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華生,你發現了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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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殊行動隊在楊帆家裏呆了三天四夜,在淩晨五點晨光熹微時準時集合收拾東西,準備出發。

走之前,這群作風良好的青年男女還順帶幫楊帆家裏來了個全套的大掃除,被子都疊成塊塞進了衣櫃不說,傅延甚至還幫忙修了一下滑軌側彎的衣櫃門。

五人車想要塞下七個人,還要長途跋涉,這件事確實有點難辦,傅延權衡再三,還是領了楊帆的情,拿走了他的車鑰匙。

他將自己的部隊編號和聯系方式寫成紙條壓放在了茶幾上,正猶豫著,就見旁邊伸過來一只手。

柳若松指尖夾著一張寫著密碼的銀行卡,見傅延望過來,彎著眼睛沖他笑了笑。

“正好之前有筆進賬,一輛車是夠了。”柳若松說:“雖然這世道錢遠遠沒有物資重要,但總得有個交代。而且萬一之後事情解決,城市重建,說不定也還有要用錢的地方。”

柳若松三言兩語說中了傅延的心事,又給了他個臺階,溫和地幫他把事情想得妥妥當當。傅延點了點頭,接過那張銀行卡,跟紙條一起用杯子壓在了茶幾上。

“看看人家。”倚在門邊的賀楓感慨道:“多麽賢內——”

他最後一個字還沒說完,傅上校已經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賀楓在直屬上司平靜而淡定的眼神下懸崖勒馬,扭過頭對著賀棠道:“看見沒有,以後找軍屬就要找這麽配合工作的,這才能家庭幸福。”

柳若松:“……”

無辜被誤傷的賀棠:“……”

“好了。”傅延說:“準備出發。”

按照他們的隊內分配來講,兩輛車七個人,應當是傅延和賀楓各自主導一輛,兩相照應。但離開楊帆家時,傅延後背上的傷只將將結痂,還沒完全愈合,隊內意見一致同意讓他少活動,於是最後變成了賀楓和邵秋各自開車。

四三分隊,方思寧的存在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尷尬,最後賀棠左右看看,剛想說要麽自己去上邵秋的車,可話還沒等說出口,就被邵秋截住了。

“他上我的車。”邵秋的理由十分正當:“柳哥本來就是編外人員,萬一出了情況,你們同時保護兩個編外人員,風險太大,不如一輛車分一個。”

方思寧下意識看了邵秋一眼——那次單獨談話之後,方思寧對邵秋的感情一直很覆雜。他原本一直覺得自己能輕易看穿邵秋的心思,無論是口是心非,還是真的沒消氣,他總能看出個度來。

但那次之後,方思寧對自己的自信忽然下滑了一大截。他甚至不知道邵秋到底是在故作姿態,還是真的像他說得那樣在意卻又不在意。

因為看不透他,所以方思寧徹底不敢輕舉妄動了。

傅延對這種安排沒意見,對他來說,只要邵秋自己保證不會因為私情影響判斷,那不管方思寧到底是邵秋竹馬竹馬的鄰家哥哥,還是始亂終棄的前男友,本質來說都沒什麽差別。

“不得不說,心大也是一項技能。”賀棠從副駕駛彈出半個腦袋,伸長了胳膊遞給柳若松一袋壓縮牛肉幹,隨口道:“我就很佩服隊長的鋼鐵神經,不用在乎的可以直接從腦子裏刪除,跟清硬盤存檔一樣。”

“說得對。”柳若松讚同道:“其實我也想學。”

傅延:“……”

相比起載人離心機,地面上四個軲轆的車顯然是小意思,賀棠探著身子回過頭,也不怕暈車,盯著柳若松手裏的東西看。

“從上車開始你倆就在忙活,忙活什麽呢?”賀棠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說:“給組織一個參與工作的機會。”

賀棠這句話大多是沖著柳若松說的,傅延從上車開始就在看地圖,已經勾勾畫畫出了一條路線,賀棠掃了兩眼,就大概知道他的行車思路。

但相比之下,柳若松顯然更讓人看不懂一些。

“方思寧在離開鵬城之前,其實帶出了一點資料。”柳若松說:“在離開林城之前,他把這些資料交給了我一份。”

“他會主動拿出來?”賀棠疑惑道:“不對……你們是怎麽私下聯系的?”

