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籠罩在一層雲霧中，縹緲無暇，很是美輪美奐。

夜瀾緩緩搖了搖頭，猶豫的神情一閃而逝，“我說的血陣，就在那座山上。”他也知道，那座山為何看上去如此的美輪美奐。因為盤墟將在此坐化的緣故，無名山千百年來汲取著天地靈氣，滋養著那片土地的同時，也在庇佑著這個叫做盤墟的小城。

若非雲舒當時一念之差，盤墟之盛景，或許比今日還要繁茂。不過，沒有足夠的魔息，血陣也不會被激活。

聽聞血陣就是在這座無名山上，念玉心中一下子升起一陣寒意。當初是何種災難，她雖然未能親眼所見，但或許可以想象出一些什麽來。想去無名山上看一看的念頭本就是她隨心所想，她正要同夜瀾解釋，卻被夜瀾握住掌心，下一刻便出現在一片山野之中。

映在她眼中的是一片浩大的廢墟，或大或小的殘垣散亂地堆疊在一起，雖然破爛不堪，卻仍舊可以想象出當初是何等盛景。這座宮殿，比當今仙魔兩族中的任何一座宮殿誕生得都還要早，然而經歷千百年，卻仍舊以這樣的姿態，向世人宣告著，盤墟神將終有一日會重臨世間。

這是何等的囂狂，卻又是何等的哀憐？仙魔兩族安定了百年之久，四宇之內海晏河清，沒有誰願意見證這場無關緊要的重生。所以，仙魔兩族鮮少有人踏入盤墟。這偌大的盤墟本身就是一個陣法，吸納著每一個進到其中的仙魔之輩的氣息，來維持這千百年的銘刻。

夜瀾並未告訴念玉，越是靠近這座山頭，他體內的魔息被吸納的速度就越快。到了此時，他體內的魔息已堪堪丟了兩成，修為更是降了三成。

忽然間，有另一股魔息自不遠處傳來，如同蟲蟻一般，隨著雲霧侵入人的皮肉之中。

念玉輕輕叫出聲來，只覺手背仿佛被什麽蟲子咬了一下，微微現出一個小紅點。夜瀾急忙抓過她的手，用魔息修覆著那微不可見的傷口。

夜瀾以魔息在她身邊布下一層仙障，拉過她一同往那魔息傳來的方向而去。遠遠地，念玉便瞧見了花朧與花應的身影，微微側目看向夜瀾，發現他也是有些詫異。

“敢問夜瀾魔君來此，所為何事？”待兩人走得近了，花朧與花應便停下了手頭的動作，開門見山地問道。花應的目光落在念玉身上，一臉漠然的神情幾欲開口，卻始終未說出一句話來。

“二位神君現身在此，又是何故？”夜瀾不答反問，凜冽的目光如同兩道寒芒，射在花朧與花應身後的某一處，眼神變得更加驚詫，“那是，夢上枝？”

“不錯。”花朧錯開半步，露出身後的一小片花木，“近幾日，盤墟上方總有魔氣繚繞，宮主派我二人前來探查一番。不曾想，竟是有人在此種下了夢上枝。”

“此處靈氣蘊秀，卻又仙魔難辨，夢上枝本屬仙草，又具魔性，生長在此處竟是絕佳。只是，”夜瀾沈聲道，“此物不除，必成後患。”

“既然魔君也是為此而來，不如與我二人聯手。”花朧緊接著又看向念玉，猶豫了一陣緩緩道，“請溪玉魔君也一並相助。”

“本座一人足矣。”夜瀾匆匆瞧了念玉一眼，上前一步，將她護在身後。花朧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言，看向念玉的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夜瀾來到那一片夢上枝的花木前，釋放出自身強大的魔息，直接將一株株夢上枝連根拔起。這些花木，應是種下沒多久，枝葉上尚未結出新的夢上枝。

“溪玉，”花朧神色向來沈穩，唯有方才夜瀾略顯急切的眼神讓她有了一絲疑慮。最後一次見到溪玉時，她的臉上因為毀容之故戴著一層薄紗。後來，從夜歲宮傳出的消息只是說，神魂沈睡百年的非語神君醒了過來。

那時，她只是以為，溪玉終究等到了非語神君。直到此時所見，才知這其中另有隱情。她忍不住向著念玉靠近了幾步，夜瀾隨即閃現在她身前，眸中寒意明顯。

花朧微微一楞，眼中閃過一抹異色，“請魔君放心，花朧並無他意。”她回頭望向那片土地，夢上枝的種子已經碎成一地的殘漬，再無重新生根發芽的可能，終於是放下了心，“多謝魔君相助。”

