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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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顧淩霄的身影先一步映入眼簾的, 是一幅又一幅的畫卷。
畫中的情景各不相同，卻都有著同一個主角……一位執劍的白衣少年。
或坐或站，或禦劍淩空, 或仗劍飲酒，或端著碟點心埋頭苦吃, 身形惟妙惟肖，但面容, 卻都是模糊不清的。
戚燃心中一震, 此前的懷疑終於得到了驗證——工具人系統消除記憶的操作果然不那麽靠譜。
當年戚燃第一次幻化出形體、利用劍意替顧淩霄解毒前，曾經很仔細的問過工具人系統, 顧淩霄會不會記住他的模樣、會不會因此發現……“聽雪”其實是有真正意義上的靈魂的？
工具人系統當時信誓旦旦的跟他說, 他消除記憶都是一整段一整段消除的, 顧淩霄最多也就只能靠自己的猜測, 猜出毒應該是通過聽雪的劍意壓制住的，但不會對戚燃的存在留下任何印象。
戚燃那會兒信了。
畢竟事後顧淩霄的表現，確實也像是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也因此，此後的每一年, 每當顧淩霄毒發時, 戚燃也都放心大膽的去給顧淩霄解了毒，絲毫沒有多慮。
直到前幾個月重逢, 顧淩霄第一次見他時態度似乎就有些奇怪，他才多少起了些疑心……
此時此刻, 看到內室中這些從未見過的畫卷, 戚燃終於確認——顧淩霄是有記憶的，只是記得模糊不清罷了。
所以……整整七年, 顧淩霄那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樣子, 從頭到尾都是裝的？
戚燃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家夥啊好家夥，他雖然知道顧淩霄挺能裝的，但這——未免也太能裝了吧？！
怪不得進幻境前非要撒嬌賣乖的跟他要承諾，這才第一段記憶，就已經這麽——
戚燃還沒來得及捋清自己的感受，眼前便已展露出了顧淩霄的身影。
“……？”
戚燃瞳孔一縮，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顧淩霄！你他媽的在幹什麽？！
顧淩霄並不知道戚燃現在已經氣得快嘔血了……雖然，他自己清楚得很，他的記憶對戚燃來說……想必是過於陰暗下流了些。
但，他的小燃，既然答應了無論看見什麽都不會放棄他，那肯定就會信守承諾。
顧淩霄心態十分穩定地走在冬日的市井中，目光掃過每一個半大的小孩子，在裏面找尋小戚燃的身影。
“我就打你怎麽了？不服？”遠遠的，一道稚嫩的聲音在街巷深處的角落中響起。
顧淩霄三步並做兩步，快步走了過去。
這是個不大的小城，冬日雪後，街角暗巷中全是被隨意堆積的積雪，有些已經化了，便成了一個個的泥坑，同攤販們潑出的汙水混在一起，濕冷而骯臟。
發出聲音的小孩，臉孔已經臟汙到看不清膚色，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無比。
他此時正騎在另一個比他魁梧很多的男孩身上，一手摁著對方的肩膀，一手握成拳頭用力揍他，口中怒道：“你不是了不起得很嗎？是不是覺得我們只能任你欺淩？！”
魁梧的男孩不斷掙紮著，卻楞是掙不開小孩兒那看似細瘦的腕子，只能不住咒罵他：“我就是比你了不起！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狗東西，巴著個老乞丐就當你爹了？摟著條土狗就當你兒子了？我潑他們潲水又怎麽了？我這是可憐他們呢！整天餓得個皮包骨的樣兒，能趴地上舔口潲水是他們的福氣！”
