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正要開口拒絕，袁夫人卻從後面推一把那女子，“宓兒，快擡起頭叫曹公看看。”

所有人聞言瞧去，只見女子雙目含淚，眉眼靈動，柳眉纖態，朱唇輕抿，一張俏臉因受了驚嚇而有些發白，卻端地惹人心疼。

如畫般的女子，令所有人一時失了神，袁夫人暗自得意，又輕輕將女子推進曹操的懷裏。

說來也巧，荀攸就在此時，風塵仆仆地踏進門來，這一眼可不打緊，氣得荀攸火冒三丈，當下也不管上下從屬，直接開罵。

“好你個曹孟德，將文若騙到手便不聞不問了，如今文若生死未蔔，你竟在此地尋花問柳，如果文若因了你從前欠下的風流債而殞命，我荀氏一族定跟你沒完。”

曹操此時只聽到“文若生死未蔔”，別的什麽也不顧了，粗魯地一把推開懷中美人，三兩步上前道：“文若怎麽了？”

“現在知道著急了？”

“你快說！”

“文若遭許攸下毒，此時人事不省，營裏的醫官也毫無辦法，我只得來尋你。”

曹操氣結，“許攸呢？讓他拿解藥出來。”

荀攸搖搖頭，“子廉用刑也讓他開不了口，眼下奉孝去了蜀中，去替文若尋神醫華佗了。”

曹操瞬間湧起殺意，將有逆鱗，觸之者死。

“許褚跟我回去，其他人原地待命。”

“諾！”

袁夫人見狀也不敢再開口，生怕適得其反，惹得曹操發怒。

曹操一行三人風馳電掣地往回趕，一路無言，氣氛凝重。

“孟德你可算回來了，文若一直就沒醒過，氣息越來越弱。”曹洪迎出來。

曹操腳步絲毫不停頓，快步進了帳子。

“讓開！”曹操一把推開榻前蹲著的醫官，撲到文若身邊，緊緊攥著他的手，喚道：“文若，我回來了，你看看我，睜開眼睛看看我。”

“孟德，沒用的……”

“閉嘴！”曹操喝道。

卻見荀彧睫毛輕顫，所有人瞬間屏住呼吸，那雙多日未曾睜開的美眸，似有漸漸露出的跡象。

“文若！”曹操激動不已。

但是荀彧就像是用盡了氣力一般，沈重無力地闔上眼皮。

“這是怎麽回事！”曹操眼眶通紅。

醫官忙不疊撲上前去號脈，“這……這……”

“這什麽這你快說！”曹操情緒激動。

“荀令君的脈象驟然間極為虛弱，似是……”醫官咬咬牙，“似是隨時要撒手人寰一般。”

曹操腿一軟，跌坐在地上，上下唇輕輕顫抖，目光呆滯。

“孟德！”曹洪上前要去扶他。

一旁的許褚突然粗聲問曹洪，“許攸在哪？”

曹操聞言，思緒漸漸回攏，喃喃道：“許攸……對！許攸！”

曹洪想著興許曹操能問出個什麽來，忙帶了他們去往關押許攸的帳子。

眼下眾人也只能是病急亂投醫，只求能撞上個救治荀彧的法子來。

許攸渾身是血被囚在臟亂的牢房裏，平日裏錦衣玉食，最喜幹凈，如今卻因為荀彧，便得到如此待遇，許攸對荀彧只有瘋狂的恨意。

突然帳子被人掀開，來人背著光，令許攸看不清樣貌，只道是曹洪又派了人來拷問解藥的下落，便冷笑出聲。

“近日裏你們來得越發頻繁了，怎麽？荀彧要死了嗎？我早就說過，我根本沒有解藥，我就是要他死，哪怕你們用盡刑罰，我也不會救他。”

曹操瞳孔驟縮，咬牙切齒道：“解藥在哪？”

許攸猛然擡頭，瞧見曹操，一把抓住他垂在腳邊的衣角，欣喜道：“阿瞞！阿瞞你回來了，你快放我出去，然後把這些虐待我的人通通都殺了。”

曹操冷冷地一腳踹開許攸，“解藥呢？”

許攸呆楞地跌坐在地上，難以置信，“你……你竟這樣對我？”

曹操蹲下身子，“若非文若要我顧全大局，我怎會留你這兒，我沒那麽多耐心，最後問你一遍，解藥呢？”

許攸心內的支柱轟然坍塌，雙目猩紅，狂笑一陣，道：“我就是要你後悔，我就是要荀彧給我陪葬，你越是憤怒，我越是開心，你最好現在就殺了我，這樣誰也救不了荀彧。”

曹操盯著許攸，半晌，就在氣氛僵滯時，眾人誰也沒有料到，曹操竟緩緩跪在了許攸面前。

“算我求你，把解藥給我。”

“你這是做什麽！”許攸尖叫道：“你快起來，你竟為了一個荀彧，跪下求人，這不是我認識的曹操。”

曹操的聲音充滿了哀戚，“曾經我以為，征戰天下就是我的宿命，我活著的意義就是一統亂世，但是我遇見了文若，從那以後我才發現，其實我可以為自己而活，我想要用心去對待一個人，想要守護他一生，我可以拼盡全力去做一件事，只為換得他笑靨如花，如果能救他一命，要我下跪又算得了什麽？”

許攸楞怔片刻，顫抖著嘴唇問道：“那我在你心裏，又算什麽？”

“故友。”

“就只是故友？”

“從未變過。”

許攸長嘆一口氣，絕望而釋然，“我沒說假話，我沒有解藥。”

“那你這毒藥哪裏來的？”許褚問道。

“我還在袁紹大營之時，劉備給我的，他說興許我將來用得上。”

“劉備！又是劉備！文若要有個三長兩短，我必活剮了他！”曹操咆哮著。

“孟德，現在該怎麽辦？”曹洪問道。

曹操眸光一凝，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要征討劉表，他既有膽子收留劉備，就得有能力承擔後果。”

曹操率先出了大帳，頭也不回，霎時間偌大的帳子，就只剩下了許褚和許攸二人。

許攸懶懶地看了許褚一眼，“怎麽？你不走？”

許褚從一旁取過一把利劍，冷冷道：“你還記得我說過什麽嗎？”

“你要殺我？”許攸看著很平靜。

“我已警告過你，不準動荀令君，為何不聽？”

“為何我要聽你的？方才你也都看到了，我現在活著也沒多大意義，你若想替荀彧報仇，那就動手吧。”

許攸說完便閉上了眼睛，許褚眼露寒光，手起劍落，“來世記得，別再姓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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