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扇面，孟婆的話語也停在了此刻，“那小鬼往橋下看去，只見三途河中滿是淒厲叫喊著的孤魂野鬼。稍有不慎，便要沖上橋頭，將他也給拉下去。小鬼害怕地退回來，看著孟婆。殊不知這樣的情形，在孟婆看來，早已是見怪不怪。”

少年的一舉一動盡皆牽動著眾人的吸引力，可最為讓人驚奇地還屬少年的聲音。他揚起扇，便說著孟婆或者小鬼的話語，讓在場眾人大有身臨其境之感。

“這下面，乃是三途河。你若不願喝下老身這碗湯，便忘不了前塵種種的罪孽，就會像他們一樣，跌進這河中，再也上不來。”

“不……我不要。”不同的聲音轉換之間，竟真如有好幾個人，在共同演繹著這樣一出戲。可當念玉仔細瞧過去時，卻又是真真切切只有那少年一人。不僅將孟婆表現得淋漓盡致，也將那小鬼的恐慌拿捏得恰到好處。

當故事落下帷幕後，眾位客官盡數拍手叫絕，稱讚之聲更是不絕於耳。那少年微微向眾人揖禮，相當謙遜地表達了自己的誠意，等到人群散得差不多後，這才滿意地離開了此地，向著街道盡頭的一條小巷子而去。

這茶棚本就處在街道盡頭，若是直行，便直接出了城，遠處兩岸接山，除了幾條通往山上的小道，並無其他道路。

念玉見那少年拐進小巷子裏，不由覺得有些可惜。方才的故事似乎還沒聽過癮，以往她所聽過的那些故事，都是一個聲音從說書人嘴中蹦出來的。今日一見，才知人外有人，竟有如此妙人能將一個簡簡單單的故事也講得栩栩如生。

“那個少年……”念玉好不容易目送少年的衣角消失在巷口，微微收回目光來，忽然聽聞夜瀾有些猶豫地看向她。

她卻不疑有他，只當夜瀾也覺不凡，更為今日得見此人感到興奮，忽然又想起什麽，頹然坐下，眼神中露出一絲遺憾，“不知他叫什麽名字，還有沒有機會再見到他。”

“會有的。你若是喜歡，我們明日再來便是。”

“可是……”念玉忍不住又看向那個巷口，最終只是緩緩搖了搖頭，輕聲嘆道，“也對，他明日還會來的。”

就在這時，客棧的小二急急地跑了來，遠遠看見兩人便高聲呼叫著，“兩位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小二神情慌亂，一時之間有些手足無措，念玉心思一撚，正襟危坐著，輕輕抿了一口茶，向他問道，“發生了何事？”她假扮溪玉魔君，著實不容易。偏偏當她看向夜瀾時，那家夥嘴角還悄然浮現著笑意。

“就……就是，有人……”小二吞吞吐吐，說了好幾遍也沒能說清楚，更加情急，“哎呀，小的一時也說不清楚，總之晚了就要出人命了，求求兩位大人快隨小的來。”說完，小二也不等念玉與夜瀾如何反應，急急忙忙奔向了客棧的方向。

剩下兩人對視一眼，也緩緩起了身。此時茶棚裏的客官早已散去許多，只剩下三三兩兩的閑人，耳朵尖的自然是將方才幾人的對話給聽了去，指不得也要跟上去瞧一瞧，這素來安穩平定的盤墟，究竟發生了什麽駭人之事，竟會鬧出人命？

一時之間，念玉與夜瀾還未動身，茶棚裏卻已是人去樓空。夜瀾隨之捏了道訣，頃刻間便將二人送至客棧。

此時的客棧，早已被為了個水洩不通。小二向人群中四處張望著，好不容易才看見念玉與夜瀾，趕忙將二人迎進來。

在桌子的一角，地上躺著一個穿著灰色衣衫的中年男子，蓬亂的頭發微微遮住了眼睛，嘴角上下都有著堅硬的胡渣。顯然，這名中年男子的生活有些窘迫，已然也有好幾日未做梳洗。

小二顯然是認得此人，只是難以置信，稍作平覆後便將今日所發生的事告知念玉夜瀾。原來，今晨當念玉與夜瀾用過早點出去後，沒過多久，此人便來到客棧。

當時他的衣物便有所破爛，渾身散發著一陣微微腐朽的氣息，油光可鑒的發絲一蓬一蓬亂作一團，倒在桌子旁的時候口裏也不知念叨著什麽。小二叫喚了幾聲，見他也沒什麽反應，便按照往日的習慣給他備了幾個菜。

