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人心鬼域(二)

關燈
迷戀若煙花燦爛,不比燭火溫暖。

蘇慕華其實並不能窺破,縱然豁達如江湖男兒,心中之情也不是說放下便能放下,除非用的本就不是真心。只是他已經知道如何從容面對葉溫言,人生原本就有很多事情比情之一字來得更為重要。淡了一個情字,也許才能擡頭看見一片青天朗月。

他負手看月,落月搖情滿江樹。

話已至此,若再糾纏便是難看了。葉溫言自然不是難看的人,他只是臉色有些難看。

看著月華如霜披在蘇慕華的肩頭,葉溫言從未發現眼前這個人這麽讓人心動,乃至情動。

葉溫言一瞬心緒紛亂,想起那日他將刀鋒頂在青年的身上,挑開他衣上的系扣。那一刻戰栗的快感幾乎讓他失去了冷靜,忍不住用言語刺傷了他。

想起多年之前,他幼時待的那個戲班的院子裏曾經種過的一株紅白兩色伴生的桃花。當時只道是尋常,數日後再去看時,桃花已經結成了桃子,此後多年他再未見過開得如此好的桃花。

蘇慕華,如今我只恨當日輕易放你走!

“太後”,羅煙方卸了妝,貼身宮女便入內稟道,“大司馬求見。”

羅煙放下手中的珠釵,看見葉溫言走了進來。男子素日斯文而溫和的容顏,此刻眼中仿佛帶著一層森寒的沈郁的煞氣。

羅煙媚眼如絲,“怎麽,你的小情人讓你生氣了?”

葉溫言一言不發,攬過她的身體按入床榻中。

風吹動帳幔,男子一反平日的溫柔,今夜粗暴地仿佛換了一個人。

喘息方定,女子推開他的手披衣而起。輕挑了眼,“你今夜有些特別。”

葉溫言裸著身體靠在床榻上,“特別怎樣?你不是叫得比平日還快活?”

羅煙橫了他一眼,“你怎麽這麽粗俗?”

“哦?你不喜歡?”

羅煙道,“我自然喜歡,但若想想你這般厲害的時候,心裏想的,眼中看的不知是誰,我又實在喜歡不起來。”

葉溫言看著女子沒有說話,心底也委實不能平靜,方才,第一次,他想著蘇慕華的樣子都能硬了。

果然是戲演多了,不免入了戲?

常年活在戲中的人,面具戴久了,是不是連自己的真心都不知道作價幾兩。

那個永遠跟在他身後的少年,是他親手推開。

葉溫言平生第一次覺得自己似乎錯了。

他後悔當日沒有先得到那個人。

羅煙嬌笑了一聲,“你不願提,我就不說了,你又何必一幅見了鬼的神情?”

葉溫言披衣而起,“慕容將離的傷如何了?”

羅煙為他披了外袍,“聽北燕的使臣說,他的傷不妨事了。”

北周都城的北城郊,一片荒蕪,偶爾見到幾只老鴰停在光禿禿的樹枝上。烈日照著排成井然有序的軍營,馬一匹匹圈在臨時搭起的馬廄旁。空氣中彌漫著人體的汗味,畜生的騷味,以及草料的青澀氣味,混雜成兵營裏特有的渾濁氣息。

羅煙一身宮裝打扮,手中握了一塊絹帕捂著鼻子,走在兵營中,一臉快要昏厥的神情。

引路的將官見了她那副模樣不覺好笑,放慢了步伐,故意指著眼前的馬廄道,“太後,你看這是我大燕的宛馬,能日行千裏,真上了戰場,南邊的那些馬兒跑起來可都輸它一大截。”

說著,將官還跑過去摸了摸馬匹的頭,馬兒精神抖擻地揚蹄踢出帶著腥氣的塵煙。

羅煙拿了帕掩了鼻息。

葉溫言上前一步,攔在她身前,沈聲道,“這位大人請了,我朝太後誠意前來探病。你家國師負傷在身,不出轅門親迎便罷了,你這樣便是貴國的待客之道嗎?”

將官笑嘻嘻地道,“這位都說了是待客之道,如今周已經歸降,算得上什麽客?”

葉溫言冷笑,“我道燕為上國,我周上下俱以上國之禮待之,想不到如此鼠目寸光。”

“哦?如何鼠目寸光?”男子醇厚的聲音響起。

葉溫言循聲望去,只見馬廄的暗處站了一個人,細看那眉目竟是慕容將離。

慕容將離著了一身普通青布衣衫正站在馬廄中。袖子挽到手肘,手中抓了一個刷子,竟然在刷馬。

葉溫言一楞,冷笑道,“慕容國師寧可親自伺候一匹畜生,也不願意見我等?”

慕容將離將一塊幹凈的布搭上馬背,緩緩擦拭,“有的人只會在背後給你捅刀子,而戰場之上,這一匹畜生能救你性命。你說我該不該對它好點?”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