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正色，將她拉倒門前的臺階下，與她一同坐下。

“嗯。”她輕輕點著頭，游離的目光望向夜空。在這方小小的天地中，她似乎從未見過月亮。每一個夜晚，照亮這院落的都只有寥寥星子，有時甚至連星子都沒有。

“夜瀾，是當今的魔族之主，掌管著夜歲宮。魔族子民會喚他一聲殿下，而我們仙族卻喜歡叫他夜瀾魔君。”

“所以，剛才那個人是魔族對嗎？”她依稀記得，黑袍老者稱呼夜瀾為殿下來著。關於魔族的記事，念玉其實並不了解，僅有的一知半解都是從阿相那裏聽來的。似乎在百年前，仙族與魔族曾爆發過一場大戰，而遲非語便是在這場大戰中殞落的。

後來，雙方修養生機，達成了和解，便再沒有過所謂仙魔之間的爭端。那個叫溪玉的女子，因為追尋著愛人，一朝入魔，為整個仙族所棄。然而命運弄人，當遲非語終於從夜歲宮中蘇醒過來，而她卻不見了蹤影。

阿相說過，溪玉是為了救醒遲非語，才甘願犧牲了自己。只是不知遲非語是否清楚這一點，若他心中明了，只怕也不好受，所以才會將她當作一個虛無的幻影。等到某一天，她會老去，他只怕要再一次經歷刻骨的傷痛。又或者，時間會慢慢撫平他的傷口，在她還沒有老去時，遲非語便已經忘記了一切。

“他的修為，在夜瀾之上。”遲非語沈聲道。

“那與你相比呢？”念玉有些好奇地看著他，卻見遲非語微微有些遲疑，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吐出幾個字來，“或可一試。”

遲非語暗自握緊了念玉的手，心中隱隱升起一絲憂慮。如若是百年前的他，或許不會懼怕那個人，可從血池蘇醒過來後，他的修為只恢覆了七八層，更何況，在身為阿念的時候，他的體內便被種下了夢上枝。

“你不是仙族的戰神麽？怎麽會連區區一個魔族都打不過？不過啊，我覺得他應該也打不贏你，要不然他也不會對你那般客氣。”

遲非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不錯，阿玉說的有道理。”

念玉見他一副不怒反笑的樣子，不免也覺可笑，“不與你說了。”她藏起自己的小心思，匆匆回到屋中，忽又想起什麽，沖遲非語翩然一笑，“對了，今夜你不必守在門外了，免得明日一早又要本姑娘來照顧你。”

088：新客

這一夜的後半夜，念玉躺在床上，又瑣碎地想了些事情，而後慢慢睡去，直到第二日光影畢現，門外隱隱有敲門聲響起。念玉聽到遲非語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後，慌亂地爬起來，透過窗子隱隱能瞧見光影。

“這都什麽時辰了？”念玉匆匆穿好衣物，急忙推開門，卻忘了自己還掛著一頭散發。然而再做反應已是來不及，遲非語就直挺挺地候在門口，當房門被推開的一剎那，兩人的視線就有了交匯。

“啊！快出去，出去！”念玉發出一聲急促的驚呼，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手遮住淩亂的發絲，一手去推遲非語。

然而，那只手剛伸出去，便被遲非語的大手握住，仿佛是念玉自己送上去的。

“阿玉，昨夜休息得可好？見你如此模樣，想必是做了美夢不成？”

“是啊！我夢到你了！”念玉沒好氣地說著，狠狠抽出手來，拂袖一掃，轉身關上了房門。可是，當坐在銅鏡前，瞧著鏡中容顏時，她忽然意識到什麽……方才她情急之下說出口的話……

果然，沒過一會兒，門外又傳來遲非語的聲音，只是低聲喚她，她卻覺得極不舒服，草草梳了發髻，將那木梳往案桌上重重一拍，拉開房門。

遲非語卻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因為比遲非語些微矮了許多，緊緊靠著的念玉需要微微擡起頭才能瞧見他的雙眸。

“別動。”她方有動作，遲非語卻輕聲喝道。念玉不敢再動，用力地翻動眼眸卻也只看得見一道高高的鼻梁。只覺頭頂上似有動作，一雙手掃過她的發髻，也不知如何作弄，約莫有了片刻，念玉才感覺頭上一松。

她下意識地擡頭看向遲非語，只見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眼中柔光盛出。念玉假意嗔他一句，“你做什麽？”然後跑回房中，對著銅鏡瞧了足足半晌，終究是忍不住笑意綻放。

