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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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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喜歡奢華舞會的帝國領主召開了第二次假面舞會,所有的貴族都因此吃驚,但是也在目光接觸到坐在貴賓席位上身著黑色華服的哥譚使者團的時候充滿了然,大殿裏依舊保持了宏大的宴會規模,但是氣氛卻遠不如第一次舞會的熱烈。

提姆瞥了一眼站在不遠的地方,用眼角的餘光打量著他們的大都會貴族小姐,她們用厚實的羽毛扇遮擋著嘴唇和自己的同伴竊竊私語,裝作不經意飄過來的目光裏卻帶著近乎熱切的好奇,她們顯然對來自哥譚的貴公子們充滿了興趣,但是卻被近乎苛嚴的家教束縛了手腳,提姆收回自己的目光,把註意力集中在宴會主桌,布魯斯正坐在桌後保持著優雅的微笑,但是自己可以看的出來那個笑容有多勉強,他的眼睛裏甚至連一點情緒波動也沒有,他的左手上依舊帶著那枚黑寶石的戒指,現在那只手松松的挽著坐在身邊的卡爾?艾爾的手臂,對方面無表情註視著前方,迪克坐在布魯斯的另一邊,帶著敷衍的笑容,三個人的脊背都挺得筆直,一點傾斜也沒有,提姆在心底嗤笑了一聲,有些同情的看向坐在三個人對面,正在畫布上塗塗抹抹的畫家,這三個人的僵硬的動作,虛偽的表情,這個畫家要有多大的本事才能把一切的一切掩飾在畫面下,讓看到這幅畫的人都能稱頌兩個帝國的結盟,讓所有人都驚羨畫中人的幸福。

畫家落下最後一筆,向後傾斜了身子打量了一下,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向著卡爾微微欠身,卡爾點了點頭站起身,布魯斯的手很自然的從他的手臂上滑下,他也站起來,向著迪克的方向退了一小步,和卡爾略微拉開距離,他微微傾身向著卡爾說了什麽,卡爾略微皺了皺眉頭,一邊點頭一邊回應了他什麽,布魯斯帶著謙和的微笑向著卡爾微微欠身,轉身面對著同樣站起來的迪克,他禮貌而疏離的向著迪克說了什麽,給了自己的養子一個擁抱,然後繞開他向著二樓的樓梯走去,馬上有侍女上前為他披上灰色的鬥篷,迪克目送著他的離開,臉色帶上了不易覺察的煩躁和陰沈。

提姆端了一杯葡萄酒,來到自己的長兄身邊,對方看了看他,臉上的表情略微紓解,“為了我們的聯盟。”在卡爾和畫師交談完畢,轉過身的時候,迪克揚了揚手裏的杯子,把葡萄酒一飲而盡。

卡爾也同樣揚了揚杯子:“為了大都會,為了哥譚。”

“哥譚還好,大都會就不一定了。”迪克的挑釁讓卡爾在瞬間變了變臉色,“但是請你放心,我們會忠於聯盟,也請你能夠坦誠相待。”

“坦誠相待?是的,我們彼此都應該這樣。”卡爾沈吟了一會兒,繼續開口,“但是你剛才告訴我哥譚還好?看來我們彼此都沒有放下戒備。”兩個人盯著彼此的眼睛,終於,卡爾擡手示意了一下,兩個人端著酒杯向著大殿的角落走去。

“事實正如你所說,風暴來了,我們都沒辦法置身事外。”迪克一邊走著,一邊小心的打量著周圍的貴族,“我們需要團結起來,不論曾經有過怎樣的分歧,當然,我們也不指望你能毫無蒂芥。”卡爾挑了挑眉毛,做出一個繼續的手勢,“我們也知道,你希望布魯斯能幫你牽制哥譚,但是如果我們許諾會永不背叛聯盟,你留著他也沒有什麽用了。”迪克意味深長的晃動著杯子,“你也知道哥譚的技術水平,如果有需要,我們會為大都會提供最優質的武器,當然也有最純熟的戰士,我們保證能達到百萬人次的武器裝備,十萬級別的戰士。”迪克看到卡爾眼睛中動搖的情緒微微揚了揚下巴:“每年。”

