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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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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的受降儀式進行的出人意料的順利,代表天皇出息本次儀式的關平向卡爾轉達了來自天皇的歉意,並希望兩國能夠成為同盟,以保邊境和平,至此兩國之間持續了數年的戰爭畫上了休止符,扶桑也同時表示會在年內完成全部軍隊從大都會撤離並全面後撤防線,之前承諾分割給大都會的邊境城邦也會在年內完成交接,這對於大都會無疑是好消息,當卡爾從儀式返回的時候,迎接他的不是騎士長們振奮的表情,而是擔憂混合著沈重。

“我目前不知道皇城發生了什麽,但是很有可能不是好消息。”榮恩的表情異常凝重,坐在主位的卡爾臉色陰沈,“我昨天晚上還可以聯系上黛娜,但是自從她進入城市,我就無法再聯系她。”

“為什麽不盡早告知我?”卡爾的口吻異常嚴肅,“凱特·凱恩呢?其他駐紮在城裏的騎士團呢?”

“我已經試圖聯系所有我們能夠想到的騎士,但是沒有人回應。”榮恩搖了搖頭,“他們似乎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

“戴安娜,帶上你的騎士,讓他們換上最快的馬,即刻出發。”卡爾站起身向著營帳外走去,“巴裏,奧利弗,押運輜重修整後出發,哈爾和榮恩原地待命。”

“這……”奧利弗有些驚疑的卡爾,“我們是不是應該派一對人回去偵察一下。”

“不要做無謂的嘗試,奧利弗。”卡爾的白色披風被夜風鼓動,他伸手結果侍衛官遞過來的馬韁翻身上馬,“我們在擊潰了敵人之後,還要再一次攻打自己的都城了,所有反叛的人都會受到應有的懲罰。”他似乎並不願過多的進行解釋,他湛藍的眼睛裏看不任何情緒的波動,但是握著馬韁的手指已經有些痙攣,所有的騎士長都低下頭去,他們曾親眼目睹卡爾對反叛者進行了怎樣的制裁,只是從未想過這種近乎嚴酷的制裁會最終在自己的都城施行。

當天邊泛起白色,卡爾和戴安娜帶領的騎士已經來到了城門下,湍急的護城河水拍打著河岸,塔樓上已經空無一人,換防的士兵杳無音信,沒有人為他們放下吊橋,手臂粗的鐵鏈捆束著吊橋,高聳入雲的尖塔和城堡刺向天空,宛如黑沈沈的匕首俯視著他們,戴安娜的心不可抑制的沈了下去:“卡爾。”

她本能的安撫著憤怒的領主,卡爾擡起左手,示意軍隊原地休整,他從馬背上漂浮起來,紅熱的視線對準了捆束著吊橋的鐵鏈,伴隨著巨大的響動,鐵鏈熔斷,吊橋轟然下落成傾斜的角度,卻因為兩側絞索的牽拉無法完全落下,他降落在馬背上,“你在這裏接應奧利弗和巴裏,註意城墻上的埋伏,弓箭手掩護火炮隊伍,必須把吊橋打下來。”卡爾盯著傾斜的吊橋,命令戴安娜,現在扶桑人還沒有完全撤離大都會的領土,一旦讓他們知道大都會內部產生了叛亂,很有可能會撕毀合約卷土重來,戰爭歸來卻沒有受到應有的待遇,對於騎士們則是刻骨的絕望。

“為什麽?”戴安娜握緊了劍柄看著似乎空無一人的都城,“為什麽會這樣?”

“那只號喪的貓頭鷹從未遠離我們。”卡爾的語氣中有著難以言喻的憤怒,比起對抗敵人,來自身邊人的背叛更容易讓人感到憤怒和絕望,“只是我要知道,是誰膽敢和他合謀,背叛自己的國家。”

吊橋墜落的轟然作響讓坐在床上打盹的康納打了個激靈,“發生了什麽?”坐在他身邊的提姆也一臉茫然的看著他,鉛灰色的天空還未透亮,轟然的響動只是驚飛了花園裏棲息的鳥,它們撲簌簌的拍擊著翅膀驚叫著飛向天空,他跑到窗邊看向發出聲音的方向,“難道是打雷嗎?”

康納喃喃自語,看了看鉛灰色的天空,天空陰沈沈的還沒有轉亮的意思,提姆走到他的身邊向窗外看去:“簽訂合約的時間是什麽?昨天?”

