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生死之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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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人微微一顫,慣於握刀的手按上陸酒冷健壯赤|裸的胸口,帶著繭的指一點點溫柔地撫過脹到發痛的身體。暖意自那雙手註入,躁動的經脈慢慢平覆。聽著心跳交融,暖融的倦意隨著那雙手席卷過全身。

山谷中彌漫著草葉的氣息,畫刀盤膝坐在晨光裏,鷹兒輕啄著他的指尖,不時擡了頭,一雙眼睛警醒著註視前方。

畫刀凝神內觀,手虛握銜杯。將真氣順著關沖、陽池,斂入手少陽三焦經。他體內暴漲的真氣以搭橋洗脈的方式,將三分之二註入陸酒冷體內,剩餘的他運功緩緩推過十二經絡,打通奇穴,最後如野馬套上了轡頭一般歸於氣海。武之一途,萬流歸源。如此將內力在體內運轉,收歸己用,是尋常內家的伐經洗脈之術。畫刀的武功境界雖高,這築基行氣之法行得也是中正的路數。

畫刀突然聽到鷹兒發出幾聲警告似的低鳴,他睜開眼,見一道人影站在離他數步之遙的草間,青衫灑然,臉色白得幾乎透明。他的背雖然依舊很直很挺,但隨便哪個長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這個人不過是憑一口氣支撐著。只需一個武功平常的人推上一掌,這個人就會倒下去。

鷹兒羽翼扇起,草葉為勁氣卷起,蘇慕華身形連續晃動了數下,他唇角已現朱紅,竟然還站著微笑。

“大師,在下失禮了。”

畫刀凝視著他,將他每一分狼狽都看在眼裏,“蘇家小子,春桃自我這盜走的東西到了你手裏吧?”

蘇慕華自袖中取出一卷書卷遞與畫刀,日影自樹梢流瀉,照見藏青色的封皮上三個篆體的楞嚴經,“在雁北城中,陸酒冷和我說過一次,我傳他的內功武學與他所學無處不相照應,但他卻無法修習,我便覺得奇怪。再待到你我上次交手,我留心看你的內功路數與我竟極為相似。我更覺的奇怪,既然如此,你又何必要我默心法與你。拜月教任情兒是性情中人,我用不留行的行蹤與他交換,讓他接近你偷得此物。如今物歸原主,蘇某不告而閱,得罪了。”

畫刀不接,凝視著他,“你看了這卷經?”

蘇慕華點頭。

畫刀忍不住嘆氣,“將我的內力導入陸家小子的經脈,若能為他所用,與他原本的武功相合,確實是練成楞嚴經的方法。但這功力相融豈是易事,你用與我同源的內力助他吸納外來真氣,再導入經脈。雖然兇險,但不失一個好辦法,陸家小子若因此修成,倒也算因禍得福。只是蘇家小子你自己的內力這般損耗,又如何壓制你體內的毒?”他目光輕動,看著蘇慕華,“本來以為陸家那小子是個傻子,沒想到你比他更傻。你竟然為了與陸家那小子的感情,連命都不要。”

蘇慕華很快反問道,“大師,可會為了什麽人或什麽感情,生死一擲輕?”

畫刀淡然而決然地道,“不會。”

蘇慕華在微笑,“我也不會,若非我命不長久,也不會放縱自己的感情。”

畫刀道,“你可知道,若你...不助他,陸家小子為我搭橋洗脈後,將是廢人一個。到時你取他真氣,修成楞嚴經,自然可以解你身上的毒。”

“蘇某不才,但那卷楞嚴經也是看明白了。大師你可曾聽聞,大寧都城北城墻之外有座荒涼的風煙渡,若有枉死城中的江湖客,京察的人會將屍體拖出城去,堆在城下,待個數日由渡船一起運走。江湖人命如風中飄蓬,我曾經在游湖時,遇見過一個年輕的劍客,他很年輕,很驕傲。他以劍為號,江湖中的名字是君試劍。我與他拆解了幾招,他雖敗於我,但我也因此與他結交為友。他的劍法很不錯,只是尚欠火候,假以時日,多加磨練,一定能成大器。他這人任俠好義,若有什麽不平事,總要去管上一管。進京不足一月,已經得罪了輕衣侯和六聖盟。”

畫刀道,“這樣的人總是死得很快。”