小孩兒氣得胸膛不斷起伏，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潲水？那是別人包好了施給我們的粥菜……我就去幫別人搬點兒東西的功夫，你居然就能把東西給潑他們身上去……還是下著雪的天氣！要是無人看顧……他們甚至有可能會被凍死！你真他媽就是個畜生！還要嘴臭是吧……好啊！看我今兒不把你揍到跪著求饒！”
那男孩還想張口，小孩兒卻是眉頭一豎，直接一拳揍到了他的嘴上。
這一拳下去直接打掉了少年的一顆門牙，卻也磕破了小孩兒的骨節，濺出一串鮮紅的血液。
但小孩卻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一拳又一拳，混著血印子將男孩打得沒了咒罵的功夫。
然而，他畢竟只是個身單力薄的小孩兒。
一根鐵棒倏然從他身後揮了過來。
“小心！”顧淩霄下意識的伸出手要去攔，然而他現在只是一重沒有實體的意識而已。
鐵棒穿過了他的手，小孩兒像是隱約察覺到了危險，險之又險的低了下腦袋躲過了幾乎致命的一擊，然而下一秒，卻仍是被重重的擊中了脊背。
“砰！”
鐵棒像是幾乎要把他的脊骨打斷，小孩悶哼一聲，反應極快的回身跳起，竟是踉踉蹌蹌的反沖向了來人的方向。
來者是個臉龐黝黑的大漢，和地上的少年一看就是父子關系，見小孩居然敢反沖向他，還以為他是有什麽後手，手裏的動作不禁一滯。
小孩得以趁機跑了出去，顧淩霄一路跟著他來到了城外半山上的破廟外。
小孩並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走到墻邊，扭過頭，揭起自己單薄破爛的衣裳勉強看了下後背的傷勢。
那道血印子已經烏黑得快要滲出血來，看著極為嚇人，但小孩見狀卻是松了口氣，小聲呢喃道：“沒出血，應該就是沒什麽事吧……”
“小燃……”顧淩霄再次忍不住朝他邁了一步，伸出手。
依然是徒勞。
小孩終於走進破廟，一只瘦得皮包骨的白色小狗歡快的朝他奔了過來，朝他不住的搖尾巴。
墻角，臉色灰敗的老乞丐聽到聲音擡起了頭，他身上只著了一件臟汙的破襖子，守著面前微弱的火堆，一邊不住咳嗽，一邊顫聲道：“你去哪兒了？該不會是找那鐵匠的兒子去了吧？咳咳咳！……那一家子都是欺軟怕硬的狠毒心腸，我們惹不起的……”
小戚燃臉上掛了個笑，道：“沒有啦，我就去外面逛了圈……你才是，老頭兒，你咳嗽怎麽越來越嚴重了……”
老頭兒沖他擺擺手，沒說話。
小戚燃湊近他，端詳他的臉孔，好半晌，才道，“老頭兒，我再去求求昨天那家好心人，找他們要點兒藥來吧……我聽說，生病了得吃藥才能好。”
“咳咳！沒事兒……你不用管我了！你這不都把襖子讓給我穿了麽，我暖和多了！等、等這太陽再出一會兒，我就好了……”
小戚燃蹲下身，抱著瘦瘦的小狗捂了會兒，小聲道：“這襖子本就是你的……老頭兒，我可皮實著呢，不怕冷！以後你都好好穿著就是了……”
然而冬日的陽光並沒能出多久。
顧淩霄看著那老頭兒在越發冰冷的冬夜中，守著火堆逐漸閉上了眼睛。
而小戚燃半夜醒來，試了老頭兒的鼻息後，發了好一會兒呆。
直到第二日傍晚，風雪才漸漸小了，小狗被戚燃安撫著留在了破廟裏，而他則用自己那半大的肩膀背起了老頭兒的遺體，走進了雪地中。
就在半山破廟的不遠處，有一處斷了半截的石碑，下方一個土坑，像是很久以前別人遺留的衣冠冢，隨著歲月坍塌，墓穴也空了出來。
或許這裏便是老乞丐曾經與小戚燃約定的埋骨之地吧。
當小戚燃面無表情的捧起凍硬的土塊時，有那麽一瞬間，顧淩霄以為他也已不想再活下去了。
可最後，當這個小孩子默默跪下，朝老人磕頭時，浮現在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卻是一簇簇小小的火苗。
它們在小孩兒瞳孔中那片荒蕪的雪地上，燃燒著。
……死亡固然可以帶來解脫，可他，選擇拼命活下去。
風雪也好，訣別也好，再是孤苦無依，再是饑寒交迫，他都依然向往著陽光。
這段記憶，記錄的應該是戚燃一生中最落魄、最卑微的模樣，滿身臟汙，蓬頭垢面，活在人世間的最底層，像泥坑邊的野草般，仿佛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