“嗯。”康納點了點頭,他眼睛裏的湛藍和之前相比已經變深,有些時候連提姆也不能知曉他在想什麽,“是騎士隊伍。”

“嗯?”提姆側耳傾聽,並沒有馬匹鐵掌敲擊磚石的聲音傳來,如果是軍隊返回,這次返回的人數會讓整個城市聽到響動,“聽起來並不是,但是有軍隊返回都城的時候用這樣暴力的手段嗎?”話語才一出口,他就驚覺自己說了什麽,康納用一種難以捉摸的眼神看著他,這幾日皇城中的確太過安靜,絲毫沒有勝利之後歡慶的氛圍,有些消息被厚厚的堡壘墻壁隔離,他們看似處在這個國家權力的心臟,卻是消息最為閉塞的。

康納飛快的跑到床邊,在他還沒來得及阻止時抽出了藏在枕頭下的匕首,宛如獠牙一樣的鋒刃在光亮下閃耀了一下,就被康納藏在腰間,“在這裏等著。”他掃了一眼提姆,“你可是偷偷混進了的哥譚人。”

“得了。”提姆嘆了一口氣找出自己藏好的刀,“你自己真的能夠處理的了嗎?”

康納停頓了動作面無表情的看了提姆片刻,轉身從衣櫃裏掏出一件黑色的鬥篷,“披上。”他吩咐提姆把鬥篷的帽子戴上,“別被別人發現了。”

提姆點了點頭,把容貌用鬥篷遮擋,這個堡壘是大都會定都的同年開始修建的,並且由後續的歷代領主加以擴建和修繕,已經形成了一個極其巨大的建築群,各個宮殿之間都有道路聯通,而在道路的關鍵節點都設有塔樓,為了隱藏提姆,也為了躲開塔樓,康納特意挑選了小路,兩個人在小路上狂奔,沒有遇到任何巡邏的隊伍,他們已經可以看到議事廳的屋頂,“這不正常。”康納低聲呢喃了一句,他在這座堡壘生活多年,卻從未見過守衛如此懈怠的時候,而且堡壘裏為了抑制領主的能量保留有氪戒,但是現在他感覺自己的體內充盈能量,並沒有之前在堡壘裏的虛弱感,就在他猶豫的時候,提姆猛地抓住他的後領向後一扯,他踉蹌的後退了一步,還沒等到他詢問怎麽回事,一塊被削掉的宮殿檐角掉在了他剛才站立的地方,讓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

“天啊。”提姆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碎石,“你應該小心一點,而且看來傳說中有關卡爾的一切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在這個國家裏他甚至被尊稱為神。”康納盯著碎石面色蒼白,“不過我們的猜測可能是正確的,也只有背叛能讓他這樣憤怒了。”

提姆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向著議事廳的方向跑去,“你瘋了。”康納駭然的跟上他,“卡爾也一定是往議事廳去的,你會被他發現。”

“藏好了就可以。”提姆滿不在乎的搖了搖頭,“要知道,在議事廳旁邊亂轉滿臉慌張才更容易被人懷疑。”

“這沒有什麽區別。”康納有些絕望的搖了搖頭,“要知道,卡爾的感知能力比我敏銳多了。”

但是提姆已經跑到了議事廳的側面,他指了指自己的頭頂扭頭看著康納:“能抱我飛上去嗎?”

康納把提姆在天窗的旁邊安頓好,卡爾正向著議事廳走來,白色的披風在他的身後飄揚帶著驚人的氣勢,他的眼底泛著紅色,從堡壘的主道一路向著議事廳走來,全然不畏懼在路邊試圖埋伏他的人,射向他的鐵矢被他徒手接住折斷,灼熱的紅色視線向著發出利箭的地方掃過去,攻擊他的人還沒來得發出慘叫就已經被削去頭顱,對於反叛軍的憤怒讓他絲毫沒有手下留情,他的表情憤懣而狠戾,他的眼底紅色的烈焰在灼燒,宛如地獄的火苗,蒼白的嘴唇拉直成一條直線,提姆感到趴在自己身邊的康納全身不自覺的顫抖了一下, 畢竟他們都不曾見過這位領主震怒的樣子。

