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燃不疑有他, 牽著顧淩霄便往那間店鋪走去。

他倆身形只是微微做了些調整，並未刻意修飾性別，走在街巷中時還好, 一踏足到店鋪內，便引起了些許矚目。

同性相戀在修真界從來都不是沒有, 但到底有傷天和，除了妖境之中, 很少有在外公然執手的。

戚燃完全不在意旁人的側目, 無關人等的指指點點，哪有讓顧淩霄安心來得重要, 戚燃仔細的看了圈：“做工還都挺好的, 但品級似乎不太夠……霄霄, 有你喜歡的樣式嗎？”

顧淩霄笑了笑：“那件吧——閑來無事時可以穿穿。”

戚燃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發現那套衣裳與顧淩霄平時樸素清淡的風格完全不同，雖是暗沈的墨綠色，但料子是織錦緞面，大片大片的紋理繪著雲中仙鶴並百花盛放, 外罩的紗衣若隱若現, 還搭配了一整套發飾手鐲，華麗繁瑣得可以與先前顧淩霄在合巹秘境內的那件嫁衣相比。

尋常容貌的男女穿上很可能稍顯花哨, 但……戚燃稍微想想顧淩霄穿上的樣子，就覺得一定會非常的驚艷漂亮。

“好, 掌櫃, 麻煩把那件包上，”戚燃的視線逐一轉向它身旁的幾套, 也頗為心動, 轉頭看向顧淩霄, “那幾件要不也一起？”

顧淩霄含笑點頭。

戚燃現在不缺錢，他手裏除了合巹幻境的豐厚獎勵外，前些天因為親了顧淩霄，紅娘系統還又給他發了一大筆靈石，屬實是哪怕天天修煉也用不完了。

“那就把旁邊這幾件也全都包起來。”戚燃一邊掏錢付賬，一邊暗暗期待顧淩霄換上這些衣裳後的樣子——穿出去驚艷所有人就算了，畢竟品階不高不太實用，私下多穿幾次給自己看看，應該是無傷大雅的。

掌櫃的一下子開出筆大單，也是眉開眼笑，一邊取玉盒包裝，一邊一個勁兒的說吉祥話：“方才二位進來時，我一看兩位的身段氣度就覺得十分般配！感謝惠顧，祝二位道途通順，日日琴瑟和鳴、恩愛情濃！”

戚燃明知他是在做生意而已，但還是聽得喜滋滋的，拽了拽顧淩霄的胳膊，轉頭朝他笑道：“說起來我倆還是第一次一起逛街？待會兒再去首飾鋪子看看吧，我們也去定做個定情信物如何？”

“定情信物……”顧淩霄又是一怔，頓了好一會兒，才笑著低頭，在戚燃耳邊輕聲道了句：“燃燃，你再這樣，我都怕我今日是在做夢了。”

“……”戚燃聽得心都軟了，偏過頭也在顧淩霄耳邊小聲道，“那我努怒力，做到比夢裏更好行不？”

“行，”顧淩霄眼神溫柔的註視著他，“怎樣都行。”

從成衣鋪子出來，戚燃牽著顧淩霄撿首飾鋪子一家家逛過去，卻沒能找到稱心如意的物什。

信物畢竟不是尋常配飾，這家玉佩戚燃覺得樣式普通，那家扳指戚燃覺得料子不夠珍貴，看來看去都不滿意，最後眼看著都快到中午了，還得去和沈淞月、楚卿匯合，戚燃糾結片刻後，終於想出了辦法：“有了！幹脆我自己來弄吧！”

見顧淩霄看向自己，戚燃摸了摸鼻子，道：“雖然手藝可能不太入眼，但應該能比較與眾不同……淩霄你就湊合湊合？”

日上三竿，秋日的陽光並不炙烈，喧鬧的街巷中，面目模糊的人們來來往往，小攤販售賣著熱氣騰騰的山珍靈谷，白霧氤氳間，他們二人仿佛就是對普通的凡人愛侶，正在人間煙火中牽手散步。

“燃燃……”顧淩霄又朝戚燃露出了笑容，語調是只在他面前才會有的溫和低柔，“我做夢可都沒敢往這兒想。”

“……好啦好啦，”戚燃摩挲著顧淩霄的手指，將骨節交插，與他十指相扣，“對我的要求再高一點兒好麽？你這麽容易滿足、可太好打發啦！”

