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Moscow M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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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出乎意料地,看起來絲毫沒有被打動的鄭女士,隔天帶著男方媽媽來酒店找陳醺了。

接起電話時,陳醺還懵懵地反應了幾秒。

“小陳嗎,我跟我婆婆到你們酒店了,你在哪?”

“我就在酒店,您跟阿姨在大堂稍等,我馬上就過來。”

掛了電話陳醺猛地站起來,走出去幾步又返回來,扶住因為突然大力還在轉悠的椅背又坐了回去。

手忙腳亂地抽出辦公桌上的小鏡子檢查過妝容,補上口紅,這才又重新起身邊捋頭發邊往大堂跑。

盛庭酒店的後臺辦公區處在夾層,走到大堂需要繞過一條長長的走廊再下樓梯。

陳醺邊走邊給中餐廳的值班手機號發消息預訂小包廂。

走到與大堂一門之隔的走廊盡頭,門邊有一架全身鏡,鏡子旁邊的墻上貼著一副一人高的儀容儀表標準對照示例圖,是給所有會在前臺後臺穿梭的員工自查用的。

陳醺對著鏡子撫平自己的衣擺和裙裾,將手機揣回平整的外套口袋,掛上職業微笑。

推開門,信步踏入光影亮麗的戰場。

頭頂是光華流轉的水晶吊燈,腳下是人影綽綽的大理石地板,空氣中是距離感十足但同時標志性也十足的香薰,這就是他們酒店人每天踩著高跟鞋穿著套裝作戰的環境。

轉過雕花鏤空屏風,深色絨布沙發上坐著的,就是鄭女士。

陳醺上前笑著打招呼,同時視線悄悄梭巡,卻並沒在幾步遠的距離範圍內看到符合“她婆婆”形象的其他客人。

鄭女士一眼看穿她的眼神,了然道:“我婆婆她去洗手間了。”

陳醺當即笑容更甚:“啊,好,那咱們先在這兒一塊等等她。您看一會兒是我帶您二位一起再上去看看宴會場地,還是先坐下來聊聊細節要求呢?”

“她對宴會廳不會有什麽要求,但是……”

眾所周知,“但是”後面才是重點,可才說到一半,她卻突然收住了話頭,平靜地盯著陳醺身後,像坐下來就不曾開口一樣。

陳醺順著她的眼神轉過頭看去,一位年長女士從拐角洗手間的方向出來。

如果說之前陳醺看到鄭女士強勢的一面,是由犀利的語言和態度塑造,那麽這位年長女士的強勢,就是卷進了頭發絲裏,踏進了步伐裏,刻在每一個毛孔裏,打眼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個好說話的。

陳醺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除了笑,也沒有更好的應對方式了。

通常來酒店看婚禮場地的,如果不是新娘自己一個人,那作陪的不是準新郎就是新娘媽媽,像這樣婆媳兩個的組合其實算少見。

陳醺除了按照平常的流程打招呼介紹之外,全神貫註留心觀察這位婆婆。

剛才鄭女士沒有說完的話裏,說她婆婆對宴會廳的情況不會有要求,那麽她最在乎的會是什麽點呢?

陳醺想了想,決定按照鄭女士的提示,先邀請她們到大堂吧坐下聊。

天氣轉涼了,酒店的宴請茶也從清涼的茶飲變成了厚重些的大紅袍。

陳醺一邊給二位斟茶一邊找重點。

橫向縱向,話裏話外,她都在有意識地同之前篩出來的三家競爭酒店做比較。

邊說還邊留心觀察對面婆媳二人的神色,試圖從她們的表情中找到突破口,分辯她們最在意的點。

然而在婆婆擡手端茶杯時,陳醺一眼就看到她袖口露出來腕表上的一圈彩鉆。

實在光彩照人。

只一眼,陳醺就迅速收回眼神。

剛才還有在猜測,會不會是婚禮由男方出錢,所以婆婆是價格敏感型的實際消費者?

可是能戴這麽貴的手表,應該不差錢才對。

除非——

“宴會廳你都看過了?”

這話問的是一臉平淡的鄭女士。

她淡淡地點頭:“嗯,看過了。用陪您再看一看嗎?”

“不用了,你審美還是有的。”

“那直接去試菜?”

“今天就咱倆來的,有什麽可試的。”

陳醺連忙適時插話:“沒關系的,兩位也可以試的呀,我已經跟中餐廳那邊說好了,幫你們留了一個小包廂。只是中餐廳的餐具和擺盤可能會跟宴會廳廚房的出品稍微有些區別,不會每個菜都跟婚宴菜單上的一模一樣,不過試個口味跟出品還是試得出來的。”

她說得熱情洋溢,可對面二位都沒有要起身移駕的意思。

看樣子是的確不想現在去,陳醺只好又轉過口風接著說:“或者改天家裏人都一起來,再試?到時候跟我說,我給你們留一間大點的包廂,大圓桌那種,直接按宴席的出品上一整桌試試呢?”