“你在開玩笑,你的其他三個權力機關不會批準你的荒誕的承諾的。”卡爾因為這個承諾有些驚詫的瞪大了眼睛。

“事實上軍隊和軍需物資的調控一直都掌握在領主本人的手裏,我會是這幾年的代理領主。”迪克聳了聳肩膀,“你們會是戰鬥的第一線,其實我不在意你和扶桑的戰鬥,但是這場風暴早晚會影響哥譚。”

“那麽你的要求。”卡爾抿了一口杯子裏的葡萄酒,他沒有傻到認為一個領主會白白的提供幫助。

“哥譚需要糧食,我們需要和之前一樣多的糧食,我們要求把邊境的軍隊全部撤離,恢覆所有的通商口岸和通商驛站,從哥譚進入大都會的商品減免一半的關稅。”迪克也同樣舉起杯子飲了一口,“當然,我們還要布魯斯,韋恩家族的血脈不論如何不能流落在外,不過不是現在,你可以放心,6年之後,他31歲生辰的時候,我們要求你宣布他病卒。”卡爾的瞳孔猛地收縮,垂在身側的右手無意識的痙攣。

但是迪克並沒有註意他的情緒波動:“這很容易,6年足夠你處理好這場風暴,全天下也會忘了這次婚約,沒有人會在意。”

迪克耐心的等待著,他並不焦躁,卡爾會自己衡量那種情況對於他的帝國更有利,沈默蔓延著,終於,卡爾回給他一個鋒利的笑容:“成交。”

“好的,那麽合作愉快。”迪克點了點頭,向舞池走去。

“我們的約定你要以怎樣的方式約定?”卡爾在他的身後給了一個問題,迪克回頭直視著對方的眼睛,火焰在他的眼睛裏燃燒。

“你問我要約定?”他啞然的笑著,“卡爾?艾爾,被你折斷翅膀,侮辱欺淩的人是我的父親,我還能怎麽說?”卡爾低下了頭,哥譚的代理領主冷哼一聲大踏步的走入舞池,卡爾低頭看著自己的戒指,茫然的轉動著它,一瞬間感覺不知所措。

“談完了?”和一個戴著美麗面具的大都會貴族小姐共舞一曲後,回到座位的迪克聽到了來自兄弟的提問,提姆站在他的座位旁邊,目光還集中在舞池。

“嗯。”迪克以單音節回應他,“你那邊呢?”

“阿爾弗雷德已經到了大都會的口岸了,大概再晚一會兒就可以到達。”提姆快速的回答了他。

“這麽快?”迪克不自覺的皺了皺眉頭,“傑森那邊呢?”

“他已經檢查了阿爾弗雷德的所有飲食,確保沒有問題。”提姆似乎也有些憂心忡忡的嘆了口氣,“但是我們只能保證哥譚,到了大都會我們就無能為力。”

“不管怎樣,不能出錯。”迪克咬緊了後槽牙,把目光轉移向站在舞池邊緣的領主,“我們不能自己把一切毀掉。”

卡爾站在舞池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向著二樓走去,再次回來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更為華麗的禮服,袖口和領子上有著刺繡的蕾絲花邊,貴族的少女們發出驚呼,卡爾向著她們微笑招手,他似乎在舞池裏尋找著什麽,終於拒絕了侍者遞過來的銀色的假面,向著一位坐在座位上的貴族少女做出邀請的姿勢,對方幾乎是驚喜的站起來,拉著他的手進入舞池。