“不錯,數日後他的屍身便躺在城墻之外,京察的人認出他曾與我同游,傳了消息與我。我為他收屍時,看見他胳膊已為人砍斷,劍也不知去向。他身上中了一種迷藥,三種毒藥。我追查了下去,有人看見他最後出現是在盈盈樓,我曾帶君試劍上盈盈樓喝酒...於是我只帶了幾個影衛去見了崔盈盈。我與崔盈盈並不陌生...盈盈樓接春風得意進寶樓令旗,聽我號令。”

蘇慕華目帶諷刺,笑了一下,“至少在那個時候,我還一直以為崔盈盈是我的人。”

畫刀明白他的意思,道,“蘇樓主自然是人不風流枉少年了。”

“我與崔盈盈談了會話,飲了她捧來的一杯酒。那杯酒為她下了醉忘,唐門的醉忘極難識別,但毒性不強,若用功逼毒,盞茶功夫便可解。當時我對她一點都未起疑,喝完了那杯酒,我便攬著她上榻。結果崔盈盈解了外袍,就拔出劍來,待我強撐著制住她,門口已為六聖盟的人包圍。我貼身的影衛全數死在那一戰中,才換我走脫。後來我重整人手拿下了盈盈樓,崔盈盈橫劍自刎,死前她才告訴我,君試劍是撞見了她和六聖盟的人密議,因此為人滅口。”

“江湖之中本就是人心如海,蘇家小子你敢隨意與人結交,更去信任什麽女人,死了也沒得怨。”

蘇慕華一嘆道,“就連我的結義兄長,這些年我漸漸看清他的野心。縱然情義仍在,但實在不敢交托一個信字。”

畫刀道,“這世間能信的本來就只有自己,你又何必去信別人。”

蘇慕華笑道,“我自是不敢信人,自那以後我縱然與女子歡好,也絕不共寢。若非我命已不長,生死得失之念拋下,我決不會允許自己去鐘情於一個男人。”

“我說過了,你的毒並非不可解。”

蘇慕華輕笑,他看定畫刀輕聲道,“此心已付,如何得悔?”

畫刀目光微震,將這幾個字放在心底一轉念,臉上的神情竟然有幾分癡了。

蘇慕華袖手看他,“他朝聚首,再問鴛盟。死生修羅,誰留誰舍?大師當日留書,在下有一個問題百思不得其解,想問問大師,當年你與那人是誰留誰舍?”

畫刀眸光微沈,“蘇慕華,到這個時候你還妄圖激怒我!”

“激怒大師對我並無好處,”蘇慕華道,“我只是不想今後像大師一般後悔。”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在後悔。”畫刀不怒反笑,他這麽笑起來,笑容頗為秀美。他本就受歲月眷顧,臉上看不出一點滄桑的痕跡,只有在看他的那雙眼睛的時候,才讓人覺得他已不年輕。“人心會變,縱然現在不變,十年八年以後也難保初心。陸家小子是風流浪子的品性,他此刻喜歡你,誰知道若遇上其他美人又是如何。蘇家小子你要不想後悔,便該讓陸家小子的真氣歸你,解了你身上的毒。你日日看著他,管著他。他這人要沒了武功,經絡半廢,就再不能沾花惹草。”

蘇慕華傲然道,“我不會讓他這樣活著。”

“你舍命救他,也許以後他會忘了你。就算他不忘了你,他身邊還會有別的人,和他共度一生的人總不是你,這樣你還要救他?”

蘇慕華看著陸酒冷正推門而出,陽光照著他英武的身軀,領口處露出依稀如花藤般的痕跡,淡淡的青色。唇邊露出溫柔的笑意,“因為我知道,如果換成他是我,他也一定會為我這麽做。”

陸酒冷看見蘇慕華正站在草間,於晨光裏看來,如舒展的一卷水墨。他走了過去,蘇慕華斂起笑意,臉色漠然地拉開他的衣襟,看他胸口的傷。

胸口處的脹痛依然在,但與昨夜相比已經可以忍受。

陸酒冷大咧咧地一笑,“看著嚇人,其實半點不疼的。”

蘇慕華檢視完他的傷,冷聲道,“搭橋洗脈一共三次運功,比分筋錯骨的疼痛更甚,陸公子皮糙肉厚自然是不怕疼的。”

陸酒冷遙遙念及當年甩了他一巴掌,在他身上下了重手的青蔥少年。握了蘇慕華的手,一笑道,“當年你可手辣得很,差點害我疼死。”

蘇慕華臉色驟然一變,就待甩脫他的手,只是他此刻又如何能敵得過陸酒冷。

陸酒冷的手握上他的手腕,搭上他的脈門,一語不發地放開他的手。看著蘇慕華那張仿佛別人欠了他三千兩銀子的臉,猛然將人抱入懷裏。

蘇慕華板起了臉,他臉上的神情想揍這個人十拳八拳,偏偏為這人如蜘蛛一般牢牢抱著,腿都有些發軟。“陸公子,你我已成陌路...”