一開始，那人吃的渾然忘我，一副餓壞了的樣子，三兩下便吃了一大半的酒菜。等到小二招呼其他桌上過來，只見桌上殘羹冷炙，那人倒在一旁的長凳上，呼呼打響。好心的小二甚至為他尋了件衣裳來，怕他著涼。

然而，就在約莫半個時辰前，突如其來一陣撞地聲驚動了客棧裏的所有人。小二跑過來一看，卻是那人不知怎的摔倒在了地上，額頭正好碰到地面，多了一塊烏黑的血跡。小二原要帶他去見大夫，倏然間卻發現不對勁。

這家夥像是沒氣了一般，那件小二拿來的衣裳也被他胡亂地壓在了身下。一番驚動過後，小二無可奈何，忽然想到白日裏出去的念玉和夜瀾，急急忙忙便來尋他二人。

107：戲說

“兩位大人，此人名叫陳武，就住在街尾南巷……”小二在一旁將此人的情況告知念玉與夜瀾，其他人群在小二有意無意的控制下，也刻意留了一片地出來。

夜瀾正細致地查看陳武的情況，倒是她，時不時地感受著小二投來的目光，只好靈機一動，翩然落座，佯裝神情冷漠地瞧著地上那人。

稍事片刻後，夜瀾便起身，向她投來一個不太友善的眼神。很顯然，這位叫陳武的兄弟怕是兇多吉少了。夜瀾走到念玉身後，站定之後便不再言語。一旁的小二及眾人都將目光聚集在了她身上，希冀著她能給出個說法來。

念玉心中有苦，奈何不能言，緊緊捏拳咬牙，一邊站起來一邊狠狠掃了夜瀾一眼，卻見夜瀾眉頭緊鎖，並不輕松。這家夥，看出什麽情況不能直說，非要借她之口來說？

就在此時，念玉忽然聽聞一陣奇怪的聲音。她轉而望向夜瀾，見他眉目舒展開來，看向她的目光中帶著淺淺笑意，不動的嘴唇向她吐露著清晰的話語，“在這些人眼中，你就是溪玉魔君。現在，聽好我說的話——”

念玉半信半疑地看著夜瀾，只因見他嘴唇並無半點嗡動，但隨即卻又真切地聽見一段話，稍作猶豫後便一字不漏地念了下來，“此人氣息忽長忽短，面色枯黃，失為——”

念玉話未說完，恍若平地一聲驚雷，原本躺在地上已然“氣絕”的陳武忽然驚坐而起，仰天長呼一聲，“啊！”著實將眾人給嚇了一跳。

念玉這後半句也被生生咽進了肚中，她看向同樣一臉震驚的夜瀾，難以釋懷。方才，夜瀾同她謎語所說的話，不過是陳武生機已絕爾爾。然而下一刻，陳武便在眾人眼皮底下活了過來，如何叫人不震驚。

相比這震驚而言，小二的眼神卻是更加讓念玉感到不適的原因所在。她或許可以想象得到當初那場血陣之禍，溪玉魔君給這些人究竟帶來了怎樣的希望。可她畢竟不是曾經那個溪玉魔君，她說不清自己的情緒，是失望抑或害怕。

“不對。”夜瀾忽然低聲道。念玉見他神情有變，再次去到陳武身邊，探手在他脈搏上。誰曾料到，素來普通的一個凡人，反手便將夜瀾扣住，緊接著一個利落的挺身，拔腿推開了人群，向客棧外跑去。

夜瀾註視著陳武離去的方向片刻後，忽然將目光移向另一邊。人頭攢攢的人群中，站在最外圍的白衣少年忽然轉身，留給念玉與夜瀾一個迅速消失的模糊背影。

“夜瀾，你沒事吧？”陳武反手扣住夜瀾的地方，夜瀾下意識地用手護著，念玉只怕其間有什麽她沒瞧出來的事，一再追問著，得到夜瀾肯定的答覆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念玉見他的目光並非望著陳武離去的方向，一時也想起方才那個悄然離去的背影，更覺有些熟悉。不知為何，那個背影總會讓她想到之前那個說書的少年。

“兩位大人，陳……陳武他……”

“找個時辰去他家裏看看。”夜瀾不顧旁人反應，只有意對小二說了一句，便拉著念玉擠出人群，捏訣轉瞬消失在客棧門口。

念玉想的不錯，夜瀾追去的方向並非陳武離去的那個方向，而是那個白色背影離去的方向。只是，當兩人拐進巷口時，巷子盡頭卻是一條死胡同，無路可走。

念玉默默退出巷口，看著不遠處又多了茶餘飯後的談資的人群，一遍又一遍地模擬著方才那個自己所站的那個地方。以那樣的角度看過去，那人只可能是走進了面前這條巷子。又或者，念玉腦中有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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