可顧淩霄卻……慶幸自己能看到這些。
這是他的小燃，善良、不屈、重情重義，他……值得最好的。
顧淩霄默默將指尖掐進了掌心，而自己，一定可以給戚燃最好的一切。
他浮起這個念頭的同時，冬日塵世的記憶倏然消散了，下一刻，是火光遍天的夜晚。
而此時此刻，另一邊的幻境中，戚燃卻還沒能從顧淩霄的第一段記憶中順利走出來。
不怪他直接後退了半步，固然，他戚燃也是個男人，作為個道修，他也並不像佛修般將情/欲視為大敵。
哪個少年沒有在十三四歲的時候，懵懂著學會自我紓/解？
可——
顧淩霄眼前的所作所為，未免、著實有點變態了啊！
戚燃用力閉了閉眼睛，簡直想將剛剛的畫面從自己的腦海中劃掉，可越想，畫面反而越是清晰。
……冷冷的銀色月光下，容貌艷麗俊美的男人半靠在床榻邊，神色仍是清冷淡漠的，但他身上，卻是衣衫半解，深灰色的外袍半掛在臂彎，雪白的褻衣一路散開至腿間，袒露的除了他結實緊致的肌肉線條，還有……
更過分的是，他懷裏，還抱著……聽雪。
而聽雪——先不說直到現在，戚燃還會因長達二十年的通感，在看到聽雪時仍會下意識的覺得那就是自己——就說，它作為顧淩霄的本命靈劍，只要還能承載靈氣，哪怕鋒刃劃過了顧淩霄的皮膚，也絕不會傷到主人一絲一毫。
所以，這就是顧淩霄有恃無恐的抱著聽雪，把它與自己赤果果的肌膚相貼的理由嗎？
戚燃麻了。
聽雪只是一把劍啊！
哪怕顧淩霄知道自己其實有著人類的靈魂，他那時也只是把劍啊！
這是一把劍該承受的事情嗎？戀物癖都沒他過分吧！
狗家夥啊狗家夥！怪不得那會兒時不時的就要把自己關在識海裏沈睡，他要是敢當著自己的面做這事兒，當時根本還沒有喜歡上他的自己、當場自斷靈契都是輕的！
戚燃簡直不想再睜開眼睛，甚至不敢再往前踏一步，可偏偏，還有一句又一句的喘息往他耳朵裏飄。
“聽雪……”
“聽雪……”
“看看我……多看看我……”
“不準看別的人……也不準覺得別人比我好……”
“你只會有我……”
戚燃忽然意識到了這是顧淩霄哪一天的記憶。
差不多是自己第一次幫他解完毒的半年後，正好碰上正道的道盟大會，他就帶著自己看了大半天的熱鬧。
之所以是大半天……當時戚燃只以為他是真的臨時接到了玄鏡的任務，故而提前離了場。
現在，戚燃重新回憶這一段，終於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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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中的情景各不相同，卻都有著同一個主角……一位執劍的白衣少年。
或坐或站，或禦劍淩空, 或仗劍飲酒，或端著碟點心埋頭苦吃, 身形惟妙惟肖，但面容, 卻都是模糊不清的。
戚燃心中一震, 此前的懷疑終於得到了驗證——工具人系統消除記憶的操作果然不那麽靠譜。
當年戚燃第一次幻化出形體、利用劍意替顧淩霄解毒前，曾經很仔細的問過工具人系統, 顧淩霄會不會記住他的模樣、會不會因此發現……“聽雪”其實是有真正意義上的靈魂的？
工具人系統當時信誓旦旦的跟他說, 他消除記憶都是一整段一整段消除的, 顧淩霄最多也就只能靠自己的猜測, 猜出毒應該是通過聽雪的劍意壓制住的，但不會對戚燃的存在留下任何印象。
戚燃那會兒信了。
畢竟事後顧淩霄的表現，確實也像是完全不知道他的存在。
也因此，此後的每一年, 每當顧淩霄毒發時, 戚燃也都放心大膽的去給顧淩霄解了毒，絲毫沒有多慮。
直到前幾個月重逢, 顧淩霄第一次見他時態度似乎就有些奇怪，他才多少起了些疑心……
此時此刻, 看到內室中這些從未見過的畫卷, 戚燃終於確認——顧淩霄是有記憶的，只是記得模糊不清罷了。
所以……整整七年, 顧淩霄那副完全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樣子, 從頭到尾都是裝的？
戚燃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家夥啊好家夥，他雖然知道顧淩霄挺能裝的，但這——未免也太能裝了吧？！
