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更為大膽的猜測——

在這盤墟之中，有著同夜瀾一樣的仙族或者魔族。

夜瀾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與她對視一眼後，兩人又尋向陳武家中。

小二的腳程自然比不上夜瀾這位魔君，雖然念玉有時候也會困惑，遲非語與夜瀾相比，一個仙族一個魔族，為何在凡塵的差別會這樣大？一個稍微使用法術便會受到反噬，可另一個即使是在這盤墟之中，也能捏訣瞬行。

陳武的家中確如小二所言，居住在街尾南巷，有些偏僻，鄰裏無人，只此一戶人家。此時，那兩扇略顯破舊的木門是半掩著的，掛在其上的鎖鏈也微微有些生銹，不知是被雨水侵蝕，還是被歲月雕琢。

夜瀾試著叫喚了兩聲，並無人應，念玉索性便推開了門，大搖大擺走進去。然而出人意料的，入眼卻是一副天上地下的景象。念玉睜眼恍然，極其不確定地回頭望了眼門外，再次看向眼前的一幕。

一座高高的戲臺搭在院落裏，緋紅色的幕布徐徐揭開，空無一人的戲臺上人未至，一陣婉轉動聽的戲腔已然先至。踩著噠噠的節奏，戲子作青衣，咿呀如細語，“王上，妾身願隨同前往……”

嘲哳戲語清脆鳴耳，那青衣戲子緩緩半跪下來，泫然欲泣，聲色淒然，“妾身有願吶，生死同衾；天若有情喲，許我與君老，天若無情嗖，便教天作古……”

一路的低吟幽泣，到了最後竟如烈烈雄風，赫赫震懾了念玉。天若無情，便教天也作古……這是何等氣脈？又是何等胸腸？

饒是夜瀾一身風骨，也生生地怔在了原處。兩人片刻安定下來，靜靜地欣賞著眼前這一出或悲壯或慷慨的戲。那青衣戲子素手折袖，玲瓏肌俏，雪白的藕臂上隱隱現出兩塊紅點。

可人在戲中，那戲子何嘗意識到這一點，只是自在地舞袖唱曲，一步兩步，慢慢地跌倒在戲臺上，淒絕悲涼。

念玉下意識地走近戲臺，想要攙扶那可憐的戲子一把，忽然間卻被身後的人給拉住。夜瀾的手有些冰涼，觸碰在她的掌心，帶來一陣寒涼，卻也讓她忽然驚醒。

念玉詫然回望，那只與她相握的手卻越來越緊，她看不到夜瀾的身影，天色仿佛在一瞬間暗了下來，未明的星子三兩點綴著天空。在她身後的戲臺，卻是愈發地明亮起來，那個倒地的戲子不知何時站在了念玉身後，緩緩擡起的一只手輕輕搭上了念玉的肩……

108：狐媚

戲臺上的明亮燈光倏然暗下來，念玉發現那只緊緊抓著她的手，不知何時開始松動。無邊的黑暗中，她唯一能夠感受到的便是身後搭在她肩頭的那只手，逐漸演變成恐懼。

強大的力量拉扯著她，夜瀾的手想要用力地抓緊她，卻終究還是緩緩錯開。當緊緊扣住的手指無奈被拉開時，這一瞬，恐懼終於演變成了窒息。

她大聲地叫喊著夜瀾的名字，卻得不到任何回應。身後的那只手，忽然間從她肩頭緩緩離開，她猛地轉身，在一片黑暗中胡亂地伸出手亂抓著，“別走，你是誰？”

可念玉終究什麽也沒抓住，無盡的黑暗將她困住，讓她無法邁出一步。她慌張的呼叫著“夜瀾”，一聲又一聲，直到嗓音都有些沙啞了，那些呼聲也只是回蕩在黑暗中，縈繞不絕，仿佛飄不出去。

忽然間，在她頭頂響起了一個聲音，“女兒呀，隨我一同前往……”婉轉的戲腔，回響在念玉的耳邊。

緊接著，又有個聲音在她身旁響起，“本王絕不允許，異族傷害我的子民。”念玉伸手探過去，觸摸到的只是一片涼意。那個聲音，有著幾分柔軟，卻也有幾分堅定與決絕，當是一個王的風采。

一瞬間，在念玉的耳旁冒出來無數的聲音，有戲子伶人的幽幽婉轉，亦有君王將臣的鏗鏘凜然；有孤魂野鬼的瑟瑟淒鳴，亦有多情女兒的柔情軟語……仿佛一出出的戲在她面前上演著，看不見畫面，可單單只聽了這些飽含著情緒的聲音，念玉亦覺身同其受，陷在其中不能自拔。