卡爾在議事廳的門前停下腳步,微微偏頭仔細的觀察著周圍的異動,提姆伸手摁了摁康納的後腦勺讓他把腦袋縮回來,康納順從的縮回腦袋,小心的挪動位置讓自己能夠完全的藏在房頂上,“無論你是誰,出於怎樣的目的想要攻擊我,我只能告訴你們,你們采取的是最愚蠢的做法。”卡爾的聲音從下方清晰的傳來,他的聲音威嚴充滿了震懾,“大都會絕不會因為你們的反叛屈服,你們的做法只能讓你的家人蒙羞。”

又是一聲慘叫,議事廳對面塔樓上的一個人被熱時間洞穿了胸口,掉落地上發出悶響,卡爾長久的等待著,康納甚至覺得已經到了他忍耐的極限,終於花園裏傳出簌簌的聲音,顯然有人從草叢裏走了出來,康納忍耐不住再次探出頭,走出草叢的人跪倒在卡爾的面前,卡爾背對著他使得他無法看到卡爾的表情,但是從那些跪倒在地人的戰栗,他可以知曉卡爾的表情帶給他們怎樣的恐慌,“去告訴你們的同伴,你們應該支持誰。”卡爾再一次施加命令,“認清形勢的會留下性命,不認清形勢的,他們的性命會挽救你們的性命。”

當卡爾推開議事廳厚重的大門,門軸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大殿裏一片黑暗,只有微亮的晨光從他的背後照射進大殿,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大殿最遠端的王座之下,他走進大殿,把門重新合上,只有天窗射入的晨光在屋子裏投下些許亮色,提姆和康納都偷偷地湊到天窗前,俯視著大殿裏發生的一切,遠遠地傳來炮火爆炸的聲音,顯然後續的騎士團已經趕到,開始組織對吊橋發起進攻,卡爾慢慢的靠近背對著自己站在王座前的人,他對此感到由衷的憤怒,他並非執著於權力的人,但是他無法忍受自己的臣下在自己的帝國最危急的時刻采取了背叛的行為,把整個帝國置於險境。

站在王座前的人沒有回頭,她只是施施然的脫下了自己的黑色鬥篷,黑色的布料滑落地面堆疊在她的腳邊,她穿著一條白色的長裙,並非慣常見到的黑色長裙,她看著王座充滿憧憬好像上面坐著她最心愛的人,她試圖伸出手去碰觸鎏金的扶手卻在半空中停頓,“一切都結束了是嗎?”她的聲音輕的如同喟嘆,帶著一絲不真實,“是不是一切都結束了?”康納可以看到卡爾的肩膀劇烈顫抖了一下。

當他吩咐完戴安娜進行接應之後,從馬背上飛起越過城墻進入城內,城內正進行著近乎慘烈的戰鬥,凱特和黛娜的隊伍在和叛軍激烈戰鬥,流淌的鮮血汙染了主道路的磚石,街邊躺倒著了無生氣的人,讓整個城市變成了煉獄,他的到來讓凱特和黛娜的軍隊發出歡呼,而叛軍的主力則開始慌亂,他們大概沒有想到卡爾能夠這樣迅速的返回,卡爾降低了飛行的高度,一個又一個叛軍被他的熱視線灼穿,他終於在凝著鮮血的道路上落下,“您終於回來了。”凱特在他的面前勒馬,臉上幹涸的血跡讓她有些狼狽,“叛軍現在已經開始潰敗,我們很快就能夠控制局面。”

“很好,辛苦你們。”卡爾沖著她微微欠身,“叛軍首領是否有找到?”

“我們現在還沒有思路,應該在堡壘裏。”她遠遠的看著巨大的白色建築,她在懷裏掏了掏取出一個鉛盒,那只鉛盒已經有些腐蝕的痕跡似乎是從泥土裏挖出來的,“我們從一個類似叛軍首領的人那裏繳獲的,他們開始想用來對付您。”

卡爾傾身從她的手裏取過鉛盒,臉上的表情變得陰沈:“我知道了,多謝。”凱特點了點頭,撥轉馬頭向著另一處戰事要緊的地方沖過去,卡爾盯著手中的鉛盒幾乎要把它融化,當他的騎士團離開皇城,能夠在這個城市裏引發動亂的人屈指可數,這個從堡壘的地下挖出的鉛盒更加驗證了他的想法,讓他滿心的憤怒變成了悲哀。