他旋轉著,不斷靠近一個在舞池中跳舞的高大男士,對方穿著簡潔的灰色禮服,被灰色的假面包住了半面,只能看見一雙閃光的鈷藍色眼睛,他的臉上帶著矜持的微笑,他的舞伴的舞步卻略顯青澀,似乎因為跟不上節奏幾乎整個人都靠在了他的懷裏,他很耐心的擁著女孩子纖細的腰肢,低聲的指導著,時不時低頭湊在女孩子的耳邊說一句什麽,惹得對方咯咯嬌笑,未被假面遮擋的臉頰泛出緋紅,眼睛裏充滿了迷醉。

“你又一個不錯的舞伴。”卡爾沖著對方懷裏的女孩子說了一句,對方顯然被嚇了一跳,臉頰越發紅潤,“當然,你的舞步也不錯。”卡爾擡頭沖著那位男士點了點頭,“介意換一下舞伴嗎?”對方似乎被他的建議震驚了,最終點了點頭,終於舞曲的音符響起,卡爾松開手,他戀戀不舍的舞伴旋轉著脫離他,而那位男士也松開了手,但是,卡爾卻沒有伸手去接對方舞伴,而是繞過她們站在了那名男士的面前,對方顯然被他嚇了一跳,在楞神的期間被他強勢的拉起手,讓兩位女士尷尬的站在舞池中央。

“你的行為真的不夠紳士。”帶著面具的男上裝模作樣的嘆了一口氣,“看看那只可憐的小鳥,她快要被你嚇哭了。”卡爾歪了歪頭,不置可否,對方近乎順從的在被他拉起手的時候改為女步,所有在舞池裏的人舞步都慢了下來,帶著一臉探究的表情看著在舞池中間跳舞的男人。

一曲終了,對方向著卡爾欠身,舞池裏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

“榮幸和您共舞,領主。”對方直起身子,卻在下一秒被卡爾?艾爾取下面具,舞池裏響起驚呼聲,連剛才跳舞的兩個女孩子也露出驚詫的表情,布魯斯?韋恩一臉無奈的看著站在自己對面的卡爾,大概他是第一個被卡爾在舞會上摘下面具的人了。

“生日快樂。”卡爾看著他露出了少有的溫柔的笑容,他上前一步,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裏,包括迪克和提姆的,擁抱了布魯斯,他低下頭親吻了對方柔軟的嘴唇,他的舌尖劃過對方的齒列,對方猶豫了一下,張開嘴邊,用自己的舌尖快速的碰觸了他的舌尖,他擡起頭,好似戀戀不舍的離開了對方的嘴唇,“喜歡嗎?”

“謝謝,是有些驚喜。”布魯斯得體的微笑著。

“你今天身體不適,還是應該多休息。”卡爾溫柔的語氣讓在場的所有貴族少女心中泛起漣漪,“我還有其他的驚喜要給你。”

“謝謝。”布魯斯微笑著點頭,他看著卡爾的眼睛,是天空一樣的湛藍色,大概所有的人都會因此讚賞這段宛如童話一樣的關系,但是一切都不過是虛無。

迪克和提姆的臉色都變的極差,所有的哥譚使團成員在之後也沒有進入舞池,在那一支舞曲結束後,布魯斯就重新回到了二樓,而卡爾在布魯斯離開後不久也借口離開,舞會主人的離開讓舞會的熱情驟減,伴隨著哥譚使團的離開,舞會徹底結束。

“很浪漫不是嗎?”小侍女用一雙漂亮的棕色眼睛看著身邊的哥譚馬夫,對方的全身充滿了與貴公子截然不同的野性的氣息,她沈醉於舞會上兩位領主的交流,絲毫沒有註意到對方的表情已經變得憤怒。

“好吧,是挺浪漫的。”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絲譏諷,“我不太明白你們大都會人。”他額前的白發微微的顫動。

“沒事。”侍女眨了眨眼睛,“也許我們……”

