紛呈的異彩還只是其次, 急劇發散著的靈力波動，才是讓他們心驚肉跳的根源。

“當真要出世了？”和峰驚詫地道，他二人互看一眼, 不再理會戚燃，徑直朝霞光沖去。

戚燃看著他們離去, 卻是轉頭繼續朝太平劍宗而去。

如今太平劍宗合計弟子三百餘人，並不足以躋身一流宗門之列, 但因顧淩霄極擅籌謀, 四界當中但凡對他們態度友好的宗門，均以各種手段互通有無, 再加上與慕容世家聯手建立了情報組織, 對天下局勢的把握極為精準迅速, 有人脈、有情報, 縱然人手稍遜，種種危機也大多都能提前應對。

這次東皇鐘出世，林桑郡外波譎雲詭，太平劍宗門內卻仍然運轉如常。

“主人！”戚燃剛一落地, 小白就沖了上來, 眼睛裏赫然包著淚花。

戚燃一怔，連忙將他抱了起來, “怎麽了？”

小白雙手裏攥著一個白絨絨的儲物袋，聲音哽咽地道：“你、你們搶那個寶物, 不是說一點也不危險嗎？為、為什麽爺爺他要跟小白道別啊！”

“道別？”戚燃擡頭望了眼天邊越發如同異界降臨的霞光, 蹙緊了眉頭，“我們設置的空間轉移陣法, 應該只有合體期以上的修士才能識破……這次能趕來的合體期尊者, 最多也多不過四個, 以楚叔的實力，危險程度確實是很低——小白，楚叔還沒有出發吧？他現在在哪兒？”

小白抹著眼睛道：“就在後面的院子裏，他說等你回來了，你一個人去找他一下。”

戚燃心底一沈，用衣袖給小白擦了擦眼淚，輕聲道：“那我這會兒就去找他……小白乖，先在這裏等等主人哦。”

小白紅著眼點了點頭。

天色越發昏沈，猶如夏季暴雨降臨前的預兆般，風動樹搖，枝葉發生沙沙的摩挲聲，被卷起的落葉和塵土，揚起了戚燃獵獵作響的衣袂。

玉桌旁，楚卿獨自坐在他的老位置上，無形的結界隔絕了風塵，他秀麗臉孔邊的白發紋絲不動，神情平靜，唯有眼神落在指尖的一個白色小絨球上，似有些不舍。

戚燃的心越來越沈。

“楚叔，”戚燃深吸了一口氣，竭力鎮定的走到楚卿對面坐下，“神器出世的異象，淩霄和小師兄成功用鏡像陣法投影到相反的點位了，按眼下的靈力波動，大約半個時辰後我們直接去原點位守株待兔就行。”

楚卿輕嘆了口氣，擡手將小絨球系到了自己的手腕上，一邊端詳，一邊道：“小白這孩子跟著我真是不學好，竟然薅自己的毛來做掛件，這種毛絨絨的小玩意，我這種老頭子戴著怎麽合適？”

“您……是察覺到了什麽嗎？”戚燃幹澀地道。

楚卿靜靜地看著戚燃，道：“小燃，你應是也知道些不該知道的東西，對吧？我曾經的十二年之期，想必你也有過一些猜測。”

戚燃的瞳孔縮了縮，“您……要走了？為什麽？今日只是神器出世，距離那個日子，應該還有一段時——”

從東皇鐘，到補天石裏的上古大能將洞天開啟，按原劇情，中間是還有一段過渡時間的，並非無縫銜接。

而關於楚卿的十二年之期，戚燃確實有過一些猜測，但……從頭到尾劇情裏都沒有正式出現過楚卿的名字，所以他只以為，楚卿的壽元極限恰是兩千四百歲，即便劇情提前，那再怎麽說，極限也該是顧淩霄飛升之日才對。

怎麽會是東皇鐘出現的現在？

楚卿勾起唇，淺笑著搖了搖頭，“看來你也是通過占蔔箴言一類的東西，知道了些命定的軌跡，可惜哪怕事到如今，我因當年的誓言也無法將一切對你們和盤托出……今天叫你單獨過來，怎麽說呢，小燃，情之一字如同劫數，我只怕……顧淩霄越得過，你卻越不過。”

楚卿的意思是，顧淩霄能放下他們間的感情，而自己卻不一定能放下？

可他應是知道的……情深清淺暫且不論，論起執著，顧淩霄可比自己偏執數倍。

“楚叔，淩霄他也是不願意飛升的，至少不是那般快的飛升，”戚燃咬了咬唇，道，“我們商量好了，飛升的契機雖然不能落於旁人之手，但我們也不去主動化用它們，例如軒轅劍，直到現在，淩霄他也沒有將它納為自己的本命靈劍。”

“你們的想法沒有問題，直到方才東皇鐘開始掙脫封印前，其實我也覺得你們的思路值得一試，”楚卿又輕輕嘆了口氣，“可現在，行不通了，因為……”

楚卿擡起頭，看向昏暗中閃動著幻彩的天幕，“我感覺到了，它有靈。”

有器靈？“既然有器靈，那我們就按備選的法子來，若它真是沖著淩霄來的，那旁人搶也是搶不走的，拿到之後，淩霄不與它結契便是。”戚燃低聲道。

楚卿搖了搖頭，“不是器靈，是……待會兒你見到，便知了。”