他看著背對著他的人,對方黑色的長發披散在肩膀上並未束起,赤裸的腳踩在議事廳冰冷的地面上,足趾被凍得發青,但是她似乎全然未覺,他一直認為自己是足夠了解她的,畢竟在他集合人馬打算恢覆自己家族統治的時候,沒人相信這個來自鄉下的小子能做到這一步,只有她獨自來到軍營找到他,“我相信你說的每一句話,我也會把你要說的告訴給所有人。”她的笑容裏帶著明媚與自信,“我也同樣會讓他們相信你,你需要我,我並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種柔弱的女人。”

她的確做到了,她讓一些人開始正視自己的身份,主動和自己聯絡願意提供幫助,這是卡爾在最困難的時候接受的最有力的幫助,在自己成為領主之後,她又協助自己整理了這個國家的政法律令,最初的議員會議也是由她主持,他有些恍惚的回憶著,或許他們已經認識十幾年了,甚至更久的時間了,他一直認為她會是最了解自己的人,但是也是她,在自己疲於應付外國入侵的時候,背叛了自己,把自己的帝國置於最危險的境地。

“路易斯。”他有些艱難的開口,胸中的憤怒變成了深切的痛苦啃咬著他的心臟,“為什麽會是你,路易斯?”

路易斯沒有理會他,她固執的擡起頭看著議事廳天花板上的彩繪,無數的人喜笑顏開,無數的香車寶馬從大道上經過,用精致細膩的表情共同稱讚著這個帝國的無上繁榮,但是他們的喜悅又是那樣的空洞無物,她看著他們的喜悅甚至有一種想要流淚的沖動,“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那只貓頭鷹怎樣欺瞞了你?”卡爾有些焦躁的皺起眉頭,看著無動於衷的人,“你在親手摧毀你一手創建起來的帝國,給這個帝國帶來無盡的災難。”

“帶來無盡的災難……”路易斯用有些沙啞的聲音再一次重覆了這個句子,她轉過身用譏諷的目光看著卡爾,“你是在說我嗎?還是再說你自己?到底是誰給這個帝國帶來了災難?”

卡爾似乎被她的質疑問的怔楞,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最終洩氣一般的閉上嘴什麽也沒有說,“戰爭,饑荒,把這一切帶給這個國家的一直都是你,卡爾。”路易斯目光銳利的看著卡爾,仿佛回到了那個他熟悉的可以和一眾議員辯論的人,“這些年裏,大都會鮮有和平的日子,你在做的不過是鞏固自己的權勢,把這個帝國全部掌控在你一人的手裏。”

“卡爾,你自以為這個帝國屬於你。”她終於放緩了聲音,“但是並非如此,你不願意放手,我只有從你的手裏去搶。”

“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這個帝國的穩固,讓康納能夠更加輕松的接手這個帝國。”卡爾的聲音充滿了疲憊,“當初我們已經談好了,我會把這個帝國交給他,你後悔了嗎?”

“把帝國交給康納,卡爾·艾爾,你真的這樣想嗎?”路易斯的聲音再一次變得尖銳,她近乎苛責的看著卡爾,“那把他帶到堡壘,卻鮮少和他接觸,甚至在一個哥譚人教導他的時候,沒有進行任何勸阻,如果知道你會采取這樣的做法,我當初就不會把他交給你。”

提姆感覺他身邊的康納劇烈的顫抖了一下,他瞪大了眼睛通過天窗看著那個聲嘶力竭的女人,提姆只能無言的握緊他的手試圖平覆他內心的軒然大波,卡爾看著她表情有些僵硬:“不論如何他也是我唯一的子嗣。”

路易斯面色蒼白的看著他,表情卻異常堅毅,“我不過是希望他多學習一些知識,你也知道,哥譚在文化教育方面確實比我們優秀不少。”卡爾搖了搖頭,他似乎對於路易斯的不理解異常困擾,“我並不希望在他的身上施加太多影響。”

“學習知識?”路易斯冷冷的笑著,笑聲卻飽含心酸與苦痛,“這些知識大都會的老師也同樣可以交給他,你卻讓他去向哥譚人學習,如果你真的想要讓他繼承領主的位置,就需要知道,他首先要是一個熟悉大都會文化的大都會人,而不是一個半吊子的哥譚人,當他從對於哥譚心生親近的時候,他距離領主的位置也就越來越遠了。”

卡爾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大概他從未想過一個人背叛自己的理由竟會如此的簡單,幾十年的信任抵不過一夕的猜忌,“路易斯。”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一些,“我們現在和哥譚是聯盟,未來我們會有著更多的合作。”

