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話音, 被呼嘯的寒風聲吹得幾乎微不可聞，但卻清晰的傳入了被安撫的人耳中。

戚燃只覺得顧淩霄握著自己的手漸漸回暖了些，又過了一會兒, 頭頂的雪花消失了，一道靈力屏障為他攔下了周遭的風雪。

與此同時, 識海中紅娘系統的聲音也響了起來，“滴——恭喜宿主大人完成任務三：親吻主角身體任意部位一次。獎勵已到賬, 請及時查收~”

戚燃立刻兌換了記憶查閱功能。

方才一個時辰內他所經歷的種種畫面, 化作了類似玉簡靈影般的片段，戚燃撥動時序, 很快便到了夕歌與他相處的最後一幕。

……女人的手滑落到他的腰間, 將他的腰帶輕巧解開——也就只到解開而已, 時間推移到下一秒, 便已是冰天雪地當中。

沒有什麽被模糊了的記憶，雖然不知為何他現在很像是已解了毒，但夕歌確實沒有得逞。

戚燃心中的巨石終於落地。

“淩霄……”戚燃微微退開，低頭看向顧淩霄的雙眼——這家夥, 眼裏的血絲似乎略略消散了些, 可眼眶卻是更紅了。

戚燃真是拿他一點兒辦法都沒有，放輕了聲音對他道：“我的毒不是夕歌解的, 她就……只來得及脫了我的衣服而已。”

顧淩霄的眼睛微微睜大了。

戚燃一邊緩緩放開捂住他嘴的手，一邊低聲道：“行了, 說話之前, 先乖乖把嘴唇上的傷治好。”

戚燃在指尖上凝聚出一縷靈力，小心的拂過顧淩霄破爛的唇瓣。

唇瓣覆蘇時, 顧淩霄眼裏的血絲也散了大半, 望著戚燃的眼神灼熱又委屈, “小燃……”

“好啦好啦，”戚燃嘆了口氣，擡手揉了揉顧淩霄的發頂，“知道你受委屈了，傻瓜。”

顧淩霄沒說話，只是當戚燃放下手時，彎腰攏住了戚燃的肩膀，將他整個抱進了懷裏。

這個擁抱輕極了，幾乎沒有用力，仿佛戚燃是個一觸即碎的陶瓷娃娃。

戚燃聽到他在耳邊小聲問自己，“小燃，你不會跟我結束的對嗎？即使……”

“嗯，”戚燃輕聲回答他，“即使我真的跟她發生了什麽，我也不會跟你說結束的——淩霄，你這會兒冷靜下來了，那你自己想一想，我會因一時情/欲而喜歡上一個人麽？更別說，這夕歌還是刻意算計我。至於，你所說的，夕歌想留下個孩子……”

戚燃說到這裏，也很無奈：“要是，事情真發展到了那一步，後果確實不堪設想。夕歌這次設局的最終目的，很可能就是想弄個孩子出來，不管她是想要挾我、還是想間接掣肘於你，拿捏孩子都是個絕好的手段，兵不血刃，是個一本萬利的買賣。”

“對，”顧淩霄點了下頭，下巴輕輕擱到了戚燃的肩膀上，“不過沒事的，小燃，孩子什麽的，只要你不跟我結束，我都沒關系的。”

戚燃聽得有點酸澀，他所認識的顧淩霄，從來都是淡漠而矜傲的，怎麽在感情上，就傻成了——

不過，他心裏剛浮起這個念頭，緊跟著便又聽顧淩霄慢慢道：“那我們就這樣說好了哦，小燃。以後都不許跟我說結束……合巹幻境裏，不管你看到了什麽，也都不可以。”

“……？”

戚燃哭笑不得，擡手用力拍了下顧淩霄的背，“行了！緩過來了就放開我，別趁機混淆話題！”

“不要，”顧淩霄反而收緊了雙手，將戚燃抱得更緊，小聲道，“你答應我。”

戚燃一時也想不出，顧淩霄到底是瞞著他做了些什麽，才至於要專門提前給他打預防針，但……這家夥剛剛都委屈成那樣了，緩過來後，想跟他撒撒嬌也正常……

戚燃渾然不覺他自己也簡直是沒救了，也沒深想，“好好好，我答應你行了吧？”

“行，一言為定。”顧淩霄終於放開了他，一雙眼睛裏亮亮，連眼眶都不紅了。

總算把話說開了，人也總算哄好了，戚燃牽著顧淩霄的手往三生鏡的方向走去。

路途中顧淩霄把小白和青丘之主的事情給他說了，戚燃聽了倒也不算奇怪——他雖然沒真正見到那只九尾白狐，但進入秘境後一路如影隨形的窺伺他卻是察覺到了的，那人會因小白覺得森林陰森、就立馬撥雲散霧搞出一片陽光普照，顯然是對小白在意得緊了。

只是……

戚燃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之處，“淩霄，你先前查過合巹幻境的事情是不？這種幻境的時間流逝，應該只會比外面快吧？他嘴裏的兩三個月……只通過合巹幻境就能辦到？”

顧淩霄一怔，立刻反應了過來：“之前陷入合巹幻境的那些人，快則五六天、慢則十來天也就出來了，因為幻境最多也就三關。他給我們設的，絕不可能是單純的雙人幻境。”

戚燃的額頭滑下了一滴冷汗，“等等，他是將你整個人，直接送進了空間裂縫是吧？我估計也是這麽被他隔空拉進來的。可空間裂縫跟幻境，似乎不是一個東西……？”

顧淩霄緩緩道：“他的設置至少有兩重，一重為表，是他常用的合巹幻境，一重為裏，便是那空間裂縫。空間裂縫均是與外界隔絕的空間，他將我們拖在其中，我們要離開定需還得再費一番功夫。”