銅鏡裏的那名女子，不施粉黛，梳弄著一種不同尋常的發髻，頃刻間便多了另一種感覺來。念玉忍不住多瞧了鏡中的自己兩眼，爾後才念念不舍地走出房去。

遲非語已經在候著她，按照以往的習慣，念玉早早地便會去說書堂閑著聽聽故事，再往街道轉上一圈，有時還會往附近的山頭上竄一竄。那院中的許多花兒，便是從附近的山頭上帶回來的。

念玉遲疑地看著遲非語，見他鎮定自若，沖她微微露出一抹笑意，她若再說什麽反倒顯得她小心眼。念玉只好將這心思埋在心底，大步從遲非語身旁經過，恍惚間卻似乎聽見一句什麽。

“你方才說什麽？”念玉停下腳步來，有意追問。遲非語卻只是蹙了蹙眉，輕輕淺淺一句“嗯？”將她千言萬語給駁回去。

若她沒聽錯的話，遲非語當真是說了一句話來著——阿玉，你以前也總愛這樣打扮的。只是他既然不願承認，那她又何必強求？

兩人一道出了巷口，隨著少許同他們一般沒來得及的行人去往說書堂的方向。與往常一般，現在這個時辰說書堂裏說的都是些男女情愛的故事，像是妖狐女鬼，俊秀書生之類，都是人們極愛的。

念玉雖不怎麽相信這些故事，但閑來聽聽還是極不錯的，尤其是說書堂外還有間小茶棚，每個來說書堂的客官都能得到免費供應。

待兩人走近茶棚時，空桌上擺放著的供應茶水已經所剩無幾，一旁的茶小二搭著一條布巾，撐在長凳上打著瞌睡，雖然時不時地會摻醒來，但還是倔強地又撐起沈重的腦袋，一跳一跳的。

念玉仍不住好笑，跑過去將他叫醒，好奇地問她，“小二哥，你怎麽不去裏面聽故事？”平常的時候，這茶棚都是沒人看管的，茶小二只消擺好供應的茶水，也會跟著大家夥一道進去聽故事。

“唉，別提了！諾——”茶小二幹脆利落地將布巾往身後一搭，借了個角度，佯裝在擦著桌子，實則與念玉小聲交談。他的目光微微指著念玉身後的某一處，“還不是那位公子哥，也夠怪的，來這說書堂竟然不是為了聽故事，偏偏在這小茶棚裏坐下來不肯走。結果我就被老板給留下來，招待他了。”

茶小二的眼神恨恨的，此時好不容易有了個傾訴的對象，自然埋怨起來停不住。念玉順著茶小二的目光看過去，這才註意到，在這茶棚中原來還有第四人。

那人著一身玄色長袍，坐在小茶棚的角落裏，恰好隱在半縷光影中，總是輕易讓人忽略。念玉這時看過去，對方似有察覺，然而就在那人正要看過來時，遲非語卻忽然攔在她面前，將她拉住，輕聲道，“我們進去吧。”

被遲非語高大的身影擋著，念玉沒能瞧見那人的容貌，又被遲非語發瘋一般的狠狠拉著，她只好同情地看著茶小二，不情不願進了說書堂。

這時候，說書的老者正好講到女鬼化形嚇到傻書生的時候，念玉撇撇嘴，卻沒什麽興趣聽下去。這故事她都聽了不知多少遍，若換她去講，只怕也能將這故事說個十之八九不差。

看來還是阿相講得最有意思。念玉心中咋舌，可偏偏阿相只在固定的時辰才來，要麽每日晨起太陽初升的那一刻，要麽是臨靠黃昏斜陽下垂的那一刻。若是把不住時機，倒還很難得聽上阿相說的一回。

心生無趣，念玉便註意起有些奇怪的遲非語來。方才在那茶棚中，遲非語突然遮住她的視線，甚是可疑。

“非語神仙，”她壓低了聲音，悄悄問他，“方才那個人，是不是有什麽問題啊？”

被突如其來地一問，遲非語短暫地怔了片刻，將視線從茶棚中的那個人身上移將回來，“他並非一般人。”他也不知是搖頭，還是在點頭，只是那個人，應當沒有瞧出他的身份才是。

只是，昨夜才有魔族告知他，結果今日就見到了此人，他也說不上來是好是壞，又是否是巧合。

“不是一般人？莫非是神仙？”念玉的好奇卻被遲非語一句話完全勾了起來，在她看來，若非普通人，那必然就是神仙。更何況，這“並非一般人”幾個字還是從一位堂堂神君口中說出來的。

089：跪拜

說書堂外的光影正好，念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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