“但是大都會人只會選擇大都會人作為他們的領袖,而不是哥譚人。”路易斯的眼睛裏流出淚水,聲音也變得沈痛,“我知道,作為曾經叛軍的俘虜,我一輩子也不可能站在你的身邊,所以我把我們的孩子交給你,但是我卻眼睜睜的看著他離那個位置越來越遠,我試圖去教導他,他卻是那樣懼怕我,躲避我宛如規避毒蛇猛獸,他寧可去親近那個哥譚人。”

卡爾嘆了一口氣,“所以你就聯合哥譚境內的叛軍,希望借助他們的力量來反抗我。”他看著這個曾經最信任自己的人,如今卻物是人非,徒留淒涼,被最親近人背叛的苦痛焦灼著他的內心讓他幾欲發狂,“你知道不知道你的做法會讓多少的大都會人蒙受苦難?你批判我對於自身的權勢太過熱心,那麽你呢?你甚至為了權勢把自己的人民當成祭品,你口口聲聲說著厭惡的哥譚人,很可能因為你的行為,把大都會人作為自己的奴仆。”

路易斯垂下了頭,不再言語,“告訴我到底是誰讓你這樣做的?”卡爾猛地靠近了一步,眼底懾人的紅光浮動,比起親近者的背叛他更加憂心背後可能埋藏的更大陰謀,“讓你背叛自己的國家。”

“沒有誰,卡爾,我甚至沒有去控制你留在皇城裏的騎士隊伍,我甚至沒有把氪戒留在自己的身邊。”她搖了搖頭,目光平和中帶著些許蒼涼,“我只是恨,唯有背叛才能讓你體會到我內心的情緒。”

“如果你真的希望這樣能讓我的內心煎熬,你確實做到了。”卡爾有些氣餒的垂下頭,“我從未寬恕過叛國者,所以等到扶桑人完全撤離,我會讓出領主的位置,由康納對你的罪責進行審判。”

“你這是什麽意思?向我表示歉意嗎?”路易斯的目光變得冷硬,嘴角扯出不屑的弧度,“卡爾,你總是在這種不必要的時候表現出自己的寬仁,但是我的心已經被凍成了冰核,再也不需要這一切了,當我歷盡艱辛來到你的身邊協助你的時候,你讓我做你的說客,我甚至因此深入叛軍內部成為俘虜,當我誕下子嗣,你親吻我的額頭,向我許諾議會的書記官,我也曾經想過如果這個國家足夠安定,你是否會離經叛道一次,但是你沒有,你同意了哥譚的聯盟,甚至迎來了哥譚的領主。”

“因為哥譚是最有可能和我們結盟,我們也必須要爭取的國家。”卡爾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路易斯,似乎無法理解對方的憤恨來源何處,“而且哥譚的領主並沒有子嗣,在繼承的問題上絕對不會對康納產生威脅。”

“但是哥譚在他離開之後很快就有了新的領主,那個領主只是他在名義上的孩子。”路易斯搖了搖頭,“你們在逐漸的接納他,接納來自他的觀念,告訴我,卡爾,當你看到哥譚現任領主的時候,你會覺得怪異嗎?當你們所有人都認為這種不應該在領主繼承中出現的問題是一種常態的時候,你還認為康納的位置足夠穩固嗎?”

“那麽你要我如何?”卡爾皺了皺眉頭,“康納已經是儲君,你讓我現在就把領主的位置讓出來嗎?現在扶桑的軍隊還在國內,隨時可能趁亂發動進攻,我不能去冒險。”

“你並非不能冒險,只是不願意冒險。”路易斯臉上譏諷的表情愈加明顯,“你可以為了一線的希望在燧石峽谷放火,你可以只身深入敵營和對方的將軍談判,你只是在選擇可以為自己帶來利益的地方冒險,你不會冒險僅僅因為你認為不值。”

卡爾張久的凝望著路易斯,終於他眼中的情緒全部變為失望,他微微闔上眼睛,“你一直是我心中獨一無二的存在,路易斯,是我一直虧欠你太多。”他現在只感覺到一種從心底湧起的無力和無措,他本以為和扶桑人的和談完成可以為帝國爭得片刻喘息,但是當眼前的敵人被擊潰,自己的身邊卻突生異變讓他措手不及,他聽到了馬蹄踏過街道傳來的聲音,天已經完全亮了,陽光從天窗進入留下一方斜斜的光斑,雖然他們在天亮前解決了一切,但是這個黎明依舊讓皇城的居民不安,看似穩固的堡壘出現了裂痕,即使他有心原諒她,最終的結果可能也不會如他所願,“大赦之地的行宮應該還有空餘的房間,你可以先到那裏休養,之後的問題在慢慢解決。”

