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4 章節

關燈
相已然動身,身形迅捷如鬼魅,飄忽成影。等到念玉再次看清時,阿相已經扶著一位女子,出現在近旁。在那簾幕後,一道寬厚的身影邁著沈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他們。

一只手暴戾地掀開簾幕,露出下方陰鷙的眼神。念玉看清那人的面孔,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此時的樂道人仿若變了一個人,眼中是野獸般的欲望。他的眼,盯著阿相方才帶過來的那名衣衫尚自淩亂的女子身上,眼中欲望更盛。

“你就是樂道人?”阿相將那名女子放在一邊,冷冷地看了樂道人兩眼,兀自從他身邊走過,自簾幕後取來一件衣裳,披在女子身上。

而樂道人只是齜牙咧嘴,仿佛受到什麽鉗制一般,只牢牢盯著那名女子,卻又未移動半步。直到那名女子微微整理了衣襟,有些祈求的眼神看向阿相。阿相隨意地坐在一旁,兀自言語,“自剔骨池中走過一遭,卻沒有剔盡仙骨,如今又修來仙緣,倒真是難得一見的秒人。”

“只是可惜了。”話鋒一轉,阿相又對他嘆惜起來。

“可惜什麽?”念玉追問道,她看向一旁的那名女子,發現此女便是那日所見,也就是樂道人口中的如煙。此時仿若受了驚嚇,雙目無神地看著前方,雙臂下意識地抱在胸前,護著自己。

“聽過夢上枝麽?”阿相問她。

念玉搖搖頭,忽然聽到一陣低吼,匆匆瞥了樂道人一眼,不動聲色退後了兩步。

“夢上枝,本應在百年前滅絕的一種魔物。不知何故,在幾年前突然出現在凡塵各地。被種上夢上枝的凡人,因為承受不了魔物的力量,會直接死去;而具有仙骨的凡人,則會生出各種麻煩,如同詛咒一般。”

“所以,你是因為這件事,才下來的?”

“下來?”阿相微微怔了片刻,半晌後想明白了什麽,輕聲笑道,“或許吧。”仙族的各大神宮大多建在凡塵的各個山間,只是因為有仙障所護,故而凡人難以發覺。只是不知從何時起,凡人總會有這樣一種念頭,認為神仙都是住在天上的。

阿相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向眼中欲望漸漸消退的樂道人。未出片刻,樂道人也似乎恢覆了意識,喉間發出一陣低吼,沙啞的嗓音斑駁而厚重,“你,是誰?”

“相夷。”念玉聽見阿相輕輕回應著,然後起身向樂道人走去。看著阿相的背影,她卻忍不住想,為何當她問及時,阿相不曾說過他原來叫相夷呢?雖然“阿相”聽來似乎更親切一些……

“別,別過來……”樂道人滾動的喉頭發出低啞的聲音,終於,在阿相停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樂道人眼中的渾濁欲望完全消散,仿若錯覺一般,念玉在他身上,又瞧見一種清絕的氣質。

樂道人的目光透過阿相,落在了那名叫如煙的女子身上。回想起方才的自己,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只註視著站在他面前的阿相。

“相夷……”樂道人喃喃念著阿相的名字,恢覆了一貫的自信,不悲不喜地轉過身,“不知相夷……神君前來所為何事?”

“自然是為了你體內的夢上枝而來。”阿相掃了那名叫如煙的女子一眼,又看向樂道人,“告訴我,是誰給你種下了夢上枝。”

“小仙的事,不勞神君費心。”樂道人做了個“請”的手勢,“神君不請自來,若是只為了此事,便可以離去了,小仙還有事情要處理。”

“繼續傷害這位姑娘麽?”阿相的話語直接了當,樂道人向來平靜的臉色也忍不住變了一變,他想說些什麽,然而滾動的喉頭終究是咽了下去,什麽也沒說出來。

就在此時,一直無神的如煙忽然驚起,攔在阿相與樂道人之間,哀聲祈求道,“求求你,不要傷害他。這一切,都是小女子心甘情願的。”如煙一邊說著,清淚便一邊不可遏制地落了下來,劃過熱燙的臉頰,滴落在衣襟上。

“……”阿相重重嘆了口氣,寬大的衣袖在如煙面前掃過,如煙隨即倒在了樂道人懷中。在樂道人尚未開口之際,阿相緊接著又道,“能不能壓制住魔性,你應該最清楚不是嗎?”