戚燃定定的看著他。楚卿欲言又止的態度和委婉的規勸、他腦海中無數零散的線索、和這些個日日夜夜夢回時的種種猜測，倏然間整合到了一起。

戚燃知道自己從來都不笨，但腦海中浮現出的這個大膽到有點可怕的猜測，卻讓他恨不得自己只是個蠢蛋。

“您留到現在，是因為要保存這身……天下修士最巔峰的修為，是麽？”戚燃慢慢地道。

楚卿默默垂下了眼睛，視線再次他落到了系著絨球手鏈的皓白腕子上。

“淩霄先天情感殘缺，那神器所謂的‘靈’，則與淩霄的神魂有關……對不對。”戚燃說著，緩緩閉上了眼睛。

原來，楚卿就是那位向顧淩霄傳功的上古大能，在原劇情中，或許他在青丘秘境中與顧淩霄不過幾面之緣，直到東皇鐘現世，才因同脈而生的神魂確認顧淩霄就是他“誓言”要交付功力的對象。

而補天石的上古洞天，與其說是機緣，或許不如說是一個特殊的傳功地點。裏面有什麽乾坤戚燃未曾可知，但灌註功力在外界看來本就幾乎為不可能之事，需要在特定的地點進行也很正常——至於開啟補天石的碎片，就在戚燃的儲物袋裏，他們神魂交融後，顧淩霄唾手可得。

顧淩霄飛升的硬性條件，其實已經萬事具備了。

而楚卿隱喻著、想要暗示戚燃的，大概就是：顧淩霄獲得東皇鐘內的“靈”後，將會對飛升的方法無比清楚，且勢在必行。

戚燃的腦子異常清醒，劇情也好，種種的異常也好，一遍遍的從他腦海中捋過。

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睜開眼睛。

顧淩霄是一個真真切切的人也好，是上古哪個大能尊者殘留下的神魂也罷，所謂天命的力量，果然巨大無比。

但想要改變“劇情”的走向，再艱難，都是理應的。

戚燃在識海中喚了句：“紅娘系統？”

“哎……在的在的，”紅娘系統弱弱的冒了出來，“宿主大人？”

“我的任務，是不是只剩下合道大典沒有做了？”戚燃淡淡的問道。

“嗯嗯！對，”紅娘系統道，“完成合道大典任務，您就可以兌換最終獎勵了。”

“最終的獎勵內容，麻煩再給我說一遍吧。”

“好的好的，”紅娘系統逐字讀了出來，“二選一，其一，覆活一個有殘魂尚存之人；其二，保留己身記憶重生。宿主大人，您此前和工具人系統兌換的，就是後者。”

之前戚燃在聽到這兩個獎勵的時候，有想過，如果顧淩霄執意不願飛升，遭遇了重傷甚至魂飛魄散，那他可以通過兌換第一個獎勵，來讓顧淩霄活下來。

只是他沒想到，原來還有一種可能，會是顧淩霄自行選擇離去。

如果他的猜測真是對的，那他們這個小世界，所謂《淩霄傳奇》這本書，便只是記錄了顧淩霄漫長人生中只言片影的一小段歲月吧。

也是，所謂的氣運所鐘，所謂千年不遇的奇才，當無數的機緣巧合全都集於一身時，最大可能便是，那些其實都並非巧合，而是百般籌謀、草蛇伏線後的必然。

“走吧，小燃，”楚卿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戚燃的肩膀，“如果你想試著挽留，那就試一試，只是……如果沒有成功，想想小白、想想你的幾個哥哥，還有剛收入劍閣的幾個小朋友……其實，少一個顧淩霄，也沒什麽。”

“謝謝你，楚叔，”戚燃看著楚卿，聲音有點幹澀，“要不，我們把小白帶上吧？要是淩霄他真的……至少，讓小白再和你多待一會兒。”

楚卿笑著搖了搖頭，“不用了，太危險了，回頭你告訴小白，換算成凡人，我這老頭子也算是活到一百四五十歲了，真去了，那也得叫做‘喜喪’。”

戚燃還想再試著說服下他，餘光卻見小白從院落的拱門邊小心翼翼的探了個頭出來，似乎是想過來又不太敢。“楚……”

楚卿閉了閉眼睛，細白的手指淩空一劃。

戚燃眼前的畫面驟然一換。

如同隕石墜地的巨大深坑矗立在茂密的森林中，深坑底部，無數繁覆精致的陣法符號順著圓心蔓延出了足足十裏，勾連的劍意和魔力以世間絕無僅有的形式起伏著，如同地面下方有一顆跳動著的心臟。

這是沈淞月耗費了巨大心力所繪制出的陣法。

早在數年前，沈淞月在劍宗為戚燃造那三間滿是稚氣的小屋時，在陣法一道上就已經達到了大師級的水準。這些年來，他在劍意上返璞歸真，拋卻了浮光幻影的虛實變幻，卻在陣法上將之延續了下來，一路抵達了天下難有人能出其右的地步。

方能繪制出足以瞞天過海、欺騙所有合體以下修士的絕世陣法。

深坑邊緣，顧淩霄和沈淞月一站一坐，眼神均是緊緊的盯著陣法中央。

“小燃！楚前輩，”顧淩霄率先發現了戚燃二人，回過頭來，低聲道，“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應當就會出世了。”

戚燃走到顧淩霄身旁，顧淩霄眼神一落在他臉上，再是警惕沈靜，也染上了幾分溫柔：“訣塵和莫千尋那邊已經無礙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HE的！不會虐……只會有小顧發瘋……躺

以下算是劇透（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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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狐貍也不會真的離開嘿嘿嘿

保護每一只可愛的毛絨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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