“我是一個大都會人,不論怎樣都不會離開皇城,不要把我和那個哥譚人相提並論。”路易斯看著卡爾,眼神中帶著曾經讓他心生敬仰的驕傲,“我不會再抱有幻想的等待下去了。”

卡爾看到她的右手摸到了腰後,一柄刀刃呈現綠色的匕首被她握在手裏,卡爾本能的後退了一步,當那柄匕首接近他胸口的時刻,紅色灼熱的視線向著她的手腕射了過去,就在卡爾的眼睛泛起紅光的瞬間,路易斯松開了手,匕首從她的手中滑落,她垂下了自己的手,熱視線越過她手腕垂下留出的空隙擊中她的胸膛,卡爾聽到自己發出的短促而悲傷的吼叫,他沖過去摟住了那個急速墮落的白色身影,卻看到胸口上焦黑的傷口,刺目的紅色正在蔓延,“不。”

卡爾喃喃自語,伸出手按壓著傷口,卻看到血液順著自己的指縫滴落。

“你還是和之前一樣,本能的厭惡綠色的寶石,只是除了這一點和之前都不一樣了。”胸口傷口的疼痛讓路易斯皺了皺眉頭,“你會在我的葬禮上為我流淚嗎,卡爾。”

“別說話,你不會有事的。”卡爾的聲音異常冷靜,但是他的手指在輕微的顫抖,“你梳理了這個國家的律法,那麽你就更應該尊重它,你需要等到康納對你宣判的那一天。”

“我不需要任何人宣判,因為上帝很快就會審判我,對這個國家,我可能是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她搖了搖頭語氣平和,伴隨著胸口的起伏,汩汩的鮮血從傷口湧出,但是她絲毫不在乎,“我等待的太久了,從滿懷憧憬與希望到心如死灰,從心如死灰到恨之入骨,我憎恨那個哥譚人,他奪走了本應屬於我的一切。”

“不,路易斯,他從未取代過你的地位。”卡爾用力的擠壓著傷口,低聲安撫她,“安靜點。”

“他早就取代了我的位置了,卡爾,從你默許他教導你的皇儲,從你允許他的騎士團駐守皇城,你的內心已經向著他傾斜了,只是你自己承認這一切。”她看著他眼神中突然透出些許淒涼,“只是這一次是我贏了,你大概永遠也不會忘了我了,是哥譚人,是哥譚人把我逼到這一步的,無論如何,你最不應該原諒的就是哥譚人。”

她看到卡爾的眼神中一閃而逝的痛苦,終於在她的逼視下卡爾低下了頭:“我會戒備哥譚人,他永遠也不會回來了,我保證。”她不再說話,轉而將視線投向天窗,天窗的外面是湛藍的天空,無論黎明是怎樣的陰暗血腥,當太陽升起一切都會變得明媚,讓她驀然想起數十年前的初見,那個少年湛藍的眼睛明媚的如同晴空,讓她驚嘆竟然有人的眼睛那樣純凈到一塵不染,也讓她的一顆心墮入到湛藍的湖水,卡爾聽到她哼唱的曲子,縹緲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顯得異常清晰,這首鄉間的歌曲他曾經對她唱過,她也曾因此半真半假的嘲笑他是個鄉下小子,只是他未曾想過她竟然會記得,只是上一次歌聲響起他面對廣闊的麥田說出豪言壯語,這一次歌聲響起他跪在空無一人的議事廳形單影只,歌聲變得越來越微弱,卡爾彎下身把頭埋在了路易斯的頸間。

提姆趴在天窗的旁邊,只覺得心臟一陣陣的緊縮,其實他只能從兩個人的口型和零星的聲音裏猜測裏面發生了什麽,如果沒有任何意外,他看到的會是這個國家最大的秘密,他忍不住縮回了腦袋,拍了拍趴在自己身邊的康納,對方似乎毫無知覺,他的肌肉緊繃的好像鋼鐵一樣,提姆心裏猛地一驚,“別做傻事,康納。”他低聲的勸誡著身邊的人,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語言是怎樣的無力,這個少年就在剛才經歷了人生中最可怕的落差,他剛剛擁有了一個至親但是轉眼又失去了她。