怪不得進幻境前非要撒嬌賣乖的跟他要承諾，這才第一段記憶，就已經這麽——
戚燃還沒來得及捋清自己的感受，眼前便已展露出了顧淩霄的身影。
“……？”
戚燃瞳孔一縮，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
顧淩霄！你他媽的在幹什麽？！
顧淩霄並不知道戚燃現在已經氣得快嘔血了……雖然，他自己清楚得很，他的記憶對戚燃來說……想必是過於陰暗下流了些。
但，他的小燃，既然答應了無論看見什麽都不會放棄他，那肯定就會信守承諾。
顧淩霄心態十分穩定地走在冬日的市井中，目光掃過每一個半大的小孩子，在裏面找尋小戚燃的身影。
“我就打你怎麽了？不服？”遠遠的，一道稚嫩的聲音在街巷深處的角落中響起。
顧淩霄三步並做兩步，快步走了過去。
這是個不大的小城，冬日雪後，街角暗巷中全是被隨意堆積的積雪，有些已經化了，便成了一個個的泥坑，同攤販們潑出的汙水混在一起，濕冷而骯臟。
發出聲音的小孩，臉孔已經臟汙到看不清膚色，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明亮無比。
他此時正騎在另一個比他魁梧很多的男孩身上，一手摁著對方的肩膀，一手握成拳頭用力揍他，口中怒道：“你不是了不起得很嗎？是不是覺得我們只能任你欺淩？！”
魁梧的男孩不斷掙紮著，卻楞是掙不開小孩兒那看似細瘦的腕子，只能不住咒罵他：“我就是比你了不起！你個有娘生沒娘養的狗東西，巴著個老乞丐就當你爹了？摟著條土狗就當你兒子了？我潑他們潲水又怎麽了？我這是可憐他們呢！整天餓得個皮包骨的樣兒，能趴地上舔口潲水是他們的福氣！”
小孩兒氣得胸膛不斷起伏，眼睛裏幾乎要噴出火來：“潲水？那是別人包好了施給我們的粥菜……我就去幫別人搬點兒東西的功夫，你居然就能把東西給潑他們身上去……還是下著雪的天氣！要是無人看顧……他們甚至有可能會被凍死！你真他媽就是個畜生！還要嘴臭是吧……好啊！看我今兒不把你揍到跪著求饒！”
那男孩還想張口，小孩兒卻是眉頭一豎，直接一拳揍到了他的嘴上。
這一拳下去直接打掉了少年的一顆門牙，卻也磕破了小孩兒的骨節，濺出一串鮮紅的血液。
但小孩卻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一拳又一拳，混著血印子將男孩打得沒了咒罵的功夫。
然而，他畢竟只是個身單力薄的小孩兒。
一根鐵棒倏然從他身後揮了過來。
“小心！”顧淩霄下意識的伸出手要去攔，然而他現在只是一重沒有實體的意識而已。
鐵棒穿過了他的手，小孩兒像是隱約察覺到了危險，險之又險的低了下腦袋躲過了幾乎致命的一擊，然而下一秒，卻仍是被重重的擊中了脊背。
“砰！”
鐵棒像是幾乎要把他的脊骨打斷，小孩悶哼一聲，反應極快的回身跳起，竟是踉踉蹌蹌的反沖向了來人的方向。
來者是個臉龐黝黑的大漢，和地上的少年一看就是父子關系，見小孩居然敢反沖向他，還以為他是有什麽後手，手裏的動作不禁一滯。
小孩得以趁機跑了出去，顧淩霄一路跟著他來到了城外半山上的破廟外。
小孩並沒有立刻進去，而是走到墻邊，扭過頭，揭起自己單薄破爛的衣裳勉強看了下後背的傷勢。
那道血印子已經烏黑得快要滲出血來，看著極為嚇人，但小孩見狀卻是松了口氣，小聲呢喃道：“沒出血，應該就是沒什麽事吧……”
“小燃……”顧淩霄再次忍不住朝他邁了一步，伸出手。
依然是徒勞。
小孩終於走進破廟，一只瘦得皮包骨的白色小狗歡快的朝他奔了過來，朝他不住的搖尾巴。
墻角，臉色灰敗的老乞丐聽到聲音擡起了頭，他身上只著了一件臟汙的破襖子，守著面前微弱的火堆，一邊不住咳嗽，一邊顫聲道：“你去哪兒了？該不會是找那鐵匠的兒子去了吧？咳咳咳！……那一家子都是欺軟怕硬的狠毒心腸，我們惹不起的……”
小戚燃臉上掛了個笑，道：“沒有啦，我就去外面逛了圈……你才是，老頭兒，你咳嗽怎麽越來越嚴重了……”
老頭兒沖他擺擺手，沒說話。