“我先走了,我們的使團要離開了。”他打斷了侍女的話,向著哥譚的使團跑去,侍女有些遺憾的目送他離開,轉而收拾東西,卻在看到被捏碎了混合著血液的陶土杯子時嚇了一跳,她的木頭桌子也被對方的手掌壓出了裂痕,侍女有些戰戰兢兢的把杯子扔掉,決定對今天發生的一切三緘其口。

布魯斯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回到寢宮,卻在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的時候,瞬間雙眸閃耀:“布魯斯老爺。”

那位老人正坐在椅子上看著他,“阿福。”布魯斯有些恍惚的回應了一句,在聽到對方回答:“是的,布魯斯老爺。”之後,哽咽著擁住了老人:“告訴我,我不是在做夢。”

老人伸手輕撫著他的後背:“老爺,你已經過了像小男孩一樣撒嬌的年紀了,但是也沒有老到會出現幻覺。”

“是的,自然沒有。”布魯斯平覆著自己的情緒,松開了老人,“你的衣服還很涼,要點熱飲嗎?”裝在錫壺裏的蜜酒被送上來,侍女在杯子裏註入琥珀色的液體。

“老爺。”老人有些不讚成的看著被送來的液體。

“只喝一杯,暖和身子而已。”布魯斯解釋著,兩個人分別拿起一杯一飲而盡,布魯斯聽到杯子掉落地板的聲音,剛才還在和他聊天的老人,垂著頭好像昏睡一般。

“阿爾弗雷德。”布魯斯感覺恐懼沖擊了他的內心,他沖過去扶起老人,卻感覺對方的身體軟綿綿的絲毫沒有力氣,血線從他的嘴角滑落,“禦醫,快去叫禦醫!”侍女被他的大吼嚇壞了,驚慌失措的跑出去,布魯斯拿起對方遺留在桌子上的錫壺,卻在壺柄處發現了一個孔,輕輕搖晃,壺是雙層的,他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卡爾和禦醫一同前來,布魯斯站在原處失魂落魄的看著他。

“借一步說話。”他的聲音沙啞的好像剛剛被砂紙打磨,卡爾張了張嘴,最終把他領到了偏殿。

“這就是你準備給我的驚喜。”剛剛關上門,布魯斯的聲音響起,聲音充滿了疲憊和痛苦,好像一只負了傷的猛獸,“把我最珍視的東西帶到我的面前,摧毀掉……卡爾,你真的是惡魔。”他焦躁的在屋子裏轉了兩圈:“你還要做什麽,不妨告訴我,下一個會是誰?迪克,傑森還是提姆?或者是所有的哥譚人?”他垂下了頭:“你做的很巧妙,雙層的壺,一層含了劇毒,你還留下了我,但是為什麽留下我?”

“因為你還有價值。”卡爾似乎沒有在意他失控的情緒,只是冷硬的回答,“我還需要你活著,這次只是警告,如果你要是有任何想要背叛的意思,你知道迎接你的是什麽?”他聽到了布魯斯壓抑的怒吼,他藍色的瞳孔裏燃燒著黑色的絕望的火焰,但是最終熄滅了。

“也許我不該讓他去喝那杯酒,又或許我不該來。”布魯斯在椅子上坐下,疲憊的縮成一團,“饒了我吧,卡爾,我會按照你說的一切去做。”卡爾只是深沈的看著他,轉身離開,他遙望著正殿看著裏面忙碌的禦醫,臉部的線條越發冷硬,他擡頭狠狠的錘在偏殿的立柱上,擡起另外一只手遮住了眼睛,從喉嚨裏擠出一絲哀鳴。

“阿爾弗雷德出事了,很嚴重,而且是在布魯斯的面前。”提姆急匆匆的走進他兄長的房間,他的兩位兄長都楞住了。

“該死。”迪克狠狠的捶了一下桌子。

“我已經檢查所有了,這不可能。”傑森有些激動的盯著提姆。

“你知道我的消息從來沒錯。”提姆的臉色沈了下來,“我們明天一早就把阿福接回去,不論結果如何,我們要讓布魯斯盡快恢覆。”

