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漸入秋，微風泛寒，樹葉一片片枯黃，惹人心煩。

曹操總覺心中燥郁難解，這段時日雖說打了勝仗，但煩悶的日子總是居多，似乎專要與他作對一般，一切都那麽不順心意。

一輛馬車駛入大營，顯得有些突兀，打斷了曹操點兵的念頭。

“孟德！”郭嘉老遠便高喊出聲，聽著似有些雀躍。

曹操心裏稍有心安，迎上前去，“找到了？”

郭嘉使勁點頭，“總算是幸運，我去時，華先生正要離開蜀中。”

“能治嗎？”

“還不知道，我大概說了情況，華先生說要看過才行。”

曹操聞言，趕忙讓開路，“那就勞煩先生快些瞧瞧吧。”

馬車徑直駛到帳子門口，郭嘉扶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慢悠悠從馬車上下來。

“老先生請！”

“好好好。”華佗有些口齒不清。

“他能行嗎？老成這個樣子，看病能不能行？”許褚在一旁悄悄跟曹洪嘀咕。

華佗突然轉過頭來，道：“這位將軍，老朽雖上了年紀，但耳朵尚且不聾。”

郭嘉瞪一眼許褚，跟華佗賠笑，“失禮失禮，老先生莫怪。”

華佗也不過多糾纏，進了帳子，一眼便瞧見榻上蒼白虛弱的美人。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華佗將手指搭在荀彧的手腕上，不多時便開始嘆氣。

“先生，能否治得了？”曹操忙問。

“下毒之人何其歹毒，此毒名為續魂散，讓人只留有一口氣，沈睡不醒，直到毒發攻心，撒手西去，最重要的是，此毒至今無人能制出解藥，哪怕是制毒之人。”

難怪許攸至死都不交出解藥。

“那您可治得了？”曹操的手因緊張而輕輕顫抖。

“無法保證，老朽只能說盡力而為。”華佗搖搖頭。

郭嘉瞧曹操面色猶豫，狠下心道：“孟德，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且先讓華先生治吧，這天下也沒有比他更好的醫者了。”

曹操最終點了點頭，此毒既沒有解藥，就算眼下逮了劉備過來，依舊無濟於事。

華佗捋捋胡須，“只是老朽行醫有個習慣，任何人不得在旁打擾，煩請諸位移駕別處。”

“好，就聽先生的。”

曹操雖說讓華佗放手去治，但關於荀彧的照料，一樣都不願假手於人，每日等華佗療程完畢，曹操便守在榻旁，寸步不離。

“孟德這幾日一直不肯休息，我瞧著他的氣色都差了許多，我真是擔心，文若還沒好，他就先倒下了。”曹洪搖搖頭。

郭嘉嘆口氣，“此時跟孟德說什麽也是無用，整日裏守著，他也能安心些，其實也能理解，此事若輪到我身上，我肯定也是寢不能眠。”

曹洪握住郭嘉的手，咧嘴一笑，“你說什麽？你也會擔心我嗎？你也會這樣守在我床邊嗎？”

郭嘉沒好氣地一巴掌呼在曹洪腦袋上，“不吉利！文若遭這罪，你瞧孟德都成什麽樣了，你這呆子可得好好保護自己，莫讓我擔心。”

營中一片死氣沈沈，突然曹操從帳中奔出來，赤足亂發，喊叫著：“華佗呢？快叫華佗來，快讓華佗來看看。”

外面的士兵嚇了一跳，忙四散而去，尋找華佗的下落。

郭嘉等人得了消息，也都匆匆忙忙趕至帳子，卻見曹操失魂落魄，任誰上前搭話，也只當沒聽見。

華佗剛踏進帳子，曹操就撲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宛若一只受傷的野獸，咆哮著，“你怎麽治的，你說過你盡力的，為何文若突然間斷了氣息，這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會治，你是不是撒謊誆騙我！”

眾人聞言一驚，下意識看向荀彧，才發覺他的胸膛已經沒有起伏之態，整個人仿佛靜止一般。

華佗被曹操揪著，受了驚嚇，一句話也說不出。

帳簾緩緩被人掀開，走進一年輕男子，眉目清秀，棱角分明，一邊靠近曹操，一邊卸了盔甲。

“曹公還不快些放開這老大爺，呼吸都開始不順暢了。”男子悠哉道。

“你是誰！”曹洪上前擋住他。

“我在曹營都藏了幾日了，將軍竟奇怪我是誰，看來曹營的防衛也不過如此。”

“少廢話，你是誰派來的？”曹洪明顯沒有耐心跟他周旋。

“我不是誰派來的，我是跟著他一起來的。”男子指指郭嘉，輕柔一笑。

“我？”郭嘉奇怪道。

曹操丟過華佗，拔出佩劍，抵在那男子的頸邊，冷聲道：“我沒功夫聽你瞎扯，再不說實話，你就去死吧。”

男子舉雙手作投降狀，笑道：“得！我不貧嘴了，在下華佗，是來救荀令君的。”

“你是華佗，那他是誰？”曹操指向一旁的老人。

年輕華佗聳聳肩，“那只是我花錢雇來的老人，因為所有人都不信，神醫華佗是個毛頭小子。”

“我憑什麽信你？”

“曹公可還有選擇？我提醒一句，若再不讓我動手救治，恐怕荀令君就真的一命嗚呼了。”

曹操聞言，松了劍柄，“只要你能救文若，什麽都聽你的。”

“我勸你們，一會兒我救他的時候，你們最好都出去。”

曹操搖頭，“我就在這看著，以防你耍花樣。”

華佗無所謂道：“隨你，只怕你看不下去。”

眾人面面相覷，都選擇留在原地，自稱華佗的那位老人不敢多呆，悄悄溜了出去。

華佗凈了手，取出貼身的針包攤開來，瞥一眼曹操，便開始施針。

認真起來的華佗氣勢陡變，第一針下去，荀彧猛地睜開雙眼，嘴裏發出痛苦的嘶吼，再施第二針，荀彧白皙的脖頸出青筋暴起，忍受著巨大的痛楚。

曹操忍不住想要上前，忙被眾人拉住，郭嘉沖他搖搖頭，示意他一道離開大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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