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灰皮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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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柔柔蓋下,連空氣裏都是暗色的溫柔味道。

視線像被他黏住,一時竟挪動不得。

陳醺腦中走馬觀碑一般檢視自己剛剛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和動作,甚至每一幀體態。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聽到了哪些?

會不會覺得自己溝通失敗、不過如此?

良久的沈默,就到陳醺懷疑自己的臉色都要不對勁了。

她終於忍不住先開了口:

“幹嘛這樣看著我。”

“餓了嗎?想去吃什麽?”

被迫收回繾綣眼神的男人卻無意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你挑吧,我都行。”

她看起來有些疲倦,還有些焦灼。

連講話的聲音都悶悶的。

林柏周:“……”

林柏周:“怎麽,追客戶沒追上?”

陳醺仍是低垂著頭:

“是啊,感覺沒表現好,心裏沒底。”

看著她悶悶不樂的發頂,林柏周慢慢笑了:

“怎麽會呢,我看著挺好啊。態度挺溫和,但立場很堅定。”

“是嗎?”

陳醺邊走邊瞥他一眼,註意到他一邊走,還一邊把靠近她的一只手虛擋在她身後,為她隔開街邊並不擁擠的人流。

她心下微微一暖:“那完了。”

林柏周只專心走著路,沒有發覺陳醺又起了歪心思。

“怎麽就完了?有那麽嚴重?”

“說嚴重倒也不是那麽嚴重。可是你看——

你之前不也是、也是態度溫和,立場堅定地追的我。

連你都沒追上,那我這單也應該是黃了。”

陳醺話裏的笑意四散而開,引得林柏周駐足。

他停下來,看著她清淺的笑,迎上她漫不經心的目光,慢慢地說:“不見得吧,我倒是覺得我快成功了。”

一字一頓,擲地有聲,成竹在胸:

“照這麽說,你應該也快追上了。”

然後,再不給她亂接茬的機會,直接打開副駕駛的門,示意陳醺上車。

陳醺老實坐進去,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嘟囔:

“這不是不趕時間了嘛,怎麽還是你來開啊。”

林柏周也不看她,只專心發動汽車。

“你不是讓我挑地方嗎,難道我還坐在旁邊指揮你開車?”

道理倒是沒錯,態度也無可指摘。

可她擡眼,驀然從車窗倒影上,將自己的表情盡收眼底。

她微挑著眉,嘴角還有淺淡的弧度。

這讓陳醺忽然意識到,最近她好像老有些愛“擡杠”,總要在嘴上跟他鬥上幾個來回。

直到再也挑不出下口的地方,她才肯歇了氣。

她別扭地了然,自己對林柏周的態度,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間,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不知道林柏周有沒有察覺到她狀態的變化。

她半是得意半是遮掩地想,小心思全顯露在臉上也全然不在意。

而當黎梓恬見著她這幅模樣時,毫不留情地評價:

“嘖嘖嘖,打眼一瞧就是一副少女懷春圖。”

陳醺聞言只翻了個眼風去,唇角眼角仍是勾得彎彎的。

沒有想到她會連言語抵抗都完全放棄。

黎梓恬被膩得不輕:

“看你那個樣子,你倆這是在一起了?”

“快了吧。”

陳醺對這個問題倒也不逃避閃躲了。

不過目前她明顯更關心另一件事:

“上次那個報道的事,你們公司真的上手去查了嗎?有沒有什麽眉目?”

這下黎梓恬更是嘖嘖稱奇了。

“還沒確定關系呢,就這麽關心了?”

“說說嘛,你就當我是好奇這麽大一個八卦唄!”

。……倒也說得通。

黎梓恬直起身子傾向前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這才不緊不慢地開口:“還真叫我們找到了發這個通稿的人,背後冤家。這事吧,其實簡單得很,他們西京有個對家,原本也想在那個園區開個便宜工廠的,還能搭園區統一物流的順風車,結果沒開成。這不一看西京的廠子居然生產線都鋪開了,趕緊舉報發稿一條龍。”

“要照這麽說,那就完全不是官方的意思了唄?”

“本來就不是,但是這麽一折騰,政府部門肯定重點盯住他們啊,什麽小動作都沒空間搞了嘛。”

“他們本來就沒有要搞什麽小動作嘛!”

“嘿,你看你那個心窩子都淺成什麽樣兒了!”

陳醺這急忙維護的舉動叫黎梓恬半口氣堵在了嗓子眼裏,上不上下不下的。

好好地故事叫兩人講得七零八落的。

陳醺也不急也不惱,就任由黎梓恬打趣自己。

黎梓恬也來了勁,越說嘴上越沒個把門的了。

“也好,我看這個小林總可以,你也該過幾天好日子享幾天福了。”

這葷話是黎梓恬慣常掛在嘴邊拿來說她自己的,管跟帥哥約會談戀愛叫“過好日子”。

“可唯一就是有一點要交待你——無、論、如、何、”

黎梓恬向前傾去,盯住陳醺一字一頓:

“不、要、懷、孕!”

