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她，“不。我只是將他們從絕望中拯救了出來而已。相比非語神君，我這樣的方式不是更好嗎？”

“你這是欺騙！那個孩子分明沒有生命了，你既然給了她美好的幻象，現在又為何如此殘忍？”

“殘忍？”樂道人突然抓著她，只輕輕一揮手，便將念玉帶到了觀外。眼前，那婦人正在無力地捶著門，不過是企盼著誰能夠救救她的孫兒。可她的眼中，分明已寫滿了絕望。

“看到了嗎？殘忍的並非是我，而是你們。我給了他們美夢，而你們偏要將它們一一敲碎。”

“這樣的美夢，又能維持到幾時？更何況，即便是美夢，也終有清醒的一日。等到醒過來，等待著的只會是更加無邊無際的痛苦。”

092：抉擇

“人心太過貪婪，而欲望更是永遠也填不滿的。”

念玉站在離那婦人很遠的地方，身旁是被稱為半仙的樂道人。念玉忍不住看向他，可他的目光是寒冷的，仿佛籠罩著冰雪，感受不到半點溫情。樂道人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陰鷙起來，他忽然轉身，一對宛若惡鬼的眼神直直射在念玉身上。

“你……”念玉一驚，恍惚想起了什麽。這樣的眼神，那日在街道上，她也曾見到過。只是下一刻，便被他強行壓制下去罷了。

她似乎能夠想象，當日若沒有被壓制，眼前這個人或許會當眾對那名女子作出暴行。而此時，樂道人眼中的暴戾之氣毫無掩飾，更沒有半點消退的勢頭。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婦人身上，吐出的話語一點一點的，如同沾染上鮮血，漸漸變得冰冷，“這些人，明明手上都沾著惡行，卻還要扮作無辜人的樣子，未免太過可笑，太過荒唐。”

“那你呢？”

“我？”樂道人忽而一笑，仿佛很是驚訝念玉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那位姑娘……”

“如煙麽？”樂道人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嘴角不知不覺浮現出一抹弧度，他從那婦人身上移開了視線，目光悠悠落在了遠處，再無方才的陰鷙，“她，是個極好的姑娘。”

“那你為什麽還要離開她？”念玉相信，那個叫如煙的女子，一定不會是人們口中所說那般，會對他不貞。

“我……”似乎被戳到了心底某處，卻又忽然一頓，樂道人對她輕聲笑道，“如果是你，又會怎樣選擇呢？”

話音方落，念玉便只覺眼前有什麽晃過，樂道人張開了手掌，在她眼前憑空一握，仿佛抓住了什麽。下一刻，念玉看到的，便是另一幅景象——

仿佛回到了那個噩夢一般的地方，在那間小院子裏，柔弱的女子婉轉吟泣，護著幾近扯爛的衣裳，也只堪堪遮蔽玉體。女子身前，背對著念玉的，是一個被欲望支配著的可怕男子。

他發出一聲聲獰笑，邪惡的雙手撕扯著柔弱女子的衣裳，醜陋的手掌在她白凈的肌膚上一寸寸游走。可讓念玉覺得奇怪的是，盡管女子無聲地落著淚，卻沒有過多地抗拒。那樣的神情，帶著輕微的抗拒，更多的卻是心甘情願的承受。

然而下一刻，念玉又回到了道觀前，樂道人一臉高深莫測的神情，瞧著遠處那扇半掩著的觀門，而婦人已不見了蹤影。

遲非語，你終究還是不忍心麽？即便自身會遭到反噬，也無怨無悔搭救一個嬰孩？

念玉轉而望向樂道人，見他眉目舒展，與先前之貌又有些不同，許是心境變化，連帶著面相也有所改變。念玉想起方才所見，問他，“所以，你選擇離開她？”

樂道人不置可否地看著她，片刻後嘴角含笑轉過身，背對著她輕聲言道，“對於一個隨時會失去本性的人，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樂道人的眼中有著淺淺的微光，卻仿佛看透了什麽一般，這一番話像是讖語，在念玉心中激起一陣波瀾。曾幾何時，她似乎也做過同樣的抉擇——因為深愛，所以選擇離開。

“小姑娘，你有沒有想過，堂堂非語神君，為何會選擇待在你身邊？”他的話語很輕，仿若隨意問出口，卻讓念玉不得不慎重起來。她向來都清楚，遲非語只是將她當作溪玉魔君在看待，可她從未想過其間緣由。