小戚燃湊近他，端詳他的臉孔，好半晌，才道，“老頭兒，我再去求求昨天那家好心人，找他們要點兒藥來吧……我聽說，生病了得吃藥才能好。”
“咳咳！沒事兒……你不用管我了！你這不都把襖子讓給我穿了麽，我暖和多了！等、等這太陽再出一會兒，我就好了……”
小戚燃蹲下身，抱著瘦瘦的小狗捂了會兒，小聲道：“這襖子本就是你的……老頭兒，我可皮實著呢，不怕冷！以後你都好好穿著就是了……”
然而冬日的陽光並沒能出多久。
顧淩霄看著那老頭兒在越發冰冷的冬夜中，守著火堆逐漸閉上了眼睛。
而小戚燃半夜醒來，試了老頭兒的鼻息後，發了好一會兒呆。
直到第二日傍晚，風雪才漸漸小了，小狗被戚燃安撫著留在了破廟裏，而他則用自己那半大的肩膀背起了老頭兒的遺體，走進了雪地中。
就在半山破廟的不遠處，有一處斷了半截的石碑，下方一個土坑，像是很久以前別人遺留的衣冠冢，隨著歲月坍塌，墓穴也空了出來。
或許這裏便是老乞丐曾經與小戚燃約定的埋骨之地吧。
當小戚燃面無表情的捧起凍硬的土塊時，有那麽一瞬間，顧淩霄以為他也已不想再活下去了。
可最後，當這個小孩子默默跪下，朝老人磕頭時，浮現在那雙明亮的眼睛裏，卻是一簇簇小小的火苗。
它們在小孩兒瞳孔中那片荒蕪的雪地上，燃燒著。
……死亡固然可以帶來解脫，可他，選擇拼命活下去。
風雪也好，訣別也好，再是孤苦無依，再是饑寒交迫，他都依然向往著陽光。
這段記憶，記錄的應該是戚燃一生中最落魄、最卑微的模樣，滿身臟汙，蓬頭垢面，活在人世間的最底層，像泥坑邊的野草般，仿佛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
可顧淩霄卻……慶幸自己能看到這些。
這是他的小燃，善良、不屈、重情重義，他……值得最好的。
顧淩霄默默將指尖掐進了掌心，而自己，一定可以給戚燃最好的一切。
他浮起這個念頭的同時，冬日塵世的記憶倏然消散了，下一刻，是火光遍天的夜晚。
而此時此刻，另一邊的幻境中，戚燃卻還沒能從顧淩霄的第一段記憶中順利走出來。
不怪他直接後退了半步，固然，他戚燃也是個男人，作為個道修，他也並不像佛修般將情/欲視為大敵。
哪個少年沒有在十三四歲的時候，懵懂著學會自我紓/解？
可——
顧淩霄眼前的所作所為，未免、著實有點變態了啊！
戚燃用力閉了閉眼睛，簡直想將剛剛的畫面從自己的腦海中劃掉，可越想，畫面反而越是清晰。
……冷冷的銀色月光下，容貌艷麗俊美的男人半靠在床榻邊，神色仍是清冷淡漠的，但他身上，卻是衣衫半解，深灰色的外袍半掛在臂彎，雪白的褻衣一路散開至腿間，袒露的除了他結實緊致的肌肉線條，還有……
更過分的是，他懷裏，還抱著……聽雪。
而聽雪——先不說直到現在，戚燃還會因長達二十年的通感，在看到聽雪時仍會下意識的覺得那就是自己——就說，它作為顧淩霄的本命靈劍，只要還能承載靈氣，哪怕鋒刃劃過了顧淩霄的皮膚，也絕不會傷到主人一絲一毫。
所以，這就是顧淩霄有恃無恐的抱著聽雪，把它與自己赤果果的肌膚相貼的理由嗎？
戚燃麻了。
聽雪只是一把劍啊！
哪怕顧淩霄知道自己其實有著人類的靈魂，他那時也只是把劍啊！
這是一把劍該承受的事情嗎？戀物癖都沒他過分吧！
狗家夥啊狗家夥！怪不得那會兒時不時的就要把自己關在識海裏沈睡，他要是敢當著自己的面做這事兒，當時根本還沒有喜歡上他的自己、當場自斷靈契都是輕的！
戚燃簡直不想再睜開眼睛，甚至不敢再往前踏一步，可偏偏，還有一句又一句的喘息往他耳朵裏飄。
“聽雪……”
“聽雪……”
“看看我……多看看我……”
“不準看別的人……也不準覺得別人比我好……”
“你只會有我……”
戚燃忽然意識到了這是顧淩霄哪一天的記憶。
差不多是自己第一次幫他解完毒的半年後，正好碰上正道的道盟大會，他就帶著自己看了大半天的熱鬧。
之所以是大半天……當時戚燃只以為他是真的臨時接到了玄鏡的任務，故而提前離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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