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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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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想過。她與新月一介弱質女流,沒了男人的庇護,又如何生存下去。更何況,新月跟著她,已經受過許多苦難。她這一生,註定了要沈溺在深淵,既是如此,又有何不可呢?

“此事不可亂說,我本是他人婦,如此行徑,便如惡婦,如何使得?”那日之後,趙無衣便再未向她表達過任何心跡,她便也將以身相許報答恩情的荒唐念頭拋出腦外,再無他想。

此番卻被新月問及,念玉心中沒來由地一凜,曾經的那個身影在她心中似乎越來越淡了,不知不覺的,似乎有另一個身影住進了她的心底。有時候,兩個身影會毫無預兆地重疊在一起,而她如何也看不清對方的面目。

數月之後,孩子終於降生於世,念玉久久懸著的一顆心,終於安穩地落下。她看著臥在一旁的白胖小孩子,慢慢回想起初來這遠山鎮的時光,若非趙無衣相助,或許便不會有這一天。

“阿玉,這孩子的名字,你可曾想好?”趙無衣眉眼帶笑地看著眼前的孩子,卻是比念玉還要笑得開心。他淺淺的眉眼,在念玉眼中,倒真與孩童無異。

“阿生,叫他予生吧!”

“予生?”他細細琢磨著這簡單的兩個字,似乎感到很是滿意,將小予生輕輕抱起,忍不住在他額間印下一吻。

“姐姐,那這孩子又該姓什麽呢?”新月眉目鎮定,似乎並不為這喜慶的氛圍所染,而是一字一句看著念玉。

念玉緩緩搖頭,臉色微微有些難看。她低下頭,不敢去看趙無衣。

“姐姐,有些事終究是要遺忘的,不是嗎?既然決定了放下過往,又為何還要念念不忘?”

“我並非念念不忘,只是……”即便她與長生再無相見之期,卻也不能改變她是紀長生妻子的身份。念玉擡起頭,直直註視著趙無衣,幾欲開口,終究是難言。

“姐姐可知道,我在趙府發現了什麽?”新月的神色有一瞬間的悲憫,隨後,念玉瞧著她從身後取出了一件小物什。

她的瞳孔在一瞬間被刺痛,新月手中拿的,是數月前她親手作過的一些小玩意。她以為,憑著這些新奇的小玩意,便能夠憑一己之力生存下去。

“姐姐應該記得這個吧,可你知道,這樣的東西,在趙府有多少嗎?”曾經那些進得店鋪的每一個人,都是趙無衣雇去的。

“阿玉,我——”趙無衣啞然,臉頰上閃過一絲局促,顯得不知所措。

念玉的神色變得涼薄了幾分,她冷冷看著趙無衣,向他伸出手,“把阿生還給我,然後出去。”

“姐姐——”

“你也出去。”念玉接過孩子,聲音冷冰冰的,仿佛多年的情感一朝破碎。許是她的聲音太過寒冷,連孩子也放聲啼哭起來。念玉輕聲安慰著阿生,再不理會旁人。

081:歸鄉

不知不覺間,念玉在旁人眼中已然成了趙府女主人。或許她自己也沒能意識到,她到底還是個外人的身份,卻如同小媳婦沖趙無衣發起了脾氣。

最開始的幾日,念玉當真是氣在心頭。她並非氣新月,也並非氣趙無衣,她氣的更是自己,若她有能力照顧孩子,又何苦淪落到如今的局面?

這數個日夜,念玉也想了很多。趙無衣當真是寬容的,因了她一句氣話,時常來看她也不敢進屋,只靜默地候在門外,聽著她與小予生的話語。

趙無衣予她的這份恩情,確是堪比天地之大,念玉無論如何也是還報無望。好幾個夜晚,她看著在她身邊熟睡的小予生,默默不語。終於,第七個夜晚,她在心中作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又三日後,念玉默許了趙無衣的身份,將小予生喚作趙予生。這個時候的趙無衣正候在門外,聽到這一聲再親切不過的叫喚,迫不及待地推開了門。念玉靠在床上,擡起目光,沖他淺淺笑著。

只一眼,趙無衣便覺得,他過往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這個女子,值得他用一生去呵護。他不探究念玉的過往究竟是怎樣的,也不介意這個孩子其實並非他與念玉的,他唯一知道的是,這個孩子隨了他姓,叫做趙予生。

予生。是他給了這個孩子生的希望,卻也是這個孩子給了他生的意義。

往後的日子裏,如同戲文裏的舉案齊眉,相敬如賓。新月將兩人的感情,甚至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每當看見姐姐與趙無衣恩愛,她也由衷的感到幸福。她會慶幸,當初若沒有堅定信念,恐怕姐姐也不會有如今的幸福。

