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還記得，在虺城的城主府，你毀了誰的容貌？又是誰，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壞老朽的計劃。”

“你……你是石蠹！”念玉忽然肯定了來人的身份。盡管這聲音如何地變化，那陣令她越發熟悉的恐懼感卻不會錯。

“魔君終於記起來了麽？”隨著石蠹一道沙啞的聲音，念玉忽然被一道無形的力扼住了咽喉，整個人被提了起來，抵靠在粗壯的樹幹上，墜落到窒息的深淵中。

她的意識清晰無比，耳旁有四面八方的風聲，也有石蠹可笑又可悲的聲音。

“你說，你都等到遲非語了，又為什麽要選擇遺忘？若非老朽制造了夜歲宮的混亂，夜離小殿下又怎麽會將你引入血池，遲非語就更不可能蘇醒。呵呵，說起來，魔君似乎還得感謝老朽。”

“咳咳……”黑夜中，那只無形的手掐得她難受，費盡氣力也只是重重咳出兩聲來。她似乎能夠感受到自己就快要失去意識，石蠹的話語漸漸變得模糊。然而下一刻，那只無形的手又稍微松開了些許，念玉貪婪地汲取著微薄的氣息。

“哦，對了，老朽差點忘了。魔君害怕自己的容貌，所以甘願變成了凡人。”那只手又松開了些許，就在念玉以為石蠹會放過她時，那只手忽然又狠狠地掐在她的脖頸之間，就連聲音也變得如同惡鬼一般，“你那淺薄輕賤的愛，怎麽值得世人傳頌？真是荒唐可笑。老朽的計劃眼看著都要成功了，都是你，一再地玩弄著殿下的感情！”

“沒……有，我……沒有……”念玉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幽暗的樹林下，微弱的月光照得她臉色慘白。

105：信任

“石蠹，給我住手！”就在念玉意識虛弱至極，即將消散的那一剎那，熟悉的聲音忽然在她耳旁回響著。

無形的手將她松開，跌落在一個寬厚的懷中，她只來得及狠狠汲取了幾口溫熱的氣息，便聽見夜瀾向她解釋著，“是我不好，我來晚了。念玉，對不起。”

“不怪你，是我咎由自取……”念玉緩緩搖著頭，示意夜瀾將她放下來，微微無力的腿腳甚至撐不起她的軀體，她只能倚靠在樹幹上，借著月光看向了夜瀾，輕輕地對他說，“小心。”

黯淡的月光下，披著一身黑袍的石蠹忽然現了身，就站在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他的身形有些佝僂，沙啞的聲音輕聲喚了一句“殿下”，卻夾雜在一陣風聲中，聽不太真切。

“無名山上的夢上枝，是你種下的吧！”夜瀾在她身側布下了護障，轉身與石蠹對視著。曾經的君臣已經遭遇了背叛，可身為君王的他，仍舊有著不容忽視的威勢。“我說過，仙魔兩族和樂已達百年之久，我不想破壞這份安定。為何你，要一再地挑戰我的底線？”

“仙魔和樂？仙魔兩族自分化開始，便註定了不可能和樂。如今非語神君已經回到仙族，整個仙族的實力淩駕在我魔族之上，是生是死，不過是他們仙族一句話罷了。”

“即便如此，仙族也並未動手。”

“未雨綢繆的道理，難道殿下不懂嗎？”石蠹重重地嘆了口氣，“罷了，既然殿下如此信得過仙族，那老臣也無話可說。”

“記住我說的話，你若再對我身邊的人動手，便休怪我不念舊情。”夜瀾的話，讓石蠹微微怔了一怔，而後便消失在無盡的夜色中。

回到客棧時，天色已經極暗，小二卻還等在客棧門口，見到夜瀾抱著念玉回來時，擔憂的臉色終於化為一抹喜色。

“兩位大人沒事吧？”小二急忙將兩人迎進屋，又將二人引進一間收拾得幹幹凈凈的房間，絮絮叨叨地表達著對念玉的關切，“大人肚子餓嗎？要不要小的去做些夜食？對了，小的先去打一盆水來。”

“她累了，需要休息。”夜瀾將念玉放在床上，冷冷地掃過那小二一眼，嚇得他立馬噤聲，最後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念玉，然後打了一盆水進來。

“你可以走了。”夜瀾看著仍舊杵在屋內的小二，覺得甚是礙眼。

“那個……”

“有事我會叫你。”夜瀾冷冷地打斷他，在房門處布下一道仙障，然後來到床邊。他貴為魔族之主，向來都是旁人服侍他。現如今，他卻不忍心假旁人之手來照顧念玉。

“夜瀾，謝謝你。”夜瀾濡濕了毛巾，正為念玉輕輕地擦拭著臉頰，她忽然驚醒過來，抓著他的手，輕輕地對他說，“謝謝你願意相信仙族。我也相信，仙魔兩族一定不會打起來的。”