陸酒冷什麽也不想說,一把將他抱起,向著屋內走去。

畫刀坐回原地,閉目調息,反正被當成死人也不是一回兩回。

陸酒冷將懷中的人放在床上,床邊就是窗戶,蘇慕華想從窗口逃出去,會不會太過丟他這樓主的臉。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夢見你我在沙漠中。”

蘇慕華看著陸酒冷,目中不覺流露出溫柔之色。

陸酒冷擡手解開他頭上的系帶,讓他的發流瀉而下。

“那個時候你趴在我身上,流了很多汗”,陸酒冷輕易制住蘇慕華掙紮的手,將他壓回床上,解開他腰間的系帶,褪下他的外袍,“那個時候,小蘇什麽都沒穿...哦,不,只穿了一件中衣。”

蘇慕華被他壓在身下,手被他按在身側,忍不住用腳踢他,“我為什麽要管你做的什麽見鬼的春夢?”

“別亂動...小蘇,你此刻虛弱,我不會做到最後。但若你邀請我,我可不保證。”

蘇慕華臉上的神情一僵,兩人此刻貼在一處。陸酒冷頂著他的部位已經滾燙堅硬,直接燙入他的心底。

陸酒冷解開他的中衣襟扣,卻不忙脫去。

衣襟大張的羞恥模樣落入眼前人的眼中,偏偏這人還恬不知恥,一瞬不瞬地盯著看。偏偏這人身上衣冠齊整,連半個扣子都沒解開。蘇慕華腦中轟然一響,氣息都有些發緊。恨聲道,“再看,把你眼睛挖出來。”

陸酒冷恍若未聞,細細吻著他的鎖骨,手撫上他的腰際,褪下他的褲子。“醒來的時候,我一直在想,莫非你昨晚就是這麽為我療傷的?”

蘇慕華擡起手遮了眼睛,聲音都在顫抖,“陸酒冷,你白日宣淫...”

他雖與這人有過肌膚之親,但當時他中了催情之藥。

此刻全然清醒的相擁,衣服為人褪去,日影透窗而入,羞恥與迷戀,欲望與征服,一切纖毫畢現。

蘇慕華從未如此慌亂。

陸酒冷伸手將蘇慕華抱到身上,伸手握住了他的性|器。眉宇微揚,帶了幾分不講理的霸道,“蘇慕華,你已經是我的人了,不管你心裏有誰,我都絕不放手。”

要害為人握在手裏,蘇慕華忍不住發出一聲輕吟,細微地如幼獸。

陸酒冷眼珠很黑很亮,牢牢盯著他,危險而專註。蘇慕華相信他若拒絕,這個人絕對會在手中就將他廢了。

“老子都丟臉到給你說情話了。小蘇,你以後要還敢...”

“有你這麽說情話的...”

陸酒冷解了褲子,將蘇慕華壓到身下,性|器貼在一處,急切地磨蹭。

他是太過在乎這個人了,才會患得患失。

“我聽到你說你喜歡你那大哥,整個人都呆了,想想那時候傻得真好笑。”

蘇慕華一點都沒有笑,他心底泛起些許酸楚的甜蜜。他輕聲道,“陸酒冷,蘇慕華心中並無他人。”

情如暖陽在心,心系處千帆側畔,累世紅塵,不過為一人欄桿拍遍。

陸酒冷是個善解風情的男人,他一旦動情,很少有人招架得住。

肌膚相觸的刺激讓蘇慕華倒抽了一口涼氣,喃喃道,“你他媽的就不能溫柔點...”

陸酒冷嘿嘿一笑,環住那韌性極好的腰,抱緊了光潔修長的軀體。

床板熱得發燙,汗味噴薄在鼻息。蘇慕華的眼眸微張,天光照得窗紙發白,映入琉璃色的眼中。

門再度打開時,月已在雲間,點點繁星如少女最溫柔的眼波。

“你笑什麽?”畫刀看著陸酒冷臉上的燦爛的笑容問道。

陸酒冷雙手環胸,沖著畫刀笑道,“有人明明運了一夜的功為我療傷,還假裝什麽都沒做過…我明明心裏難過得要命,卻實在忍不住想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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