中心城的軍營裏,突然傳來異響,聲音是從主帳傳出的,當騎士們感到,面對的卻是傑伊?加裏克騎士長的屍體,屍體雙目圓睜表情驚駭,眉心有一個燒焦的圓洞,汩汩的流出鮮血,自從海濱城的異變,這次中心城的騎士長也慘遭不測。

騎士們一時驚慌失措,就在這時,營帳外傳來敵襲的號角,失去了士氣的騎士們只能提著短劍倉促應戰,連戰馬都沒有騎上,就被扶桑的軍隊斬去頭顱,哀嚎和咒罵在整個營區回蕩,等到天亮,整個營區已經被鮮血染成紅色,扶桑軍隊的大旗在中心城下飄揚,當迪克接到提姆的匯報的時候,有些淒涼的笑了笑,“一切比我們想象的都快。”他看向自己的兩個兄弟,“現在的扶桑勢如破竹,士氣高昂,而大都會還在猶疑不決,恐怕扶桑的軍隊要席卷大都會的全境了,沒有人能夠阻攔現在的扶桑,哥譚也不過是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卡爾聽到了門口傳來的淩亂的腳步聲,他沒有擡頭,直到侍女氣喘籲籲的站在他的面前,“卡爾大人。”她的聲音充滿了恐懼,“韋恩領主……病倒了。”在寢宮忙的焦頭爛額的禦醫們沒有想到前來的會是他們的領主,卡爾面色沈郁的看著躺在床上的人。

“韋恩大人的嘔血是因為飲食不調引起的,大概太過憂郁大概也是原因之一。”禦醫一邊匯報著一邊擡眼觀察著卡爾的表情,看見對方的表情沒有更壞也就松了一口氣,“大概今天晚上太過傷心,才會在飲食的時候出現嘔血,而且略微有些著涼,現在有些發燒。”

卡爾點了點頭:“嚴重嗎?”

“我已經開了些止血鎮痛的湯藥,臥床休息,吃些流質的食物,大概很快就能恢覆健康。”禦醫欠了欠身回應。

“辛苦了。”卡爾也微微欠身致意,等到禦醫把藥方留給侍女,他解開自己的披風放在旁邊高背的椅子上,“你下去吧。”他低聲囑咐站在旁邊的侍女,對方欠身退出大殿。

他看著躺在床上的人,病痛讓對方顯得蒼白而脆弱,他靠近在床頭邊的椅子上坐下,卻發現對方緊鎖的眉頭和額上的冷汗,鬼使神差的他把手放在對方的後頸,觸手冰涼的汗水讓他吃了一驚,卡爾略微考慮了一下,從衣櫃裏取出一套睡衣,那些侍女並沒有幫布魯斯更換貼身的衣物,現在它們都被冷汗濕透了,卡爾脫下它們換上幹爽的睡衣,目光在接觸到對方下身的亮銀色反光的時候略微楞神,但很快恢覆了常態,他把布魯斯重新裹回被子,布魯斯的表情似乎和剛才相比放松了一些,但是深入的睡眠似乎讓他痛苦,他不安的蜷縮身體,嘴裏喃喃的說著什麽,卡爾仔細的聽著,終於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手。

“你不必自責。”他安慰著對方,“我在,一直都在。”他看到噩夢中的布魯斯似乎安靜了一些,他的肌肉松弛下來,手卻依舊緊握著卡爾的手,他在枕頭上磨蹭了一下,把腦袋更深的埋進去,一滴晶瑩的液體順著他的眼角滑落,卡爾擡手幫他掖了掖被角,“我並不是為了這樣才讓你和那位老人來到大都會的。”他的聲音極輕,宛如嘆息,“也許我們更適合作為敵人,我不該奢望讓你成為我的朋友,甚至更深一層的關系。”