“那……”戚燃幹澀地道，“所以說……我的浣情毒……現在我這麽清醒，就很可能是因為我們此時身處幻境，浣情毒那種作用於神識的毒素帶不進來——而一旦當我們脫離幻境，意識歸位……”

顧淩霄看著戚燃沒說話，神情有點兒覆雜。

戚燃單手捂住了臉。

青丘秘境，南面森林中。

“啊啾！”小白忽地打了個噴嚏。

“怎麽了小白？是不是風太大有點冷？”將它抱在懷裏的男人連忙噓寒問暖。

小白扁了扁嘴道：“嗚……肯定是主人在想小白了。”

楚卿聞言，哄著小白道：“沒事沒事，小白主人現在可安全了！爺爺這就帶小白去幻境出口那兒守著噢！等他們一出來就能立刻見到小白啦！”

“好~”小白吸了吸鼻子，乖巧地道，“謝謝爺爺！”

很快，小白的眼前便出現了一座座雕梁畫棟的樓閣，明明此時是夜晚，這些樓閣卻個個熠熠生輝，沿著起伏的丘陵舒展分布，足足綿延了數十裏，月光下更有雲霧繚繞，如同仙境般美麗縹緲。

楚卿手一揮，一道白玉橋便自最前方樓閣的大門一路延展到了小白的眼前。

“走，小白，這裏就是幻境的出口，正好也是爺爺的家，進去看看吧！”楚卿笑瞇瞇的把小白放到了地上，自己也化作了狐貍的形態，示意小白跟上。

而小白……作為一只在山洞裏住了二十年的鄉下狗，見狀不禁瞪大了眼睛，一路東張西望：“哇哦！好多漂亮的房子哦！”

大白狐眼裏閃過得意之色，挺起胸膛道：“這是爺爺根據以前青丘的樣子還原的哦！小白喜歡的話，以後這裏就是小白的家啦！而且等爺爺……以後，全都會傳給小白的哦！”

小白沒聽出他省略的“以後”是什麽意思，只趕緊推拒道：“不了爺爺，小白自己有家的！只是、只是現在小白跟主人的家家歸別人了……等、等我們打敗壞人們後，就可以回家家住了！”

大白狐一楞，疑惑的問它：“家家歸別人了？壞人？是有人以前欺負小白嗎？”

小白跟在大白狐身邊，尾巴默默耷拉了下來：“小白也不太清楚，有天晚上主人把小白藏進了一個山洞裏，還給了小白好多好多食物，讓小白在山洞裏不要出聲，不要亂跑，還給小白設了個結界……可是主人一直都沒有回來，小白只好努力修煉，可能、可能半年多過後才終於引氣入體跑出來了，可是出來後，師父爺爺、騫騫、素素、月月、書書……還有主人，已經全都不見了。”

大白狐光是聽著都心疼壞了，“那些壞人太可惡了！小白知道都是誰嗎？爺爺去幫你打他們！”

“啊？”小白聽得翹起了尾巴，一下子又來了精神，“爺爺可以去打他們嗎？但、但是小白不知道壞人是誰……要、要不爺爺跟小白回家吧！我們先回去把壞人趕跑！”

“好！”大白狐立刻應了下來，答應完了，忽然才覺得有點不對……他不是正在把小白往自己家裏帶嗎？怎麽眨眼就答應小白回它家了？

咳咳！都是一樣的！大白狐朝小白又露出了可掬的笑容：“既然小白家以後也是爺爺家了，那爺爺家現在也是小白的家了吧！走走，爺爺帶你去看小金魚！”

“好！——”小白歡快的應聲道。

戚燃並不知道小白已經快把青丘之主拐回家了，他和顧淩霄結束方才的話題後，沒走幾步就已經到了三生鏡前。

這面鏡子長得很像是一扇雙開的朱漆大門，此時鏡中一片白茫茫的，沒有任何畫面。

顧淩霄輕聲對戚燃解釋道：“三生鏡現在只作為合巹幻境的入口，等到成功通關後，我們會再回到這裏，屆時，將能在三生鏡中看到對方一生的縮影。”

戚燃點了點頭，好奇地問道：“三關幻境的內容，淩霄你知道分別是什麽嗎？”

顧淩霄抿了抿唇，道：“最後一關是固定的，均是類似於新婚的場景，但是前兩關……據說都跟挑撥彼此關系有關。”

“挑撥對方關系？”戚燃楞道。

“嗯，”顧淩霄默默別開了眼睛，“大概就是會看到……彼此最不想讓對方知道的一些事情。”

“原來如此，”戚燃想了想，感覺還挺好，坦誠相待不是好事嗎？不過……“所以你到底瞞了我些什麽？這麽神神秘秘的？”

顧淩霄不答，隔了會兒才轉過頭，再次捏起戚燃的手指輕吻了下，“好了，小燃，我們進去吧——你，可得記住我們的約定。”

“嗯嗯，”顧淩霄已經不是第一次親他手指了，但戚燃還是有些臉紅，匆忙的點了下頭，“走吧！”

二人攜手踏入了白茫茫的三生鏡中，下一秒，戚燃眼前景象轉化。

身旁的顧淩霄不見了，出現在他面前的，是深夜中一間熟悉的臥室。

雪澗別院。

看樣子，應該是到了顧淩霄七年內的記憶中。

最後這七年，戚燃在他識海中昏睡的時間著實太久了，如果顧淩霄有什麽千方百計瞞著他的，確實大概率會是發生在這幾年中。

戚燃正想著，卻聽裏間響起了一聲極淺的喟嘆。

“聽雪……”

記憶中的顧淩霄，自然是察覺不到戚燃的存在的。

戚燃好奇的眨了眨眼睛，走向了那間總是灑滿月光的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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