趴在院墻上，探出了小腦袋。

“驚蟄，快下來。”念玉招呼著那小家夥，可愛的小獸警惕地註意了一番，見只有念玉一人，這才放心地跳了下來，極其熟練地對那只地瓜開始了享受。

念玉看著這小家夥，笑著坐在一旁的石階上。她記得那時候正是驚蟄時分，這小家夥突然出現在院落中，對著她辛辛苦苦種出來的花苞狠狠咬了一口。她氣不過，撿起笤帚就要打它，沒想到這小家夥卻機靈得很，一下子就跳進她懷中，滾來滾去的，撒潑打滾個不停。

念玉耐不住小家夥的攻勢，反倒覺得它有些小可愛，於是將她留在了院子裏。因為時縫驚蟄，念玉便叫小家夥驚蟄，想不到這家夥答應得倒是極快，“嗷嗷”叫喚著，表達了對這個名字的滿意。

許多時候，驚蟄會翻過院墻，跑得沒影。但不出意外的，每當到了日落時分，這家夥總會準時地出現在院墻上，對著裏面探頭探腦。後來，念玉發現，這小家夥對地瓜竟然情有獨鐘，而且手法頗為嫻熟。

念玉嘖嘖稱奇的同時，不知不覺也就與驚蟄度過了整整幾個月的光景。她定居在這間落寞的宅院裏，平常種種花草，逗逗驚蟄，卻也悠閑自在。更難得的是，她有意沒怎麽布置門外的兩座石獅子，加之這宅院地處深巷，平常鮮有人至，倒是沒有什麽人發現她的存在。

白日裏，她也會去到街上，如同其他女兒家一般，瞧些詩詞歌賦的游戲。那些儒雅書生，當真是窮酸得很，盡喜歡說些文縐縐的句子。

只是，那些女兒家似乎很吃這一套。比如，哪家的富貴女兒家看上了哪位書生，可家中長輩又嫌書生窮酸，指不定就是打著他們家的錢財註意。這樣的故事，倒是像極了那些說書人會講的故事。

不過，今日那個說書的神仙，倒是與眾不同。念玉想到這，忍不住笑起來，阿相所講的關於溪玉魔君與非語神君的故事，她聽著很是有趣。甚至，情到深處，她也會跟著一起又心痛的感覺。

“哎呀！”念玉忽然大叫一聲，旁邊正埋頭吃著地瓜的小驚蟄嚇了一跳，擡起頭來怔怔地瞧著她。念玉扶額，小聲嘀咕著，“我竟然忘了問阿相，溪玉最後究竟如何了。”

念玉近來一直重覆著這樣一個夢境。

那是在一片鮮紅的液體中，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種窒息的氣息，粘稠的液體猶如細小的蟲一般，灌入她的每一寸肌膚。它們進到她的骨髓中，一點點啃噬著她的骨頭。她全身的氣力隨著這疼痛一點點流失著，直到她一陣呼聲，她的意識才漸漸恢覆過來。

“阿玉，阿玉……”聽清楚了，她漸漸地聽清楚了。那個聲音在叫著“阿玉”，是在叫她嗎？她下意識地想要擡起手，想要睜開眼，在她心中，仿佛有一種急切的念想——她想要看一看那個叫著她的人究竟是誰。

潛意識告訴她，她似乎應該認識這個人。可她的手臂完全動彈不得，眼皮也是極其的沈重，她完全想不起來有誰曾經叫過她“阿玉”。

你是誰？她試著問他，可聲音卡在了喉嚨間，鉆入骨髓的痛很快將她的意識蠶食殆盡。在夢的盡頭，她依稀聽見那個聲音在不停地叫她，“阿玉，阿玉……”可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她只能任由自己一點點意識消散，最終歸於一片黑暗中。

“呼——”念玉從夢中驚醒，額角，臉頰，後背全部被汗水浸濕，那種深入骨髓的啃噬太過深刻，直到此刻她都仿佛經歷著這種感覺，忍不住全身打顫，將自己緊緊擁住。

她起身下床，隨意披了件衣裳，踱到窗前，望著夜空。今夜的星子比以往似乎要明亮些，可月亮依舊不見蹤影。在這座城中，她似乎鮮少見過月光。而每一次看著星空，她總會身有感觸，腦海裏冒出一幅古怪的場景來。

那是個夢一樣的場景，像極了那些窮酸書生詩詞歌賦中的幻境。她苦笑著搖了搖頭，怕是自己日日聽著那些詩詞，弄得下意識就能聯想出這樣一幅場景來。

忽有冷風吹來，念玉緊了緊衣衫，關上窗，還是早些睡吧，明日她還要早起，去找阿相問清楚那個故事的結局。然而就在關上窗的一剎那，一個黑影才能夠窗前閃過，念玉頭皮一麻，強自鎮定道，“誰？”