他繼續幫她擦拭著有些臟亂的鬢角，當毛巾擦過下頜，劃過頸間時，他的手卻不可遏制地頓住。那一道深深的痕跡，看著都讓他的心難受。

念玉再次抓住夜瀾的手，安靜地看著他，輕聲道，“沒事的。”念玉想，她的脖頸處一定特別紅，此時回想起方才的感覺來，她都覺得有些無法呼吸。更加無法想象，若是夜瀾來晚一步，她是不是就要同這個世間告別了。

這一夜，念玉輾轉難眠，她翻來覆去地調整著睡姿，每一次睜眼卻都看見夜瀾守在床邊，一雙眼靜靜地看著她。她有些窘迫地轉過身，背對著他，此後相安無事，一度天明。

天將明的時候，念玉還是抵不住沈沈的睡意，小憩了片刻。再醒來時，夜瀾正沖她淺笑著，在他身後的桌子上，已經準備了早點。床頭一側，也準備了一盆清水。

念玉梳洗過後，簡單地吃了些早點，見夜瀾卻只是看著她吃，一時覺得有些詫異，“夜瀾，答應我一件事好嗎？”

“嗯。”夜瀾看著她，輕輕地點頭。

“我都還沒說什麽事，你就答應我嗎？”

“只要是你說的事，我都會答應。”

看見夜瀾認真的神情，念玉剛吃了半口的早點，一下子噎在了喉間，連方才想好的事情也一下子梗在了腦袋裏。

她拿起一個包子，遞到夜瀾面前，“那好，從現在開始，只要我吃飯的時候，你也要吃飯。我知道你們仙族和魔族都不用吃飯，可既然在凡塵，我們就要像凡人一樣，一日三餐，一頓也不能少。”

“好。”他清淺地回應了一個字，笑著咬過念玉手中的包子，臉上滿是笑意地將那包子吃得幹凈。

“喝水。”念玉見他一口便吞了下去，擔心他會噎著，連忙遞了杯水過去。夜瀾笑著接過水，一並吞下肚中。

“你慢點喝。”念玉搖搖頭，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看來夜瀾並沒有適應凡塵的生活，讓他吃包子，一口就給吞了下去；讓他喝水。也是一口了事。她真的有些擔心，等到了午時，她讓他吃飯的時候，夜瀾會不會連碗也給一口吞了下去。

吃完包子後，念玉將夜瀾推出屋外，換了身幹凈的衣裳，便拉著夜瀾出了門。她是個閑散的人，平常的生活除了吃住之外，最喜愛的不過兩件事，第一件是侍弄花草，第二件便是聽戲文裏的故事。

可惜眼下，侍弄花草怕是做不到了。她只好拽著夜瀾，去這盤墟裏尋一尋，看看有沒有說書先生。

在街道的盡頭處，有一間茶棚，茶棚裏有個極年輕的少年，手中握著一柄折扇，一開一合間，將眾人的目光完全吸引了過去。

“今天，小生要說一個保證沒有人說過的故事。”那位少年搖著折扇，兩鬢間的發梢長長垂下，頗有儒雅之風。

念玉一時興起，叫了一壺茶，也拉著夜瀾坐下來，全神貫註地聽著那少年正要說的故事。

“這是在做什麽？”夜瀾饒有興致地同她問起。

念玉忍住笑意，扮作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小聲地告訴他，“這個呀，叫作說書，就是講故事。”

106：狐言

“且說那小鬼踏上了奈何橋，忽然被孟婆給叫住。”說到此處，說書的白衣少年將折扇揚起，遮住面頰，忽然換了另一種說話的語氣，“小鬼，要過這奈何橋，先飲過老身這碗湯！”

只單單聽著，眾人便覺，說出這番話的另有其人，幾許滄桑，幾許清平，倒真像是傳說中的孟婆說出了這番話。

說書的少年合上折扇，嘴角揚起一抹笑意，又恢覆了此前的聲音，“隨著孟婆一句話，在他面前的奈何橋上，忽然現出了千千萬萬個身影。他們都是喝過孟婆湯，記不起前世的游魂。可這小鬼何曾見過此等場面，楞是嚇得不輕，哆嗦著聲音……”

“唰”的一聲，那柄看著再為普通不過的折扇又被少年打開，揚起在身前，恰好遮住了他的唇瓣。“可……可以不喝嗎？”

“那怎麽成？小鬼，你往這下面看——”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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