094:如煙

樂道人原叫作劉樂道,本是一位再為普通不過的平常人家。然而,一切在遇到柳如煙時發生了改變。那個叫如煙的女子,只一眼,便註定是他一生的摯愛。

與她初次相遇,是在一間酒館裏,假扮男裝出門戲耍的柳如煙叫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闊綽的手臂引來周遭不知多少人的嫉妒。彼時的劉樂道也不過是個市井之兒,雖然羨慕富貴人家的錢財與享樂,卻並不如同其他人那般,懷著為惡的心思。

扮作公子的柳如煙很是爽朗,大大方方招呼眾人與她一同吃喝享樂,不過是初次遇見的陌生人,轉眼間便成了酒肉朋友。可天真無邪的柳如煙又怎知道,她那耳畔間的細微處甚是明顯,有些人早已瞧出她的女兒身。

劉樂道便是其中之一,他並沒有向旁人一般接近這個宛若仙人一般的女子。他雖然讀書識字不多,卻偏偏知曉一個道理——這世上有些人,是他只能遠觀而不可褻玩的。

其他渾濁的男子,更加不允許玷汙他心中的仙人。

所以當那些人簇擁著半醉的柳如煙進到一處小巷子裏時,他第一次鼓起了勇氣,手中拿著一旁撿來的小木棒,踩著顫抖著的小步子,瞧瞧跟進了幽暗的小巷子。

那些人滿身的酒味,充滿了令人厭惡的氣息,柳如煙似乎終於意識到什麽,顫顫巍巍地想要離開,卻被兩個大漢輕松制住,動彈不得。那些人的手開始在她精致的臉蛋上猥褻,有一個甚至敞開了自己的衣裳,慌亂的大手解開了柳如煙的衣裳。

眼看著那人的手就要觸摸在柳如煙的胸前,劉樂道終於沖了出去。他胡亂的揮舞著手中的小木棒。在幾近幽暗的小巷子裏,他用盡了半生的力氣,一棒棒敲打在那些醜陋骯臟的男人身上。

可那些人少不了平日的無賴,三兩下便將他也給輕易制住。在昏暗的夜色下,他親眼目睹了柳如煙近乎絕望的眼神。那雙眼牢牢地看著他,充滿了絕望,也有著一絲的希冀。他知道,她實在渴望著,他能夠像個英雄一般站在她面前,將這些無恥之徒全部打趴在地下。

或許是有人聽見了她的呼喚,又或者是有人聽見了他的心聲。在他因為不忍而閉上雙眼時,他突然失去了意識。

等到再醒過來時,已是天色微明時分。劉樂道睜開沈重的眼,微微動了動胳膊,卻又陣陣劇痛傳來。在他耳旁傳來了女子的喜極而泣的驚呼,他微微轉過頭,是那個如同天仙一般的女子。

他緩緩搖了搖頭,昨夜究竟發生過什麽,他似乎都不記得了。柳如煙將他緩緩扶起來,微微臉紅的神情看在他眼裏,一下子便忘了全身上下的疼痛。

在走出巷子的那一刻,他轉過身,看到方才幹凈的地面上,躺著一地的屍體,鮮紅的顏色沾染了那些人的全身,將地面都染成了血色。劉樂道下意識地望向柳如煙,見她自然的神色,似乎並沒有瞧見那一地的血色。

他松了口氣,忍不住再次往身後瞧了眼,然而,方才的血色仿若幻象一般消失不見。幹凈的地面,仿若在這裏,從未發生過什麽事情。只是在轉過巷口的那一剎,他的眼中,忽然浮現出一道黑影。寬大的黑袍遮掩了那人絕大部分的面龐,劉樂道唯一瞧得清晰的便是,對方微微上揚著的嘴角。

自那日後,柳如煙時常會來這間酒館。而劉樂道,總是喜歡一個人坐在酒館的最角落,他不善喝酒,只吃著一些小菜,打發著每日的悠閑時間。

他仍舊像個凡夫俗子一般,坐在離柳如煙遠遠的地方,以一種仰望的姿態靜靜看著她。他從不敢主動去同她講話,直到第三日,柳如煙走進酒館時,他慌亂地移開了一直註視著門口的目光。

等到轉回目光時,他卻發現,柳如煙穿著一身女裝,正坐在他對面伸手便能夠著的地方。那個笑容明媚的女子,正沖他輕輕笑著,“不知公子高姓大名。”

“劉樂道。”他諾諾應著,看著柳如煙的一張臉早已紅成了天邊一道雲霞,卻不自知。

柳如煙只掩唇輕笑,“小女子柳氏如煙,謝過劉公子舍命之恩。”

劉樂道第一次覺得,原來他一直遠遠觀望著的人,並不是高不可攀的天仙。原來有一天,他也能夠高昂頭顱地,以丈夫的名義,站在這個女子身旁。

只是,他從來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