“同在屋檐下,可能他覺得在我身上更有認同感吧,我倆聊了兩次。”柳若松說:“再加上邵學凡之前邀請過我一起去做野外探索拍攝,所以方思寧對我態度還算可以——說回正事兒,邵學凡的制藥研究是從兩年前開始的,仔細算算,正好是他回國的時間。”

柳若松說著抽出一張自己隨手塗鴉的筆記,接著說道:“他制藥的原料來自一種編號為‘B-92’的生物細胞鏈,但根據我在小樓裏找到的資料來看,這是一條已經變異的生物鏈。”

“提問。”賀棠舉起手,說道:“那原本的呢。”

“方思寧曾經給邵學凡寫過一份作業報告書,這份報告不小心夾在了項目書裏,被我一塊帶出來了。”柳若松說:“據上面寫,他們已經成功在冰川中提取到了未變異種。”

“什麽意思?”賀棠皺了皺眉,說道:“本末倒置了吧,為什麽先培育了變異種,然後再反過頭去找原本的。”

柳若松眨了眨眼,放下手裏的筆記,說道:“恭喜你,華生,你發現了盲點。”

賀棠:“……”

“這份項目書的內容我詢問過方思寧,但他沒有承認,只說自己經手的項目太多,記不清了。”柳若松說:“我對他的回答真實度持保留意見,但我從他手裏要來了另一份東西——”

柳若松說著翻了翻,他手裏零碎東西太多,於是習慣性地把其中一半隨手往傅延懷裏一塞。傅延結自然無比地端坐著給他當物品架,還順手撈了一把差點滑落的筆記本。

“這個。”柳若松終於找到了自己要的那張紙,他屈指彈了一下紙頁,笑道:“他們的實驗計劃流程圖。”

“這麽重要的東西,他也能給你?”賀棠瞳孔地震,看著柳若松就像是看著什麽天生的刑訊逼供小天才。

“沒有你想象的那麽詳細……實驗計劃這種東西光寫都可以寫滿一個文件櫃,怎麽可能是這麽一張紙就能概括的。”柳若松說:“嚴格來說,這應該算是一份目錄。”

賀棠不信邪,接過柳若松手裏的東西看了一眼。

她一路上都在用一種腰椎抗議的扭曲姿勢探著身說話,連嘮嗑帶啃牛肉幹,半點暈車的感覺都沒有,偏偏往紙上掃了一眼,頭就開始疼了。

賀棠終於知道,為什麽方思寧會毫無障礙地把這玩意拿出來交給柳若松了——這上面簡直寫得是天書,專業名詞一大堆不說,還亂七八糟各種符號,公式不公式,縮寫不縮寫地擠在一起,看得她腦袋疼。

“算了。”賀棠心有餘悸地把東西還給柳若松,小聲吐槽道:“每個字我都認識,合在一起就產生了認知障礙。”

“方思寧大概也覺得我看不懂,所以我跟他說,要上交資料做下一步行動策劃,他就沒什麽障礙地給我了。”柳若松笑著說。

“所以裏面有什麽機密嗎?”賀棠問。

“一封目錄能有什麽機密。”柳若松笑了笑,說道:“邵學凡和方思寧的研究項目,就算真拿著核心文件出來,對你們也沒什麽用,還不如看點別的。”

他從傅延褲袋裏抽出對方用來畫地圖的鉛筆,歪著身子將筆尖點到紙頁上,對賀棠神秘兮兮地說道:“這裏有一個信息,對我們來說相當重要。”

柳若松很有講課的天賦,賀棠輕而易舉地被他吊起好奇心,扒著椅背往前探了探身子,問了一句什麽。

他在這講,賀楓和傅延也沒閑著,他倆從後視鏡裏同時對視一眼,賀楓會意地點了點頭,把邵秋那輛車的直通頻段改成了通話需審核。

——畢竟要是柳若松講到一半,那邊車忽然打來電話直接接通,場面也挺尷尬。

“據方思寧那的消息來看,邵學凡之前的研究方向一直是‘活性’,但回國之後,突然變成了‘修覆’。”柳若松面色嚴肅起來,說道:“這兩樣東西看起來沒什麽大差別,都是在救人,但實際算起來,內容天差地別。”

“什麽意思?”賀棠問。

“想要讓一個東西‘活’過來,前提是什麽?”柳若松反問道。

賀棠還沒說話,賀楓已經先一步開了口。

“當然是要先‘死’。”賀楓說。

“在邵學凡的實驗計劃裏,有提過B-92的修覆性,但這種修覆性並不穩定,與其說是修覆,不如說是……”柳若松頓了頓,選了一個普通人能聽懂的說法:“是一種反制措施。”

“邵學凡這種級別的科研人員,在上一個項目沒有做出成果的情況下,晚年突然更換項目,這件事本身就很離譜。”柳若松說:“所以我懷疑,他不是正常回國——他是逃回來的。他在國外的研究結果,產生了連他都不敢接受的後果。”

柳若松頓了頓,看了一眼傅延,說道:“傅哥之前也是這麽猜的。”

傅延略點了下頭,示意確實是這麽回事。

“而且B-92的修覆研究對象很有針對性,所以我猜測,邵學凡對現在存續的喪屍情況知情。”柳若松認真道。

“一個問題。”傅延顯然更在意實際問題:“現今的情況有沒有可能是邵學凡實驗樣本洩露?”

“存在這個可能性。”柳若松說:“從現在的喪屍體表征兆來看,他們符合‘死而覆生’的主觀概念,但如果邵學凡的活性研究最終就研究出了這麽個東西,我只能說,他真是歪得離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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