“……”

陳醺剛想反駁,可迎上黎梓恬深切的眼神,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這會搬出尹白的例子來警醒她,無非就是小白最近一定過得不太舒心。

“小白最近怎麽樣,跟你有聯系嗎?”

見她會意,黎梓恬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整個人散下來,又靠回了椅背。

“她最近麽,大概也就一般,你忙我也忙,聯系自然不多。”

陳醺默然,一時有些接不上話,又為自己想不到說什麽感到有些內疚。

“行了,倒也用不著道德綁架自己。

結了婚有了小孩本來就是會跟從前不一樣的。

咱倆也有自己的生活要操心,各人都只能靠自己不是?”

道理是這麽個道理,可心裏總歸不是滋味。

但是陳醺想了想,也沒有因為自己心裏一時動容就貿然聯系尹白。

隔天。

陳醺回到酒店,老板周朗並沒有追著問她鄭女士那邊的進展。

甚至在早會上連提起這件事的苗頭都沒有。

陳醺想了又想,還是決定本著“早請示晚匯報”的“下屬準則”,主動去找周朗匯報這一步小得不能再小的進展。

工作上的事絕對不能想著等自己憋個大的再說。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在職場上到底還是比不過讓老板清楚自己在做什麽來得安全。

陳醺簡單地匯報了與鄭女士的談話和對方的態度,周朗沒有給出評價。

正當陳醺以為他不打算說什麽了,準備離開時,周朗卻又開口了:“你這樣還是太被動。

有沒有搞清楚客人現在在接觸哪些競爭對手酒店?

同檔次的別家還有沒有檔期?

人家給出的價格和條件又是如何?

敵情都不了解就張開嘴巴坐在家裏等?”

要不說周朗能當總監呢,陳醺沒讓他把張開嘴坐等天上掉餡餅給說完,迅速擺出做筆記的姿態,潛心記錄。

她看著自己的筆記,一條條全都是主動出擊的方向,佩服得五體投地,行動得馬不停蹄。

劍及履及地在外面跑了一整天,陳醺也無心下班,回到辦公室又拉出她的表格大法,老僧入定式地整理今天一天搜集到的信息,同時也是梳理自己的思路。

她機械地往excel表格裏輸入一家家競爭酒店的名字和所屬區域,盯著看了半晌,忽然靈光乍現。

擡手就去抓桌上的固定電話,按下幾個鍵又頓住,將話筒放回去。

然後掏出手機重新照著資料上的電話撥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是溫柔和煦的女聲:

“您好,xxx酒店,請問有什麽可以幫您?”

“您——”

陳醺下意識就要擺出同樣甜膩的聲線答話,又及時剎車改回平時正常講話的腔調。

“咳,你好,我想問一下你們酒店明年的六月十六還能不能辦婚禮呀?”

“女士請您稍等哦,我們這邊馬上幫您查一下檔期。請問大概的桌數能確定嗎?”

陳醺想了想,按照鄭女士計劃規模的三分之二報了出去。

聽到對方輕快地說:“還有檔期的哦女士,請問您貴姓呢,方便留一個聯系方式稍後讓我們的銷售同事聯系您,給您介紹下詳細情況嗎?”

陳醺仍然不放心,有檔期也不代表同一天沒有預留給別的婚禮,還是有為鄭女士做了預留的可能性。

她咬著筆頭繼續演戲:“那當天你們還有別的婚宴預定嗎?畢竟難得結次婚,我可不想跟別人家不認識的撞上,到時候萬一禮金收錯了可怎麽辦。”

她在心裏掂量著語氣,盡可能地往之前見過的焦慮新娘身上靠攏。

就這麽一路篩選下來,將已經確定沒有檔期的酒店排除——已經沒有檔期就說明鄭女士想訂也訂不到了;再將完全沒有接到過詢價的也排除——連詢價也沒有過,那就說明鄭女士壓根沒有將他們列入考量名單。

這樣一路勾勾選選下來,城裏的十來家同檔次的競爭對手範圍被縮小到三家。

還算初有成效!

接下來她幹勁滿滿,想從地理位置入手繼續縮小範圍,卻尷尬地發現他們這幾家酒店都離市中心不遠,卻都裏鄭女士家不近。

——這個方法無果。

陳醺翻飛的手指停了下來,盯著電腦屏幕幹瞪眼想了一圈,還是只能掏出手機再次聯系婚慶公司,問問他們有沒有在交談過程中聽客人提及過屬意哪家。

她閉上眼請重重地嘆了口氣。

看樣子,不管這單追沒追回來,回頭都免不了請婚慶公司的人吃頓好飯了。

就這麽梳理了一通,然後趕在夜色傾覆前,不得要領地下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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