什麽聲音也沒有，一切安靜得可怕。念玉鎖緊了門窗，跑到床上，將自己整個裹在了被子裏，大氣也不敢出。

可四周實在是太安靜了，念玉反而感到更加的不安，仿佛那個黑影就站在她的窗前註視著她。終於，她深吸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啊！”念玉一聲驚叫出來，下意識地又將腦袋裹進了被子裏。

她……她看到了！窗子外，真的有個黑影在註視著她。她甚至怔了片刻，與那個黑影隔窗對視著，可那個黑影顯然也發現了她的異狀，卻並沒有絲毫的躲避。

究竟是誰？她忽然想起方才的夢境來，難道說，這麽多個夜晚，這個黑影都一直在窗外註視著她麽？

“冤有頭，債有主，害你的可不是我，我只是借住在此而已。求求你，不要再出來了。”念玉念著些阿彌陀佛的話語，心裏卻是怕得不行。畢竟這種東西，沒見到還好，可一旦見到了，那就不是輕易就能擺脫得了的。

“別怕。”有個聲音近在咫尺般地響起，隔著被子，念玉能感覺到，有一只手輕輕撫摸著她。

“我不怕……”念玉驚叫著掀開被子，磕頭求饒的架勢都已經擺好了，然而，空曠的室內除了她，空無一人。窗外，亦是星辰明亮，沒有半個黑影。念玉疑神疑鬼地瞧了一陣，終於長舒口氣，放下了心。

可她的額角，仍是沁出了一粒粒豆大的汗珠。

068：求助

第二日清晨，念玉一大早便起來，急匆匆往說書堂趕去。她得趕緊告訴說書的神仙去，她遇到鬼了。

記得說書的故事裏，最喜歡講一些書生和女鬼的香艷故事。在這些故事裏，書生總是癡情種，女鬼也絕非奸惡之徒。說書人也總樂意給他們一個美好的結局，念玉自然也聽得開心。

可直到昨日她才意識到，若真遇到了鬼，誰會像那故事裏的書生一般，還傻傻地問一句，“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笑話！更何況，她遇見的可是一只男鬼。昨夜她可是聽到了男鬼的聲音，雖然有些意外的好聽，甚至還叫她不要怕……

見到說書神仙阿相，是在街上一間小面攤上。阿相點了一碗面，正吃得津津有味。念玉往他身邊一坐，也叫了一碗相同的面。

“你們神仙也要吃東西呀！”念玉看著那碗已經只剩下湯的面，忍不住問道。

阿相給她遞了雙筷子，笑嘻嘻地看著她，做了個認真思索的神情，然後認真地告訴她，“不需要。”

“那你還吃？”念玉一邊吃面，一邊問他。

阿相壓低了聲音，湊到她耳邊，低聲言語，“我要是不吃東西，恐怕你們就要將我當成怪物看待了。”

“也是。”念玉深感讚同，很快也將那面吃完，“所謂入鄉隨俗，你既然到了凡間來，還是隨著我們凡人的習慣才好。”

見兩人吃完，收拾桌子的小哥趕緊過來。念玉指了指阿相，那小哥便一臉笑意地看著阿相，等待著兩人的面錢。

阿相卻並不起身，直直看著她，可把念玉驚出一身冷汗。“不是吧，你不是神仙麽？沒有錢還來吃面？而且你隨便使點法術，不就能變出銀子來了麽？”這樣的橋段，她在說書人的口中不知聽過了多少回，沒想到有朝一日竟能親身體會。

“不可。你們這有你們這的規矩，我們可不能隨隨便便用法術。”說完，阿相便起身，大步離去，留下一臉錯愕的念玉，以及一旁堆著笑臉仿佛能開出花的小哥。

念玉低聲念叨著什麽，不情不願地掏出兩塊碎銀子，重重拍在桌子上。

哼，這家夥，擺明了就是坑她。還說什麽規矩，不能隨便使用法術。昨日他收那些客官的銀子時，還不是用得如此自然。

“對了。”溪玉雙手一拍，趕緊跟上去，“你昨日說書不是賺了些銀兩嗎？怎麽會連吃碗面的錢都沒有？”

“沒了。”阿相回了他兩個字。

“沒了？怎麽會沒了？”

“送人了。”神仙的回答依舊簡短有力。

“送人了？送給誰了？”念玉一時氣急，也顧不得他神仙的身份，死死拽住他，“你簡直是暴殄天物，你既然不要那些銀子，幹嘛不送給我呢？”一個堂堂神仙，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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