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關燈
王熙鳳進來時,迎春先是柔柔弱弱地請了個安:“鳳姐姐。”

鳳姐兒看見迎春也在頗有些詫異,但仍舊不動聲色笑盈盈地道:“二妹妹也在呀,倒是我來得不巧了。”

邢夫人因著鳳姐親近二房一向不喜歡她,但該做的面子仍舊是要做,因此笑著看著王熙鳳:“這有什麽不巧的。迎丫頭經常來我這說話,你無論是早點還是晚點來,都能看到她。要不怎麽說我們家姑娘孝順呢。”

王熙鳳被邢夫人的軟釘子刺了一下,面容一僵。不過很快恢覆如常,拉著迎春的手朝著邢夫人樂呵呵地道:“所以說太太會教女兒呢。二姑娘如此勤謹,還不都是太太的功勞。”

鳳姐著實很會做人說話。

至少邢夫人很明顯被鳳姐兒這一記馬屁拍的身心舒坦,話語間也沒了隱隱的咄咄逼人,反而是頗為和善地問王熙鳳:“你今兒個來我這又是為了個什麽事?”

迎春想著母親和她說的榮慶堂中發生的事,又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鳳姐,眼神閃了閃。

低下頭不過思慮片刻,迎春便立刻擡起看著邢夫人柔順地道:“母親,女兒還有些針線沒做完,就先行回房了。”

邢夫人對著迎春向來是親切有加的,當即道:“快去吧。別累著眼睛,晚上來母親這用飯,母親讓人給你做你愛吃的藕粉桂花糖糕。”

又沖著司棋吩咐:“好生照顧姑娘,切記莫讓她傷神。”

迎春和司棋分別應“是”,主仆二人又行了個禮,便退下了。

王熙鳳悄悄使了個眼色,平兒也退了出去,關上了門。

等到所有人退下,她這才坐到了邢夫人的對面,隔著小坑桌看著邢氏,先立馬上了一盤甜棗:“說起來迎丫頭馬上就要入毓秀書院讀書了,我這個做嫂子的怎麽也得表示一下。正巧我那有一套上好的筆墨紙硯,還有一套翡翠棋子。我這粗人要這東西也沒甚用,趕明兒我就讓平兒找出來給迎丫頭送來,權當恭賀她入學了。”

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

王熙鳳這一開口,什麽話都沒說沒問,開口就是要給迎春送禮。邢夫人再怎麽不滿意她,也被她哄得眉開眼笑,睨了王熙鳳一眼道:“你也是有心了。不過擱在以往,這時候你不都是去二太太那兒轉悠嗎?今兒個特特來我這,就為了給迎丫頭送禮?”

王熙鳳笑著奉承:“所以說還是太太精明,什麽都瞞不過您。”

見邢夫人心情還算不錯,鳳姐兒捏了捏手指,頗為忐忑地進入了正題:“說起來以前這府中多熱鬧啊,林姑娘在,寶姑娘也在。而現在呢,林妹妹走了不說,就連寶丫頭都是日日在梨香院閉門不出,除了請安,也很少能看見她的身影了。”

邢夫人倒是不覺得落寞。反正以前的熱鬧就和她無關,現在日子舒心,她就更不想理會府中的糟心事了,當即脫口而出:“走了也好,反正這也不是什麽好地,白白地糟蹋了這麽些好姑娘。”

說完才意識到方才腦子不靈光,笑著對鳳姐兒打了個哈哈:“我剛剛說錯了話,鳳丫頭你就當過了一陣風,別往心裏去就是。”

王熙鳳看上去對邢夫人剛剛的話置若罔聞,只是笑著轉移話題,巧妙地避免了邢夫人的尷尬:“我聽說這鎮國侯府大小姐和迎春關系好,更不消說迎丫頭上次還得到了徽寧郡主賞賜的紅雲茶。這可是難得的榮耀呢。如今府中上下誰不稱讚太太養了一個好女兒,都在私下說這份福氣,那可是咱們大姑奶奶都比不上的。”

邢夫人對這件事實在是與有榮焉。

因著王夫人總是愛顯擺元春又得了什麽什麽好東西,害得她總是覺得自己低她一等。所以這次迎春給她狠狠地爭了口氣,她表面上因著為著不礙老祖宗的眼不動聲色,實則私下裏炫耀了好久。

但因為迎春的告誡囑咐,邢夫人只是表面上淡淡地道:“這不值什麽的。大姐兒才是有大造化的,迎春和她一比,實在是算不得什麽。”

雖然如此說,但語氣中的得意和幸災樂禍壓都壓不住。

王熙鳳的眉毛動了動,看了邢夫人一眼,心中立馬有了計較。

這一趟來的著實算圓滿。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鳳姐兒又笑著和邢夫人附和了幾句,就以管家忙亂為由退下了。

等回了房間,吩咐平兒把門窗都關上,又讓著豐兒去外面守門。王熙鳳這才端起茶盞,淺淺地啜了一口。

茶杯裏裝的不是其它,正是迎春特意送來的紅雲茶。

平兒走了過來,看著鳳姐輕聲問道:“奶奶可是有決斷了?”