突然間，一抹藍色的微光照亮了四周，美麗的蝴蝶撲棱著幻境般的翅膀，落在念玉的掌心，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鉆進她的掌心。在她腦海中，突然響起一個清晰的話語，“不要怕，等著我，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即便是你看不見我的地方，我也一直停留著，從未離去。”

這是夜瀾的聲音。念玉心中默默念著，然後一點一點冷靜了下來。夜瀾的聲音在她腦海中繼續響著，“從現在開始，除了我的聲音，無論你聽到任何聲音，見到任何景象，都不要去相信。想想那個已經死去的陳武——”

死去的陳武……對了，這裏是陳武的家！

念玉忽然驚醒，心中反而鎮定了許多。當時在客棧，夜瀾對她耳語的那一番話，分明是在告訴她，陳武已經了無生機了。可他的身體忽然站起來，跑了出去。當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和夜瀾身上，自然不會有人去註意陳武的異常。

即便有人真的瞧出了陳武的異常，或許也不會認為他已是辭世之人。

那麽現在，他們來到陳武家中，卻突遭如此變故，或許是有心之人在阻止他們，以防他們發現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個白色的身影又在念玉腦海中一閃而過，然而下一刻，說書的白衣少年一顰一笑，也浮現在她眼前。他那斑斕變化的聲線，甚至清秀俊朗的面龐，無一不讓念玉如癡如醉。

“阿玉，”忽然間，有個淺淺的聲音在喚她。念玉下意識地轉身，柔弱的微光下，卻看見了一個最不願意見到，也有些害怕見到的人。

遲非語。

他沖念玉伸出了手，唇邊帶著淺淺的笑意，“阿玉，我帶你走。”

念玉下意識地便要伸出手，然而微微擡起的手卻僵在了身前。她想起夜瀾方才的話，不要相信任何聲音，也不要相信任何景象。此時的遲非語，或許還忍受著苦痛，又怎麽可能出現在此？

“阿玉，跟我走。”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一陣風，吹亂了念玉的心。她的手覆又擡起了幾分，就在將要落在遲非語掌心時，一個聲音忽然叫住了她。

他叫她，“念玉，”如此喚她的人，唯有夜瀾一人。

周遭的環境忽然生出變化，燦然一亮讓念玉來不及適應，然而一雙手已經護在她眼前，慢慢才放下去。夜瀾正緊張地望著她，眼神在她身上來回打量，反覆確認了無事後，才輕輕松了口氣。

“我來晚了。”他看著念玉，眼底微微有愧色。夜瀾伸出手來，掌心幻化出一只藍色的蝴蝶，翩翩飛舞著。藍翅蝶在他掌心一點點幻化，直至化成一抹微光，停留在掌心。

“這是？”

“藍翅蝶。”夜瀾拊掌下按，與念玉掌心相合，藍色的微光帶著絲絲冰涼，沁入念玉肌膚之中，直至淡去。“以後，無論我在何方，你都可以用這個法術找到我。”

念玉微微擡起手掌，心念微動，一只斑斕的藍翅蝶自她掌心飛舞而出，隨她心意一點一點飛起，圍繞在夜瀾身邊。

“可是，”念玉小心握拳，收回藍翅蝶，認真地看著夜瀾，“你不是說過，會永遠守在我身邊嗎？”

念玉微覺詫然，看著夜瀾，試圖從他覆雜的表情上看出些什麽來。可夜瀾的神情黯淡幾許，半晌後才搖著頭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意，“若是有一天，你不願意我再守在你身邊，我想，那時候的我，也就沒有任何理由能夠站在你身邊了。”

“怎麽會？”念玉下意識地問出口，夜瀾卻已經轉身，向眼前一間小屋走去，只留給念玉一個落寞的背影。

“或許吧。”夜瀾的聲音隨風輕輕飄來，落在念玉心間。一個大膽的念頭忽然浮現在她腦中，夜瀾是不是瞧見了什麽？

可方才的一切只是幻境而已，不是嗎？莫非夜瀾，是在吃遲非語的醋？

被自己這個大膽的念頭嚇了一跳，念玉羞紅了臉，擡頭一見夜瀾已走進了屋，急急忙忙跟了上去。然而剛走了兩步，念玉又停了下來，轉身往門外的方向望了眼，那扇大開的木門顯得有幾許刺眼。

她隱約記得，與夜瀾進來時，那扇門只是半掩著而已。或許，是她方才陷入幻境中的時候，夜瀾拉開了門……

109：小二

陳武的家中一眼便能夠望到盡頭。老舊的小屋內，一張略顯陳舊的木床，幹凈而整齊地疊著一床被子。床頭一角，擺放著衣櫃，上頭疊放著幾件單薄有補丁的衣裳。

聽小二提起過，陳武娶了個賢惠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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