開始呼喚那個喜歡同他說話的女子。

他說過，終有一日，他會以狐族最高禮遇將她迎娶回來。而她，亦答應了他，她願意等到那一日。

112：醋意

“且說那小鬼死活不願意過橋，孟婆一時也奈他無法，便留他待在橋邊，見證著一個個鬼魂或飲下孟婆湯入了輪回，或而死活不肯喝湯，結果被橋下那些惡鬼拉進了三途河。終於有一日，孟婆忍不住問他——”

白衣少年慣常地揚起折扇，遮住面龐，換了孟婆略帶滄桑的嗓音，“小鬼，你死活不願喝下老身這碗湯，可是有什麽心願未了？”

“我……”白衣少年的獨特嗓音在念玉面前勾勒出一副無比真實的畫面，那小鬼似有猶豫，面對著孟婆誠摯的眼神，終是緩緩說道，“我在等一個人。”

“你在等誰？”孟婆問他。

小鬼悠然望向了遠方，只是輕輕地搖頭，“我不知道，可我記得，我向一個人承諾過，無論我去到哪裏，都會等著她。”

孟婆如同一個慈愛的母親，輕輕撫摸著他的肩頭，“小鬼，你可知你在此等了有多久？你等的那個人，或許早就走過奈何橋，踏入了輪回。”

“不會的，我們說好一起的。”

“一起又如何？”孟婆無情地嘲笑著他，“喝了老身這碗湯，重重前塵往事，統統忘得一幹二凈，哪還用管什麽承諾？”

……

“夜瀾，這世上真有喝了能讓人忘記一切的孟婆湯嗎？”念玉看著臺上的白衣少年，時而遮面，時而含笑，不由生出了感嘆，這戲中的小鬼與白少璃竟有幾分相像，同是為了一個縹緲的承諾，輾轉沈浮。

“忘與不忘，皆在本心。所以，這世上究竟有沒有孟婆，也就沒那麽重要了。”夜瀾含笑看著她，忽然擡起目光，看向念玉身後，眼中閃過一抹黯然。

念玉見他神情有異，不覺伸手摸了摸臉上，只怕臉上有什麽臟東西。但見夜瀾的目光微微傾斜，並不在她身上。她微微側目，還沒看清楚身後，只聽聞一陣並不真切的聲音在喚她，“阿玉。”

這聲音讓念玉如同置身夢幻之中，身子一下子僵住，直直地看著面前的夜瀾。一襲白衣從她眼角一步步出現，那個俊秀含笑的男子凝神望著她，不肯移開分毫。他的唇輕輕開合著，吐出柔軟的話語，“好久不見。”

遲非語眼帶笑意，在夜瀾身邊平靜落座，“夜瀾魔君，好久不見。”夜瀾的眼中，直到此刻，才生出一抹明亮。他輕笑一聲，舉止有禮地微微頷首。

念玉有些不知所措地瞧著並排而坐的兩人，感受著兩人的炙熱目光，只覺握在手中的茶頓時涼了一大半，只好一股腦吞咽下去，才稍微緩了緩。

“那個，非語神仙，”念玉莫名地緊張起來，喝盡了杯中茶水，緩緩放下，“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嗎？”遲非語看著她，不答反問，眉眼之間卻突然多了一道寒意，“還是說，有魔君在身邊，阿玉絲毫不用擔心那些想要害你的人？”

“神君以為呢？”夜瀾微微抿唇輕笑，“並非夜瀾妄語，而是這普天之下，誰想要傷害念玉，也得先問過問過本君才是。”他說出這番話，眉宇間的氣勢，神情裏的孤傲，一覽無餘。

兩人擺出倨傲神情，雖然面色平和，話語中卻處處透著一股不明的意味，念玉又如何聽不出來。只見兩人越說越起勁，念玉再也忍不下去，將桌子猛地一拍，沖二人喝道，“夠了，你們給我打住。”

不小的動靜在茶棚裏驚起一陣波瀾，聽戲的客官一個個面面相覷，楞楞地看著突然站起的念玉，就連臺上正說書的白衣少年，也不由怔了怔，擡起的折扇掩住半張臉，一雙狹長鳳目向念玉看了過來。

一時間感受到眾目睽睽，念玉只覺羞憤難當，只得強自鎮定，不顧他人目光，一手一個拽住兩人衣襟，“你們兩個，跟我來。”

離了茶棚，念玉卻發現，她這樣的姿勢似乎更加不妥。路過的行人三言兩語地小聲議論著他們，“見過男人三妻四妾的，這一女馭二夫的可還是頭一遭。”

