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笑擲杯(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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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酒冷別了花笑月,出了酒肆,便置身京師繁華的街頭,他憑著記憶中的道路,慢慢走著,不時停下來往攤上看上幾眼。

轉過三條街,他袖子中已經揣了兩把扇子,一把繪了半塘荷葉,一把畫了梧桐冷月,手中還拿了一包油紙包的糖炒栗子。

陸酒冷在一處酒樓前停了下來,“醉白樓,便是此處了。”他上了二樓,尋了個臨窗的位置,低頭便可見對街一溜青墻,墻內桃已熟,累累於枝頭。

此時不過是午後,店中並沒有什麽人。陸酒冷讓小二上了一壺酒,也不要菜,便就著那包糖炒栗子下酒。他小酌了片刻,便聽見樓梯響動,擡眼望去,一位白衣書生,眉眼俊俏,只是挑眼看人的模樣,頗有幾分倨傲之色。

可不正是那姓莫的書生。

姓莫的書生也見到了陸酒冷,臉色微寒。

陸酒冷也已經看見了他,笑著打招呼,“何處不相逢呢,京城如此之大,我走著走著,也能和莫公子遇上,實在有緣得很。”

莫書生笑道,“陸公子慎言,緣分這東西可不是隨便說的,我一日也得上茅房三五次,莫非陸公子與這茅房一般,和我有緣?陸公子這般逢人便說緣分的毛病,實在該改改。”

陸酒冷無緣無故為這人數落一通,無奈地摸了摸鼻子,“莫兄…”

“呃…這逢人便稱兄道弟的毛病也該改改。”

“我…”陸酒冷倒是笑了,“我與閣下從前相識?”

“不認得。”

陸酒冷點頭道,“我也不記得曾經得罪過閣下,為何感覺閣下對我頗有敵意。”

莫書生臉色沈沈地道,“相由心生,你看似濃眉大眼,但眼白太白,眼珠太黑,眉峰處又帶了煞。鼻梁太高,嘴唇太薄,主的是刻薄無情。一看便不是好人,你說是吧,小六。”

陸酒冷聽這人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倒也覺得有趣。再看他身後跟著那叫小六的書生,方才在花笑月那,二人鬧得僵,此刻卻又走到一處去了。

小六似對他頗為忌憚,為那莫書生一問,道了聲,“嗯…”

“嗯什麽嗯,我問你是不是?”

“是…餵…”

小六話音未落,眼前一花,為陸酒冷帶入身後。

陸酒冷立於莫書生身前,手自袖中摸了一把扇子展開,扇面上的圖案是月照梧桐。

“你是他的老子娘麽,非要人附和你?”

莫書生見他一手扣了小六的手,怒道,“這關你何事,快放開我的朋友。”

陸酒冷攬了小六的腰,自窗口躍出,長笑聲遙遙傳來,“我與你的朋友一見如故,相由心生,頗為投緣。這京城之中風月正好,剛好讓他陪我逛逛。”

莫書生看著那兩道身影一起消失在對街的圍墻內,目光落在圍墻門上春風得意進寶樓的牌匾上。也不再追,唇角露了一笑。

“你要帶我去哪?”小六為人半攬在懷中,一路拖著手順著樹要樓上的窗戶裏爬。

耳畔傳來機關的聲音,擡眼見了黑魆魆的箭頭正森冷地指向他們。身形一閃,手中按了枚短箭,怒道,“也不看是什麽地方,便亂闖,你不要命了?”

“你終於肯多說幾個字了。”陸酒冷袖一擡掃落迎面箭羽,拉著他的手,一同閃入窗內。

啪地一聲,陸酒冷擡手將窗迅疾合上,箭矢敲擊著窗,如落了一場雨。

陸酒冷並不轉身,低低一笑,“你我在此,若是因這些機關丟了性命,倒是笑話了。”

那書生在他身後沈默半晌,方道,“我也並不指望能瞞你,你帶我來此做什麽?”

這小六書生竟是蘇慕華,燕王這一路走走停停,蘇慕華雖來得遲,卻也能趕上。

陸酒冷道,“三位書生,若論性格那白無暇最像你,溫和卻有鋒芒。”

蘇慕華道,“多謝,可惜你的甜言蜜語,我已不敢聽。江左望族公孫家的長孫公孫雲霽,字白瑾,他與燕王已結盟友。”

陸酒冷又道,“這莫書生,眼高於頂,對我又沒什麽好臉色,偏又姓莫,引了我往慕字上想。我想,小蘇見了我,只怕也沒有什麽好臉色的。”

蘇慕華微微冷笑,連話都懶得說。

陸酒冷自顧自地道,“只有小六,這懦弱無能的性格,說話又少,與你最不像。後來我又想,小蘇我們如此熟悉,我太過熟悉你的聲音,你雖改了聲線,但說的話多了難免露出破綻,於是我想你會不會故意扮了不說話的人。”

二人說著話,陸酒冷卻並未轉身,彼此看不清臉上的神情。蘇慕華看著他的背影,微微一嘆,“你便知道我一定會來?”

“我想過,若殺部的人得力,他們能將你送到尋歡山莊。等我了了此間的事,便回山莊與你相守。但我也想過,若他們困不住你,我們難免要成為敵人了。”

蘇慕華道,“若是相守,你又為何那般羞辱我?”

陸酒冷轉身面對他,“因為我知道若非如此,你不會恨我,而我也狠不下決心困住你的羽翼。”

蘇慕華道,“酒冷,聽我一句勸,你武功雖高,但朝堂不比江湖,多的是看不見的刀劍。燕王此人城府頗深,若你想掌控他,只怕不易。”

“義父籌謀經年,我不能辜負。小蘇,我與你不同,我自幼是個孤兒,直到陸莊主收留了我,傳我武功。殺部之人冷血無情,縱然我確實喜歡你,但我陸酒冷是殺部之主,服從命令遠比感情重要。何況,如今我已修成楞嚴經,又為何不能江湖和朝堂兼得。”陸酒冷將手扶於蘇慕華的肩頭,“今夜宮中慶典提前,你會阻我麽?”

“此番我也答應相助燕王,自是不會阻你。但日後…”

陸酒冷朗笑著打斷他道,“如此甚好,小蘇你我至少今夜還能聯手。我記得當年你曾從此處帶我去了一處荒園,我還記得門前有一樹梅花,雪落在樹上便化了。”

小園清幽,一樹老梅雖不到開時,但樹影蒼勁,在微斜的日影中也頗有韻味。

陸酒冷於樹下,拍開一壇酒的封泥道,“離黃昏還有一個時辰,小蘇,我還可以與你共飲,倒也難得。”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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