顧淩霄失笑。

更高的要求？戚燃待他之好，其實已經遠遠超出他的預期了，哪怕是在夢裏……他都不敢幻想戚燃會像此刻般大大方方牽著他的手在外行走、給他買這買那。

更不敢幻想，戚燃會主動提出，要親手給他做一個定情信物。

這種被戚燃珍視著的感覺……實在讓他沈迷而惶恐。

白日的時光很快滑過，暮色西沈時，拍賣區的高聳樓閣一座座亮起了燈火。

被環峙在最中央的樓宇足有百丈之高，占地數畝，站在樓下仰頭望去，幾乎看不見盡頭，此樓名為慕淵，本身是件稀有的陣法類法寶，每年的不記名互市中，最為重頭的就是在慕淵樓裏舉辦的天字拍賣會。

樓閣內部中空，天井采光明亮通透，拍賣的展臺就設在天井半空中，一間間私密性極好的雅室層層盤旋而上，透過窗戶即可望見展臺。

慕容歡作為慕容家族的一員，早早的就已經在慕淵樓下張望了，他站得位置不算顯眼，卻能將入場的幾個口子盡收眼底。

但是來來回回張望了半晌，心心念念的身影還沒見著，各式各樣關於顧淩霄的議論倒是聽了一大堆。

能進入慕淵樓的都非富即貴，同伴間說出口的議論，很少有隨口的玩笑。

有明顯抱著觀望態度的：

“顧淩霄這趟應該會來？他若是真掌握了玄真當年屠戮淮南顧家的罪證，三個月期限內，可就只有這不記名互市能讓他的證據公諸天下了。”

“淮南顧家的真相，如今其實沒幾個人關心罷，稍微有點兒眼界的怕是都知道，顧家也好、玄鏡也好，多半都是玄真搞出來的……眼看著大亂將至，玄真缺的是名正言順收拾他的名頭，顧淩霄缺的……卻是讓中間勢力向他伸出援手的定心劑。”

“是啊，他這趟若是不出現，那些原本猶豫著要不要幫他一手的宗門們，多半會尋思他是不是個沒志氣的孬種，直接放棄往他身上押寶吧。”

“你們家長輩怎麽說？”

“就是讓我來看看情況啊，給了我些東西，若是用得上就用，用不上就算了。”

也有隱約包藏禍心的：

“你準備舉幾次？”

“如果他們一直接招，我就一直舉唄。”

“不怕擡價擡得太高，倒蝕把米啊？”

“嗨，反正上面就給了我那點兒額度，超額了我肯定就不舉了啊！不過撐個一兩次我覺得應該沒問題。”

“哈哈哈哈哈，萬一他們直接不露面呢？你就自個兒把那些玩意兒拍回去玩兒？”

“不露面更好，今兒個不露面，明兒個他死了都不會有人去管，多好？”

還有純粹腦子一熱，看不清形勢的：

“喲，你也來了啊？先前你不是還口口聲聲把顧淩霄當你楷模麽？”

“呵呵，正是如此，我才要來看看他還能翻出什麽花樣！堂堂正道第一宗首席弟子、還拿了咱們的天下第一名頭，轉頭就奔魔境去了，著實可惡可恨！”

“哈哈哈哈！當時向天佑他們跟他對峙時我就覺得蹊蹺，果然麽！當真是把咱們玩兒團團轉！我今天不僅要來看看他有沒有什麽幺蛾子，如果有機會，我定還要給他們添點兒堵才甘心！”

“哼，我也正有此打算，若是他們還敢露面，我當場就要啐他一口！”

慕容歡聽著都牙癢癢，偏偏這樣的人還不少，十個裏面打定主意觀望和搗亂的，合起來大概也就一個，頭腦發熱的卻能有兩三個，剩下的，才是正兒八經來參加拍賣或者沈默是金的。

眼看著入場時間就要截止，慕容歡不死心的繼續張望著，終於，姍姍來遲出現了一個身形和顧淩霄頗為相像的男人，他身旁站著的那個少年，也跟戚燃極為相似。

十有八九就是他們了。

慕容歡慌忙檢查了下自己身上的偽裝，三步並做兩步就想趕過去找他們，卻在邁出幾步後，又生生頓住了腳步。

等等……那什麽……他沒看錯吧？

疑似顧淩霄和疑似戚燃的兩個人，正……十指相扣的手牽手站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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