盡管曾經的紀家少爺也是真的愛姐姐,可她瞧得出來,趙家少爺對姐姐的愛也絕不會少了分毫。那些黑暗的過往,終究是要被光亮驅散的。曾經的紀長生是她的光亮,可現在,趙無衣才是她生命中的唯一光亮。

在趙府的春雨秋霧裏,趙予生越長越大,轉眼間已成為能卓卓而立與咿呀學語的孩童。而在這幾年裏,趙無衣一心一意都在念玉母子身上,他仍舊日行其善,可在趙無衣有意無意的指導下,府中的下人越來越少,趙府的家業也越來越小。

直到兩年後的一個冬月,府中的下人不知不覺便走盡了,剩下的大多是當初跟著趙老爺的老前輩。趙無衣有意給他們一大筆銀兩,這些人卻是心念趙府,如何也不願離去。趙無衣也索性隨了他們去,慢慢將趙府名下的產業過渡出去。

等到念玉發現這些變故的時候,趙無衣日常的茗茶已是低了一個檔次,他平日的穿著也通常是一襲素衣白衫。念玉擔憂地問起這些事,趙無衣只輕輕的笑著,憐愛地看著她與趙予生。

“阿玉,我想帶你和予生回到我的故鄉。在那裏,我們可以簡單的生活著,不必再理會這麽多的煩惱事。這些日子,我陸續將這些家仆散盡,給了他們足夠後半生的銀兩,就是在為我們往後的日子做打算。”

“其實,你不必如此。無論在哪裏,只要在你身邊,我都覺得幸福滿足。”

趙無衣心中淌過一道暖流,他輕輕將念玉擁住,話語輕柔,“阿玉,我們可以將新月也帶著,到了那邊也給她找一個好人家。”

“也是,這些年她跟著我,倒是吃了不少苦。若能找到個對她一心一意的人,我心中的掛念也便能放下了。”念玉微微點頭。其實如她所言,無論怎樣的決定,她所求不過是能夠陪在他與孩子身邊。

自從趙無衣同她講述著他的故鄉之後,念玉也時常會幻想著,那個故鄉究竟會是怎樣的?她與趙無衣未來的日子,又是否真的會如想象一般,有一片清淺池塘,還依傍著一座青山。每逢春夏之際,他們可以帶著阿生一同看花捕魚;時值秋冬時節,他們便可以帶著阿山看屋前落花,看漫山白雪。

這樣的生活,念玉誠然是希冀的。可她從未想象得到,當真相降臨的那一刻,殘存在過往的記憶會傾瀉般地向她用湧來——

當馬車的輪轍踏過歸鄉的路程時,念玉見到了身後的青山綠水與藍天白雲,也見到了碧草黃沙;他們見過了清明深巷,也見過了驚蟄雨果……可當車輪的折痕越發清晰時,念玉心頭恍然升起一陣不安。

她下意識地望向了新月,抓著趙無衣的手也更加用力。她怔怔的看著眼前漸趨熟悉的光景,臉色倏然慘白,恍若死灰。

“阿玉,你怎麽了,可是不舒服?”趙無衣見她臉色蒼白,一時情急,連忙喝住車夫。

念玉卻道,“不要停。”她看著新月的臉,就仿佛看見了自己的一張臉,同樣慘白,同樣黯淡無光。

這裏,本就是她們最絕望的深淵。

在這一刻,念玉終於明白一路以來,她心中的不安究竟來源於何處。她從未想過,趙無衣的故鄉,竟然也是在這座不大不小的城鎮中。有好幾次,她想要開口,問問他為何要回來這滿是絕望的深淵。在這裏,她還能看見一絲光亮嗎?

可趙無衣輕輕地擁住了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細聲安撫著,“阿玉,別怕,我在。”念玉的手將他抓得更近,微微嵌入皮肉的指甲印出死死血紅,趙無衣只淺淺蹙了蹙眉頭,催促著車夫快速駛過了楚門街。

唯一讓念玉值得慶幸的是,趙無衣心中的故鄉並不是楚門街。車輪一步步碾過了楚門街的土地,念玉的心也跟著緩了一緩,她握著趙無衣的手,終於松開了些,蒼白的臉色也慢慢恢覆了一絲血色。

念玉有些歉然地看著趙無衣泛出血印的手,然而趙無衣卻更加疼愛地看著她,露出一絲暖暖的笑意。他不去問,她也無需解釋,這是他們在千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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