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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笑擲杯(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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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此人,若要獻殷勤,一定能熱情得讓人感覺自己上輩子就與他有過命的交情,這一輩子沒有喝過割手腕的酒,都不算夠意思。

白姓書生名無暇,倒是談吐風流,滿腹書袋子。

此刻,眾人已經在燕王舊日時常賒欠的酒館坐下。

此去經年,此地物是人非,如今的女掌櫃已非燕王記憶中那圓圓眼睛的漂亮女子,現在的女掌櫃依然漂亮,只不過圓圓的是臉。穿著青花布圍裙的女子端了酒來,見了那女子,陸酒冷依稀覺得有幾分面熟,不覺多看了幾眼。

那女子已經楞在他面前,“是,恩公?”

陸酒冷對這稱呼倒是陌生得很,錯愕之下,“你是?”

女子已經拜了下去,“奴家花笑月,當年在濟南府多蒙恩公為我出手。”

花笑月?陸酒冷記起一年前在濟南,這女子百般糾纏他,為她出手覆仇。當時這女子身懷有孕,此刻他只覺眼熟,並未認出。

“原來二位是舊識,我等都是陸兄的好友。掌櫃你有什麽好酒便請端上來吧。”說話的是白無暇,他身邊坐了一位青衫書生,眉眼有股呆氣,不怎麽說話。白無暇說什麽,他只管點了點頭,道,“甚好。”

“呵呵,六兒,白兄說什麽,你有說過不好麽?”

說話的書生許是家境不俗,身著一襲棗紅團花的外袍,手上一把折扇扇墜是碧玉雕就。

他容貌本也不俗,可惜說話舉止間都帶著得理不饒人的傲氣。

那為他喚作六兒的書生面皮一紅,偏生口拙,只道了一個你字。

“我怎麽了?莫非我哪兒說得不對你六兒的心了?你這溫吞磨死人的性子,什麽時候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呢。”他以這扇挑起小六的下巴,笑道,“可惜這一副好相貌,笨得和頭驢似的。怎麽,生氣了?我可不是你的白哥哥。若不滿意,六兒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改。”

白無暇擡手拍開他的扇子,“莫公子,你不要欺人太甚。有什麽過節你沖著我來好了,欺負六兒算什麽?”

那莫姓書生哈哈一笑,“怎麽白公子心疼了?我不過見不得他那副模樣,好似誰欺負了他似的。我是好心被驢踢啊,也罷,這等地方的酒我也不耐煩喝。走了,我們去逍遙閣,我的東道,請大家嘗嘗十年窖藏的醉太白和長江的刀魚去。”

他說罷站起身走出門去,朱永寧見隨他走的書生倒有大半。笑道,“也好,少了些礙眼的人,我們喝得更可盡興。”

白無暇道,“勿怪勿怪,我這表弟就是驕縱了些,若相處久了,便會知道他為人其實不錯。”

那叫小六的書生附和道,“嗯。”

秦永立是個火爆脾氣,看不過眼,手在桌上一拍,“你嗯什麽?他這般欺負你,你還說他好?”

小六眼中露出迷茫之色,“他並未說錯什麽。”

“你…”秦永立為他氣絕,真想拿雙筷子敲敲那榆木腦袋裏裝的是什麽。

“既然幾位是恩公的好友,本店今日好酒管夠。”

花笑月喚夥計端了酒壇上來,拍開封泥,酒香便盈了鬥室。

朱永寧道了,“多謝掌櫃,既然是故人見面,不如我借花獻佛,一起喝上幾杯。”

花笑月應了,為眾人滿上酒。

連白書生和小六都舉了杯。

陸酒冷能看出這三位書生都易了容,若要他去揣測這易容下的真實容貌,他也只能捉摸個高矮胖瘦。

這三人高矮胖瘦相差無幾。

“這酒果然不錯,撲鼻醇香,我在...家中也難得此好酒。”朱永寧舉杯笑讚道。

花笑月道,“實不相瞞,奴家家中祖傳調香之術,我釀酒所用之物是以香米加了一些花草。不是奴家自誇,滋味是與別處不同。當年我與恩公相遇,也是因為聞香蝶。奴家也就這點謀生的法子,帶了孩子離了山東,在此開個酒館,再來就是調些女子用的香出去賣,倒也衣食無憂。”

陸酒冷遙遙想起當年正是因為幫這女子而流落邊關,與蘇慕華再又相逢,如今雖已天各一方,但得此相知,心中卻也無憾了。

朱永寧笑道,“聞香蝶不知是何物?”

花笑月道,“是我研制的一種蝶,它能於一月內追蹤人的下落。”

朱永寧眼睛一亮,卻舉杯掩了,笑道,“陸兄的朋友果然都是些奇人。方才夫人說賣香,不知在何處經營?”

花笑月道,“世間願意花錢買香的除了富家的女子,便是風塵之地的女子,實不相瞞,我出入的多也是煙花之地。”

她說得坦然,就連小六他們這樣的書生都未流露出輕慢之色。

朱永寧笑道,“如此說來,夫人見識必廣。我等方從外地來,不如夫人說說這京中的趣事,與我們聽聽。”

花笑月飲了口酒笑道,“今日,京中最大的趣事莫過於天家的兄弟故事。”

朱永寧臉上露出饒有興味的神情,道了聲,“哦?”

花笑月道,“這天家兄弟十餘人中,最大的異數便是燕王朱永寧,相傳燕王為外族女子所生,貌有異相。當年因監管緹騎不力,累言臨素身死,為今上所不喜。後來因強搶良家女子,獲罪貶往邊關,雖未奪了親王封號,但在宗譜之中已經降了位次,與郡王們同列。今上還有一子叫朱應襲,因縱容家中仆人行兇,為都察院尋了錯處,為今上責令往邊關。今日有傳言說,有人敲了都察院的鼓,說是燕王飛羽騎中的人,那人在都察院門口囔破了,說要狀告燕王,說他受燕王之命,誘騙朱應襲出望北關,迫使望北守軍與北燕決戰。他因這秘密,為燕王派人追殺。”

白無瑕道,“他竟將這天家的秘密當街囔了出來,難道不要命了?”

