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萬在早晨醒得很早，他一睜眼就看見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縫隙中隱隱露出窗外拂曉的光。那道光又細又窄，從窗邊橫跨過地毯，延伸到房間另一頭。

亞瑟的手臂搭在他的腰間，鼻息拂過他的頸背，讓伊萬覺得熱熱的，還有些癢。他控制著自己的呼吸幅度，讓身體別有太大的動靜，以免打擾亞瑟休息，但從醒來後他猛然緊繃起身體和皮膚時，亞瑟就已經醒了。

亞瑟收緊了摟住伊萬腰的手，刻意用長出一丁點胡渣的下顎蹭著伊萬赤裸的背。

伊萬被紮得縮了縮，放松下來，笑著翻身，反手抱住亞瑟，湊上前去吻他。“早安，柯克蘭先生。”

亞瑟閉著眼睛與伊萬親吻，模模糊糊地回應：“早安，柯克蘭夫人。”

“再睡一會兒吧，”伊萬在半明半暗中看了看墻上的石英掛鐘，只能看出時間的大概輪廓，“現在還早。”

“不了。”亞瑟睜開眼睛。他看見伊萬撐著頭，靠在床邊望著他，帶笑的紫色眼睛裏有初醒時的困頓和懶意。亞瑟擡頭咬了一口伊萬的下巴，“起床吧。我表弟要來了。”

這天早晨，亞瑟在選領帶上花了不少時間，最後選定了一條墨綠色的。

自從有了伊萬，亞瑟就不太喜歡自己動手更衣了。他尤其喜歡伊萬為他系上領口的扣子時，冰涼的指尖時不時觸及他頸部皮膚的感覺——他就是對伊萬的小心翼翼十分受用。

伊萬自己也深知這一點。他為亞瑟系好襯衫的領口，總會半低頭得親一親亞瑟的臉頰，隨後再給他打好領帶。亞瑟仰著頭，看著伊萬溫柔地為他服務，又不時打量全身鏡裏的自己，突然發現床頭櫃的花瓶裏放著一束不太新鮮的玫瑰。

“你怎麽換成玫瑰了？”

“什麽？”伊萬抽拉著領帶，漫不經心地應著。

“我剛才才註意到床頭的玫瑰。我記得你不太喜歡它們吧？”

“不，我不喜歡。”伊萬回答著，從一旁的矮桌上用領帶夾將領帶夾好，為亞瑟套上西裝背心，“它們是我昨天從劇院帶回來的。有人把它們送給我了，他說……”

亞瑟按住伊萬為他系扣子的手，他的手掌包裹著伊萬的指尖，語氣沈下來，“萬尼亞。”

“嗯？”伊萬笑瞇瞇地望著他。

“你不能……”亞瑟一開口，反倒不知道要怎麽將這句話進行下去。

伊萬把手抽出來，為他整理好衣裝，又順便理了理亞瑟上了發蠟的頭發。“不能什麽？”

亞瑟抿了抿嘴唇，緘默下來。

伊萬低頭吻在他的鼻尖，“我不會的。但你也別太有安全感了，你不多註意我，萬一我愛上別人了呢？”

亞瑟扯著伊萬的領帶，惡狠狠地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差點見血，“你不能這樣。”

伊萬舔舔嘴唇上的牙印，滿意地看著亞瑟覆雜而陰翳的眼神。“對，我不能。”他笑起來：“但那個人讓我把花送給我喜歡的姑娘，你喜歡嗎，柯克蘭先生？”

一直到早餐時，亞瑟都有些臉紅。他吩咐管家將家中的花圃開辟成向日葵花田——這件事伊萬央求了好久，亞瑟都沒有照他的意思去辦，因為在亞瑟看來，向日葵花田算是園藝中最不得體的一種。可他急於討好伊萬，又羞於開口，只能放下自己這點無謂的原則。

願望得到滿足的伊萬一句話都沒說，只彎著眼睛、翹起嘴角，看著亞瑟吩咐管家幹著幹那。連早餐時，他吃完培根和炒蛋之後，也一邊喝牛奶，一邊目不轉睛地盯著亞瑟打量。

亞瑟故作鎮定地喝茶看報，餘光卻總不經意地看見伊萬嘴角泛白的奶漬。他羞惱地扔下報紙，又把管家叫來，詢問關於他表弟住所和其他方面的準備。等他聽完管家的報告，又吩咐管家再多去做些安排，例如枕頭的軟硬、房間裏蠟燭的香味、晚飯的吃食和當年他表弟最愛吃的點心水果，全都考慮到了。

管家承下命令離開之後，亞瑟轉頭看見伊萬撐著下巴，望著他。

撞上亞瑟的目光，伊萬笑起來，“他快來了嗎？你那個表弟。”

亞瑟正要開口，墻上的咕咕鐘突然響起了整點報時。早晨九點。“不知道……也許吧。”

“你很緊張嗎？”

這個問題讓亞瑟皺起眉頭。“不。你為什麽這麽問？”

“沒什麽。”

伊萬笑著回答他，低下頭，把牛奶倒進紅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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