他的夢裏只有鮮艷的近乎刺目的紅色,和暗沈沈的黑色,地獄的業火在他的腳下熊熊燃燒,炙烤著他的皮膚,黑色的貓頭鷹在不遠處低頭看著他,張嘴發出宛如狂笑一般尖厲的叫聲,哥譚的殘橫斷壁在火焰中泛起黑色的煙塵,他憤怒而絕望的盯著眼前大笑的鳥,火焰在的皮膚上蔓延,在他的內臟燃燒,幾乎要從內部把他焚燒殆盡,他想要沖上去拯救這一切,卻發現自己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珍視的東西在眼前變成廢墟,一如八歲那年。

他悲傷的掙紮著,絕望幾乎要把他整個摧毀,黑色的怪鳥瞪大了眼睛,越發猖狂的笑著,熊熊燃燒的火焰裏伸出一只只冰涼的手,它們攀上自己的身體,“來吧。”它們宛如海妖一樣低聲吟唱,“和我們一起。”有人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溫暖有力,幾乎讓他瞬間清醒,好像一縷撕破灰暗天空的陽光,“你不必自責。”那些攀在自己皮膚上的濕滑的手尖叫著滑落烈火,“我在,一直都在。”怪鳥發出恐懼的尖叫,因為陽光化為黑色的齏粉,他緊緊的握著那只手,祈求著能把他脫離地獄,他的記憶宛如被掰碎的彩色玻璃,他似乎又回到了哥譚,年幼的自己望著自己手指上的戒指,帶著些許恐懼的把它從手指上取下來,“不喜歡它?”老管家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他迅速的重新把戒指戴上,“如果不喜歡,您可以取下它,畢竟對一個人來說,它代表的痛苦多於幸福。”老管家彎下腰,把他的戒指重新扭到正確的位置,“不過,放棄它並不意味著怯懦,不論您是否選擇戴著它,您都會是韋恩家的家主,我也會一直和您在一起。”

他昏昏沈沈的似乎被那種家的感覺引誘,等到再次清醒,口腔和咽喉裏都泛著酸苦和血腥的氣味,鼻端縈繞的是讓人煩悶的湯藥的苦澀氣息,他只是怔楞了片刻就明白,一切都是他的幻覺,這裏是大都會,他活動了一下身體,敏銳的感覺到自己被換上了睡衣,“好些了嗎?”耳邊響起擔憂的聲音,他擡起頭,正對上瑪莎憂慮的目光。

“謝謝。”他開口才發覺自己的聲音啞的可怕,“抱歉。”

“沒事,親愛的,你真的是要把我們嚇壞了。”瑪莎用勺子攪拌著旁邊桌子上的湯藥,“你需要先吃一些湯藥,然後才能吃東西。”她端來杯子和痰盂讓他漱口,“卡爾有一些急事要處理。”瑪莎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著吞咽湯藥的布魯斯。

“我不介意。”他的聲音比起剛才已經好多了,但是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囂著疲憊,腦袋裏的神經一跳一跳的疼痛,“我很累,並不想考慮這些事情。”

“我明白你的痛苦,我的孩子。”瑪莎接過他手裏的碗,把一碗煮的軟糯的米粥遞給他,“我並不是讓你變得鐵石心腸,只是……只有你盡快恢覆健康,大都會,哥譚才會安全。”布魯斯看著手裏的食物,感覺胃裏泛起絲絲疼痛,他自嘲的笑了笑。

“也許你現在還在憎恨卡爾,但是他又何必大費周折的來讓你更恨他,鑒於你一直討厭他。”瑪莎對上了布魯斯有些驚異的眼神,“眼神是不會騙人的,而且,卡爾,他曾經是我的兒子。”布魯斯低下了頭,他茫然的盯著自己的手指,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流逝,無論怎樣的收緊五指,無論怎樣的竭力挽留,不論怎樣的哀悼祈求,它終將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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