朱永寧笑道,“正是因為他要命,才將這秘密囔出來。他囔了出來,都察院的秦決意才會接他的案子。”

那叫小六的書生不說話,只道了聲,“嗯?”

“相傳燕王當年按兵不動,累言侯身死昭陽殿。而言臨素正是出自軒轅山。”陸酒冷接著解釋道,“更相傳這秦決意也是出自軒轅山,是言臨素的師弟。”

白無瑕道,“如此說來,正是因為他將此事囔了出來,秦決意才好接這把刀?”

朱永寧道,“不錯,秦決意可一點都不傻。看來這次燕王的麻煩可大了。”

白無瑕道,“燕王畢竟身為皇子,這秦決意畢竟是臣子,又能如何?”

朱永寧一嘆道,“這個白兄有所不知,聽說昔日今上曾發了話,訓誡眾皇子,說秦決意是他的心頭肉。”陸酒冷唇邊露出一笑,還未等他笑容收斂,就聽到朱永寧接著道,“此話我自然是不信的,那秦總捕口碑頗佳,為人剛正不阿,軒轅山舒懷瑾一代俠名,他的弟子又怎會為權貴折腰?”

“在下代家師謝過王爺謬讚。”酒坊外陽光曬著的中庭外落了一頂青色的小轎,轎簾起處下來位身著簡單青衣的男子。

朱永寧已為此人道破行藏,倒也不必再隱藏身份了,沖著他一禮道,“原來是秦捕頭,本王初入京城便能見到秦捕頭,幸會幸會。難怪本王這一路上都聽著喜鵲叫。”

秦決意步入店中,臉上倒沒什麽笑容,“在下能見王爺,倒不是幸會,在下是讓人拿了王爺的畫像,問了守城的官兵,特意尋來的。”

“多勞秦捕頭費心了,本王與幾位好友在此處喝上一杯酒,秦捕頭可願意一起喝上一杯。”

秦決意道,“自然可以,我今日並無公務在身。陛下傳了話,王爺若回京,今夜便在上林苑擺了酒宴,請王爺一同團聚。陛下說他昨夜得寧後托夢,又逢皇覺寺大火,並非吉兆。他心中放不下,明日便會離京去往西山天壇祭天,為社稷祈福。今年的壽宴便提前過了算罷。”

朱永寧肅容道,“本王未能為父皇分憂,實在有愧,本王這就去見見父皇。”

秦決意道,“王爺,不必著急。我奉陛下口諭,左右今日無事,便陪王爺先回府歇息,待到傍晚時分再一同入宮。”

秦決意說得雖是輕描淡寫,但朱永寧的眉心一緊,這說法,他這王爺一回京,竟是為都察院掌院親自監視了?

秦決意說完這話,轉眼向著陸酒冷道,“陸莊主接掌莊主之位,秦某代表軒轅山致賀。”

陸酒冷回禮道,“多謝秦大人。”

“尋歡山莊遠在東南,與軒轅山一般逍遙紅塵,陸莊主此來,依秦某所見,不智。”

這人硬得如一塊石頭,說話之間極為不討喜,難怪人稱鐵面活閻王。

陸酒冷眼中露出傲然之色,“多謝秦兄,俗話說富貴險中求。陸某既然身懷武功,年紀也不算太大,又怎肯偏安一隅,不來看看這京中絕頂風光?”

秦決意冷聲道,“秦某言盡於此,陸莊主武功雖高,但這世間的事並非皆是以武力可以解決的,好自為之吧。”

朱永寧打了個哈哈道,“正好,本王也要回府見見我那憐兒愛兒的幾位愛妾,便有勞秦捕頭陪我走上一遭吧。陸兄...”

陸酒冷道,“我還有事要去走走,黃昏之前會到王爺府上。”

朱永寧便與他和幾位書生拱手作別,秦永立和幾位藏鋒扮作朱永寧的侍衛簇擁著他一並回府。

白無瑕和幾位書生議論了一番朱永寧的身份,再飲幾杯便也離去。

方才熱鬧的一桌,便剩了陸酒冷和花笑月二人。

陸酒冷道,“花夫人,陸某還有一事要麻煩你。”

花笑月道,“恩公但有吩咐盡管開口。”

“你不必喚我恩公,當日的事我不過舉手之勞,而且你也已經付過報酬了。我只是還想向你要一只聞香蝶。”

花笑月應了,道,“恩公隨我來。”

陸酒冷隨她入了內室,接過花笑月遞與他的錦盒,轉眼見案上擺了個靈位,竟寫著陸酒冷恩公長生牌位。笑道,“夫人有心了。”

花笑月道,“我心甘情願日日為恩公祈福,願恩公長命富貴。”

“我不求長命富貴。”陸酒冷一笑道,“若夫人願意,便替我改為一人立長生牌位吧。”

花笑月道,“此人能得恩公如此牽掛,必然是有福的。恩公若願意,便將此人的名字寫與我,我再去立一個長生牌位,與恩公的一並供奉。”

“夫人替我祝願此人能平安吧。”陸酒冷見案上有紙筆,便提筆寫了,折成紙條遞與她。“夫人之才,今日燕王已經看在眼裏。夫人最好離開京城,避了是非的好。”

花笑月謝過,送了他離去。展開手中的紙條,笑道,“蘇慕華...莫非這便是恩公的心上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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