康納的身體放松下來:“我沒事。”他的肌肉軟化下來,表情平靜的讓提姆心驚,他翻身抱起提姆回到了地面,經過剛才的戰鬥,議事廳周圍的花草已經有些狼藉,根據之前響起的馬蹄聲,不久,卡爾的騎士團就會進入堡壘。

提姆拉了拉兜帽,他需要盡快返回康納的宮殿,以免被別有用心的人看到:“我們得快點回去。”

康納應了一聲,低著頭慢吞吞的走在後面,提姆回頭看了他一眼,嘆了一口氣放緩速度陪在他的身邊,“我真的沒有媽媽了,提姆。”康納扭頭有些茫然的看著陪在他身邊的人,讓提姆沒來由的心中一痛,“我還曾經問過她,我的媽媽哪裏去了,她看著我用那種難以描述的眼神,她告訴我說我的媽媽是這個國家最美麗,最高貴的女人,讓我不要讓她蒙羞。”

他自嘲的咧了咧嘴,哪有孩子不渴望母親溫暖的懷抱呢,雖然肯特婆婆對他很好,但是她終究不能代替母親,他曾經問過自己的父親,父親只是沈默的看著他,讓他最終放棄了,他終於大起膽子向了大都會的書記官,她記錄了自己父親執政來的所有歷史,得到了這樣的回答,這讓他對堡壘裏的舞會異常期待,在舞會期間他可以站在一邊觀察著來往的貴族女人,猜測自己的母親到底是什麽樣,是否有著和她們一樣的溫柔如水的眼神,是否有著和她們一樣的輕盈曼妙的動作,每次舞會結束他都會有著異樣的惆悵與失落,也許正是他的到來,讓這個如同薄霧一樣的女人最終煙消雲散,也正因為母親的離去,父親才會才面對自己的時候少言寡語。

提姆帶著些許的悲憫看著他,太過聰穎的人大概從他的表情裏看出了端倪,“我曾經很崇敬我的父親,我不知道我的母親在哪裏,我希望我能夠成為他的驕傲。”康納的眼神變得覆雜,他到現在也難以說明自己到底是一種怎樣的情緒,“他是這個國家最強大的人,有著無堅不摧的騎士團,縱橫沙場開疆拓土,只有在面對我的時候顯得異常嚴肅,他甚至會刻意的回避我,我之前一致認為是我的問題,是我做的不夠好讓他感到失望,現在想想,很有可能是因為他的內疚,不論怎樣他終究是人並非神明,沒有人能夠忍受把心臟埋藏在內疚中的痛苦。”

現在回憶起來,卡爾並非對他漠不關心,相反卡爾一直關註著他,在他適齡的時候選擇合適的授課老師,在他逃課出去練習騎射的時候未加苛責,在他向布魯斯學習的時候,縱然內心裏對布魯斯仍有疑慮,也並未阻止他,只是他們的心裏都有一道難以越過的障礙,越是試圖掩蓋,越讓兩個人漸行漸遠,“我之前曾經拜訪過她一次,希望從她那裏獲得一些貓頭鷹的消息。”提姆苦澀的笑了笑搖了搖頭,“你知道他告訴我什麽?她告訴我說我們都還年輕,要學會忍耐和承受,那些爭權奪利的人,終究會死在我們前頭,也許她從那一刻起就已經做出了屬於自己的決定。”

“只是這一切都是他們的一廂情願,他們真的在乎我的想法嗎?我在他們的眼裏到底是什麽?”康納似乎有些憤怒的咬緊了牙關,咬肌緊繃,“他們一再的提起我,難道真的是為了我嗎?”

提姆似乎被他內心的陰郁震動,他有些擔憂的看著走在自己身邊的人,他看到湛藍的海面變得陰沈,泛起駭人的滔天巨浪,今日的一切宛如利劍,在這個少年的生命裏劈砍出難以彌合的傷痕,“對於未來你打算如何?”提姆想了想最終開口詢問他,“不論你是絕望也好,憤怒也罷,未來總會來臨,你打算如何規劃自己的未來?”

“我大概不會留在這個堡壘裏了,提姆,甚至這個國家。”康納偏過頭思考了一會兒,“我想要真正的為自己活一次,我想要離開這裏。”

“卡爾是你的領主,這裏是大都會,你需要明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提姆因為他的話微微蹙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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