她和溪玉魔君之間，難道有著相像的一面？

“我不知道。”念玉搖搖頭，盯著樂道人一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認真起來，“這是他的選擇，也是我的選擇。”就像此時此刻，遲非語選擇救助那名嬰孩，她同樣沒有資格去勸慰阻止他。

“既是如此，隨心便是。”樂道人笑著往前走去，遠遠地，有兩道身影在觀門處交錯相逢，遲非語臉帶疲倦地走出來，臉色在見到念玉的一剎那，忽然多了幾分明媚，與天色晴光相映。

“阿玉，走吧。”遲非語緩緩向她走來，微微伸出手。念玉怔了片刻，露出一抹笑意，握住遲非語的手。只是在握住遲非語手的一剎那間，念玉感覺到了一陣微不可察的顫抖。

果然，因為救助那個嬰孩，遲非語又遭到反噬了嗎？念玉忍不住看向他，踩在不平的山道上，輕微的顫抖卻是感覺不出來，只是與她交握著的那只手，盡管極力地克制著，仍舊是不住地在顫抖。

“阿玉，我好累……”遲非語的腦袋忽地重重垂下，搭在她的肩頭上，猶如重重一擊。念玉心頭一震，這樣的遲非語像個孩童一般，說著最稚嫩直接的話語，她還是第一次瞧見。

“沒事了，我們回家。”遲非語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搭靠在念玉肩頭。念玉只靜靜看著，一邊攙著他往山下走，一邊輕輕地拂過他的臉頰。她的心跳有些加快，不知是動了情，亦或是擔心。

遲非語的情況似乎比上次還要嚴重，念玉一刻也不敢耽擱，將她帶回屋中，急急忙忙去見了阿相。

在說書館外的茶棚處等了許久，念玉才見到阿相。他換了一身藏青色的長袍，像極了那些戲文中的書生，只是眉羽間與他們不同，沒有清秀的書生之氣，而是幾許英氣。

“阿相阿相，出事了。”

“慢點。”阿相被她急急忙忙拉得坐下，連茶水都還未沾濕一口，“發生了什麽事？”

念玉將遲非語的情況告知於他，裏裏外外也將那近來出現的半仙樂道人提及，沒想到阿相的註意力全然不在遲非語身上，反而關註起那半仙來。

“樂道人？”阿相的神情中有著幾許玩味，似乎並不擔心遲非語的情況。他兀自端了杯清茶，恬淡地抿了一口，看向焦急無比的念玉，淡淡笑道，“非語神君的事，應當無妨。你且與我，先去見見那半仙如何？”

093：樂道

“不去。”念玉板著臉，氣呼呼地扭過頭，自斟自飲了一杯清茶，將空杯子在桌上重重一頓，“我才從山上下來。”

“莫非你是嫌路途太遠？這倒是無妨，我使個法術，立馬就能到山上。”

“不去。”照顧一個遲非語已經夠麻煩了，要是再加上一個阿相，只怕她要累得不死不活。這種買賣，她可不做。“好了，你快隨我去見他，我怕……”

“你怕？你怕什麽？”阿相好笑地看著她，似乎抓住了什麽不得了的秘密。念玉被他瞧得發怵，連忙打著哈哈，“不是。只是這一次，他的情況，似乎很嚴重。”

“眼下更重要的是城中那些百姓。樂道人之舉，有違天理。若是再放任他如此胡作非為下去，恐生事端。”隨後阿相便起身，進了說書堂，片刻後才出來。

“走吧。”

“嗯？去見遲非語嗎？”念玉見阿相徑直離了茶棚，連忙跟上去。今日那些等著聽阿相說故事的人，只怕要失望而歸了。

“不是。”念玉尚未反應過來，便被阿相抓住，下一刻便出現在前腳才離開的山上。

“……”念玉啞然無言，只恨恨瞪了阿相兩眼，卻也無可奈何，只好隨他一同往觀內走去。

兩人走了幾步，阿相忽然停在朱紅色的門前。此時的觀門是緊閉著的，映照在陽光下，隱隱閃爍著一陣微光。

念玉隱約瞧出似乎有些不對勁，隨意詢問了阿相兩句，才知有人在此設下了禁制，如她一般的凡人難以進去。

“嘖嘖，”阿相瞧了半晌，忽地露出一聲輕笑，“若非親眼所見，我還真不知道，世上真有如此有趣之人。”阿相將手輕輕放在念玉肩頭，另一只手輕易便推開了觀門。

幽暗的室內一剎那間被陽關澆灌著，一聲低呼從薄薄的簾幕後傳來，隨之而起一陣野獸般的低吼，有什麽東西被撕裂一般，傳來衣物撕扯的聲響。

念玉回望一眼，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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