104：絕境

銷毀了那些夢上枝後，從中溢出大量的魔息，大多數也被夜瀾吸納進體內，堪堪恢覆了七八成的修為。當夜瀾收斂了魔息後，整座無名山頭便再無其他魔息，一陣清韻的靈氣從四面八方飄來，彌漫在山野之間。

已無危機，夜瀾正要帶著念玉離開，花朧忽然出聲叫住他二人，“恕花朧冒昧地問一句，那位叫阿念的小郎君……”

“阿念？”念玉細語喃喃，帶著絲絲詢問的目光看向夜瀾。她只記得，阿相說的那些故事裏，似乎並沒有一個叫阿念的小孩。

“兩位若是要補償什麽，不如去問問花月長老。”夜瀾聲色俱厲，似乎並不願再同兩人說下去。

“花月她，”花朧看向念玉，眼中閃過一抹愧色，“或許還放不下。這一年以來，我與花應也在四處尋找像驚蟄一樣的靈獸。只是……”充滿靈性的獸類大多會自尋主人，而那些未出世的靈獸更是藏身在深山絕谷之中，難以尋覓。

“既是如此，兩位無需多言。若你二人能夠說動花月，便帶她去凡塵尋找阿念吧。”說完，夜瀾只是輕輕搖著頭，然後帶著念玉消失在山野之間。

“夜瀾，她口中的阿念，是誰啊？”離開無名山後，天色已近傍晚，夜瀾便帶著她又回了客棧。

“阿念，便是遲非語。”夜瀾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說出了這個事實。

果然，無論到了何處，她終究還是擺脫不了溪玉這個名字麽？客棧的小二惦記著她，方才的花朧與花應也因為溪玉而有愧疚，甚至一個普普通通的名字也要將她與溪玉糾纏在一起。

或許，夜瀾留在她身邊，也只是因為“溪玉”這兩個字吧！若她與溪玉毫無關系，那遲非語，阿相，甚至夜瀾又怎會如此地護著她？她忽然好恨，好恨“溪玉”這兩個字，她分明記不得任何有關溪玉的事情，卻還要一遍遍地被人認作那個溪玉魔君。

於她而言，這是種痛，無法背負的苦痛。

“念玉，放下吧。”忽然，有一只溫熱的手將她握住，輕輕的嗓音如風一般，吹進她的耳中，落在她的心坎上。

“忘了那些枷鎖一般的記憶，記住，你只是念玉，不是嗎？”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中，微弱的月光已經閃現在天邊。踩踏在青石板的地面上，夜瀾輕輕將她拉入了懷中。

微涼的夜風吹來，那些有關溪玉的殘缺記憶勾畫成一幕幕浮現在念玉的腦海中。她用力地推開夜瀾，忽然覺得很害怕。倘若有一日，她真的恢覆了關於溪玉的記憶，是不是意味著從那以後，“念玉”這個名字便徹底地從世間消失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溪玉。”她的身子輕輕地顫抖著，猶如夜風中一片飄零的葉子。她輕輕地後退著，伸出的雙手抗拒著夜瀾的靠近。“你別再跟著我，我不是溪玉，永遠也不會成為溪玉的……”念玉沖著他大聲的叫喊著，有些淒慘的嗓音乘著夜風飄向很遠的地方。

“念玉！”她轉身跑向那一片夜色中，聽見身後傳來夜瀾的呼聲。小二突然從客棧裏探出腦袋，小心翼翼地詢問著夜瀾……

念玉一口氣跑到了城外的樹林中，夜空中只掛著一輪殘月，照在茂密的樹林裏，幾近殘明。念玉微微放滿了腳步，停歇下來，這才發現四周一片黑暗，不知不覺竟然跑到了樹林深處。

幽暗的林間極其靜謐，時而發出一兩聲莫名的叫聲，讓念玉心驚膽戰，不由有些後悔起來。但在此時，她是絕對不能表現出一絲後悔的。她盼望著夜瀾會追上來，然後抱著她，給她一個暖暖的懷抱。

她一定會貪婪地擁緊那個懷抱，即便那是屬於“溪玉”這兩個字的。

“呼，好冷。”忽然吹來的一陣涼風，讓念玉下意識地攏了攏衣袖。四周幽暗的環境讓她產生了不好的念想，夜瀾是堂堂魔族的殿下，若真要追上來，只怕她沒有機會跑這麽遠。

“呵呵，”四周突然響起一陣笑聲，念玉一身汗毛倒豎，緊緊地靠在一株樹幹上。

“誰？”

“溪玉魔君，我們又見面了。”厚重的嗓音帶著一絲戲謔，慢慢地又夾雜著一種癲狂，“今夜正好，不如將新仇舊恨一起算算。”

“什麽新仇舊恨？你究竟是誰？我不認識你！”

“呵呵，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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