沒話找話的技能算是給她練出來了。

今天有旅行團到店,大堂吧一簾之隔的酒店大堂熙熙攘攘的游客三三兩兩等著到前臺辦理入住。

陳醺看了眼時間,其實還沒到飯點,這會正是客房部趕房的高峰期,前臺肯定沒有那麽多房間可以一次性放出來。

如果再不決定,大堂吧接下來很快就會被無處可去的等房客人占領。

空氣裏的香薰味道都在此時逐漸變得浮躁焦灼起來。

陳醺只能提前做考慮,如果一會大堂吧人多起來了,不適合談話了,大概需要請她們搭高樓層電梯上行政酒廊。

如論如何,把客人拖住,留在店裏的時間越長,成交的可能性就最大。

她還在琢磨著,然而這時,新娘的婆婆卻終於開口了。

“小陳啊,你剛剛說,我們要試菜的話,會跟宴席上不一樣?”

“是的,確實是會有些區別的。”

區別是,現在去中餐廳試到的菜,是一定會比宴席上的出品要精致許多的。

這一點陳醺沒辦法撒謊,畢竟酒店的中餐廳不同於社會餐飲,做的就是小份貴價但精致的菜式。

而宴會廳的廚房一口氣要端出幾百人的大菜單,不可能做到這一點,不論是擺盤的精致程度還是上菜速度都不可能沒有差距。

盡管很想爭取一個完美的印象,但她還是選擇如實相告。

說這是她的原則也好,談客的風格也好,陳醺始終認為,話術不是萬能的。

即使她現在避重就輕哄過去了,擡高了客人的期望值讓他們現在安心付款簽合同,到了開席也還是會現真章的。

所以她想了想,還是決定選擇如實相告。

“這個不好騙您的,阿姨,菜式都會有區別的。比方說您看咱們婚宴菜單上這道荷香牛肋骨,因為需要提前腌制入味,腌制時間短了不夠入味,時間長了肉質又會老。那像宴席都是提前定好分量和上菜時間的,中餐廳的散臺就沒法這麽做呀,所以這個菜在中餐廳就是試不到的。類似的道理,有些只適合在小廚房做的菜,宴席菜單上就也沒辦法出的。”

“哦?那既然連一樣的菜都試不到,還有什麽意義?”

不得不說,能做一家人的,連給人施壓的角度都相差無幾。

不過倒是讓陳醺在心裏有了新的理解,她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繼續委婉地勸說:“還是能看出來一些東西的,比方說咱們的菜合不合口味呀,是偏鹹了還是偏淡了,這個都可以提前試出來跟我們說,讓我們的主廚去調整的。而且在試菜的過程中,也更好把握對菜單的調整,比方說要不要多上海鮮類的菜,或者多上走地系的?禽類肉類那些的……”

幾個回合沒接話的鄭女士在此時輕笑出聲。

陳醺也捂著嘴跟著一起笑,有點不好意思:“這個…‘走地系的’是我自己起的叫法,總之就是那麽個意思,能讓您明白就好。”

“總之實際情況就是這麽回事,我們酒店這邊也只是盡可能多地,提供可選的方案和建議,但最主要還是按您的審美和偏好來。”

她提起玻璃小茶壺給她們分別斟上最後一輪茶,壺見底了,她招手要叫大堂吧的小妹妹來添茶。

一只火彩閃爍的手伸出來壓在陳醺將將揚起的小臂上。

“不用添了。”

是鄭女士的婆婆。

“今天就到這吧,兩個人也確實沒什麽好試的,回頭再定吧。”

說著就起身,拎起稀有皮小包包。

鄭女士眨眨眼,也跟著起身。

陳醺連忙問到車牌號,趕在她們前面到禮賓臺幫她們錄好車牌。

送出旋轉玻璃大門,陳醺揮手笑著準備道別。

鄭女士卻在她婆婆轉身之後,突然湊近陳醺。

她不設防,腳步遲滯,鞋跟在室外的粗絨地毯上刮出一道深淺不一的短促印痕。

“她這是不想跟我單獨吃飯呢。”

陳醺有些詫異鄭女士的突然靠近,卻見她說完後,臉側的蘋果肌提起又放下,然後輕飄飄轉身離開,留下陳醺在原地淩亂。

身後的旋轉門依舊保持平穩的速度一圈一圈地轉著,仿佛永遠不會停下,也不會有遲疑的時候。

陳醺攏了攏被穿堂風吹散的長發,目送那輛黑色加長轎車離開。

這一刻,她其實挺想把剛剛鄭女士突然的靠近,當成勝利在即的新號的,又覺得這聲號角未免太過捕風捉影,興許人家就是隨口一說。

良久,禮賓小哥看她一直在門外站著,湊上去問:“還有客人要來啊?幹嘛不進去等,怪冷的。”

她才回過神來。

確實,怪冷的。

身後有商務客人拖著小皮箱要進門,禮賓小哥小跑上前幫忙接行李開門。

又是一陣穿堂風刮過,陳醺縮起肩膀搓搓手臂,轉身也要跟著回室內。

外套口袋裏的手機這時短促震動。

她眉心一跳,松開準備扶門的手,掏出手機來一看——

鄭女士:“她應該是要定你了。”

鄭女士:“準備合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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