王熙鳳挑眉一笑,看著前方瞇了瞇眼,眸中盡是算計:“旁的我倒是不知。但若是二太太還想指著大姑奶奶光耀門楣,那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平兒有些不解,見著王熙鳳的茶杯空了又為她添了一杯茶:“奶奶此話何解?”

鳳姐兒輕輕地朝著茶面吹了口氣:“方才去大太太那,太太談及大姑奶奶時,眼中的幸災樂禍可是遮都遮不住。二姑娘如今和雲大姑娘交好,雲大姑娘和六皇子府是什麽關系你還不知道嗎?若是大姑娘在六皇子府還算得寵,大太太又怎麽會如此落井下石呢?”

平兒到底沒有鳳姐兒這般厲害精明,在她的認知中,就算大姑娘目前不得寵,但又不是不能翻身。

她這麽想,也這麽問了。

誰知鳳姐兒只是看了平兒一眼,笑著點了點平兒:“你呀,還是太嫩了。”

平兒在鳳姐面前一向隨意,此時也只不拘束,而是看著鳳姐笑道:“我哪能有奶奶如此通透。就請奶奶疼惜疼惜我,給我講講這其中的道理不是。”

鳳姐兒最愛旁人如此奉承,此時半靠著坑桌,想著賈母和王夫人這些日子的謀劃,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如今寶玉已經被二皇子選去做了皇孫伴讀,寶姑娘也成了柔平郡主的入學陪侍。甄貴妃這是想把二房給綁在二皇子這艘大船上。就沖著這一點,大姑奶奶在六皇子府就永無出頭之日。更不用說,大姑奶奶一開始就是甄貴妃的棋子。”

“若是大姑奶奶心性手段能夠成熟些,或許還真能在這種情況下逆風翻盤,可是平兒……”王熙鳳看了一眼平兒,問:“你覺得她是嗎?”

平兒回憶了一下元春未出閣時的所作所為,很誠實地搖了搖頭:“大姑奶奶自幼被老太太和二太太嬌寵著長大,幾乎沒經過什麽風浪。雖然大姑奶奶樣貌是一等一的好,出生的日子也是萬裏挑一的。但說手段,大姑奶奶著實稚嫩了些。”

“所以呀。”鳳姐兒直起了身子,敲了敲肩膀。

平兒見狀立馬上去為其捶背。

“無論二皇子和六皇子哪位殿下獲勝,二房是註定討不得好了。”說完睨了平兒一眼,看著平兒猶是不解的模樣,笑了笑道:“六殿下自不必說。二殿下……平兒,若是你,你會喜歡重用一個風吹兩邊倒的擁躉嗎?”

平兒搖頭,不輕不重地捏著王熙鳳的肩膀:“當然不會。”

“所以,如今只有跟著大太太,方能換來一線生機。若是跟著二太太,呵——”

王熙鳳想到王夫人的偽善就是一陣冷笑:“我算是看明白了,我這位好姑媽,根本就是把我當槍使。若不是心血來潮想著讓你二爺去幫我查了查本朝例律,恐怕我還在這喜滋滋地幫她放著利子錢呢。”

王熙鳳說到最後,眼中已經閃過了一抹狠辣:“她不仁,就別怪我不義。想把我們這一屋的人當成她忠心的狗,也要看我答不答應。”

王夫人帶著金釧玉釧回東大院的時候,越想越氣不順,坐在榻上轉著佛珠試圖讓自己平心靜氣。

誰知手越動越快。一不留神,佛珠的線被拉斷,珠子零零散散地落了一地,發出一陣急促清脆的碰撞響聲。

周瑞家的心中一驚,使了個眼色。金釧玉釧立刻會意地帶著小丫鬟們退了下去,只留周瑞家的在屋內勸慰著王夫人。

周瑞家的覷著王夫人的顏色,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開口:“太太何必動怒?不過一個名額,舅老爺家也不是給不起。不過就是用來隨手打發三姑娘罷了。”

王夫人睜開眼睛。面上還是無悲無喜,不過眼眸深處明顯閃著怨毒的光澤:“三丫頭去不去倒也無所謂,不過一個庶女。只不過這榮國府日後都是寶玉的,這一個名額,他們大房又有什麽資格和我們爭?”

周瑞家的知道這已經快成了王夫人的心魔,當即順著王夫人的話道:“太太放寬心。如今璉二爺和璉二奶奶不都是太太的馬前卒,那是讓他們往東都不敢往西的。這府中實際的權力還不是握在了咱們二房的手中。”

說完,見王夫人的面色還是沒有好轉,知道搬出榮禧堂的事實在是令其心氣不順,頓了頓,又道:“等以後咱們大姑奶奶有了大造化,寶二爺也封侯拜相,那才是大大的榮耀光彩。如今不過是打發一些小恩小惠施舍給他們大房罷了。若是太太因此郁悶,豈不是和自己過不去。”

周瑞家的這字字句句,實在是說到了王夫人的心坎上,王夫人面色漸漸好轉。

見到王夫人不在那麽的郁氣,周瑞家的趁熱打鐵:“這關頭,太太應該早些把三姑娘叫來提點兩句才是正理。都是榮國府的姑娘,自是不能讓二姑娘風頭越過了三姑娘,否則大姑奶奶面上也無光啊。”

王夫人深覺周瑞家的說得有理,看了她一眼,微微翹起唇角:“既如此,就讓三丫頭來一趟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