念玉默默松開了兩人，臉上爬起一抹紅暈，暗自加快了腳步。遲非語與夜瀾二人也是神色各異，畢竟這“一女馭二夫”的說辭太過古怪，兩人忍不住對視一眼，默默然跟著念玉。

“我餓了。”路過客棧的時候，念玉不經意往裏面瞥了一眼，突覺腹中空空如也，於是將手一指，轉身盯著遲非語與夜瀾，二話不說走了進去。

客棧的小二一見來人是念玉，急急忙忙準備了糕點，一一給端斷了上來。客棧的角落處，似乎被小二有意無意地空了出來，只介紹給念玉等人。這裏風景獨好，因為臨靠窗子，一眼望出去能看見大半座盤墟的景象，街上的路人與叫賣聲，遠處的山川雲霧，都和諧得如同一幅畫境。

“小二，這百花糕是何人所做？”兩人跟了進來，一一落座。遲非語一眼便註意到擺放在念玉跟前的百花糕，雖然色澤養眼，但他只消看上一眼，便足以知道阿玉恐怕吃不慣。

“回公子，這百花糕是，是小的親手做的。”小二識得念玉與夜瀾，對遲非語卻是初見。不過小二見他衣飾樸素，氣質卻不凡，故而儀態也放得極低，恭敬有禮。

“阿玉吃不慣，你去換些甘甜的水果來。”凡塵裏的百花糕，大多甜而生膩，他尚且記得，溪玉對美食是個極其挑剔之人，就連仙族的果實，也向來只食生生果而已。對於糕點之物，也需得甜而不膩，滋潤與口。

“我喜歡吃。”念玉一把將百花糕從遲非語手中奪下，順手便捏了一塊放進嘴裏，那甜甜的感覺，如同蜂蜜一般，深得她心。見她吃得甚是開心，遲非語的臉色不由怔了一怔，舉在胸前的手也遲遲才放下來。

夜瀾不動聲色拿了另一盤糕點，換在念玉身前，貌似無意地問道，“不知神君如何得知，玉兒吃不慣這些？”

“玉兒？”遲非語近乎寒冷地吐出兩個字，眼神也在一剎那間變得極其覆雜。

113：決心

“玉兒”這個稱呼，也是念玉第一次聽見。她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當夜瀾說出來的時候，她下意識地望了一眼，看到他眼裏隱隱閃過一抹微光。因為轉瞬即逝，她有些說不上來那是何意。

遲非語對這個稱呼似乎極為在意，他與夜瀾一左一右坐在念玉身旁，一心想要示好。可這個稱呼實在過於親昵，更何況，他不在身邊的這段日子，他們之間究竟經歷了什麽，他全然不知。

若說以往的他，絕不會因為這一個小小的稱呼而如此方寸大亂，因為他堅信，哪怕歷經輪回，阿玉也不會忘了他。可今時今日，在聽到夜瀾那一聲呼喚時，他的心亂了。他那無比理智的弦第一次崩斷，甚至起了一絲殺心。

他是堂堂仙族，而夜瀾是魔族殿下，他大可以打著仙魔有別的由頭，對夜瀾大打出手。可遲非語很快也平靜了下來，他知道，倘若阿玉沒有忘記一切，她一定會如同以前那般告訴他，是仙是魔，但憑於心。

回想於此，遲非語便慢慢平靜下來，沖念玉歉然一笑，“原來阿玉喜歡吃這個。”

“非語神仙，你怎麽會到這來？”念玉摸摸肚子，將方才捏起的一塊百花糕又默默放回了碟中。

“阿玉，我擔心你。”

“有什麽好擔心的呀！”念玉撇撇嘴，裝作不屑一顧。她能看得出來，遲非語眼中閃過一絲認真，她也知道，遲非語對溪玉魔君的愛絕對是矢志不渝的。可現在的她，並不願承認那個身份。

她只是念玉，一個再為平凡不過的女子而已。

“而且，有夜瀾在身邊啊！”念玉淺淺笑著，一雙好看的眼燦若桃瓣。

“夜瀾……”遲非語聞言呢喃，眼底劃過一絲落寞，吞吐著夜瀾的名字，“是啊，有夜瀾在，所以阿玉不再需要我了嗎？”

“……”念玉微微擡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看著遲非語這樣的眼神，她的心竟隱隱疼痛起來。這個仙族戰神，只有在溪玉面前，才會流露出如此至情至性的一面。

她的眼底微微閃過迷離，心底的呼聲似要噴薄而出，夜瀾忽然抓住她僵在半空的手，微微道，“神君有傷在身，還是少些奔波為好。”念玉感受著夜瀾掌心傳來的冰涼，與他相視一眼，只覺他的手更加用力，“玉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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