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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天寒翠袖添淒楚(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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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要我擇定去行宮陪侍的人選。”剝著手裏的菱角,忽而道來這一句。

錦如立在身畔教英哥兒帶著人篩選著剛剛采下的鮮花,留待晚間沐浴。聞聽這一句看向易水道,“那娘娘以為如何是好?”

易水見那菱角紅衣盡數除去,入口清甜爽脆,慢慢的嚼著咽了,才道,“哪裏由得我選了誰,皇上午後在承香殿議政,不出今日晚膳時候,蘇永盛自然會將人選告知本宮,再待本宮撰寫曉諭六宮罷了。”

說著話便聽得門外腳步聲漸近,安福順躬身進來道,“回稟娘娘,是蘇公公來了。”

略略含笑,起身正了儀容,向著窗外道,“請蘇總管進來。”

蘇永盛停留了將近一盞茶的工夫便起身去了。與錦如相視一笑,“早些打點衣物吧,承香殿無須驚動,必然已經得著信兒了。只知會了順嬪與柔嬪兩位小主便是了。”

七月初五,欽天監擇定了好日子,皇帝移駕行宮避暑,所攜除卻易水靈媚二人,唯有順嬪與柔嬪兩位小主。易水幾乎忘不掉純嬪眼裏的嫉恨和憤怒,私下裏亦曾問過宸煜,青眼有加的除卻靈媚二位貴人,到底還是順嬪與柔嬪來得更合心意。而純嬪,當真是太過聰明了。

棄嬌登車,一行宮中嬪妃送至丹鳳門內,眼見得大明宮在身後漸漸遠去,宸煜的馬車行在前頭,易水緊跟其後,腦海中禦溝水汩汩流動不息,那一夜隱匿離宮,較之於眼前,該是如何番光景。

玉華宮相距大明宮二百餘裏,其間宮閣殿宇皆建築於山谷之中,其間以石橋玲瓏、廊道相連,結蘭芝谷與珊瑚谷為林苑,而取其間正殿為玉華殿。因其丹溪繚繞,漩樹玲瓏,徑分餘雲,嶺界斜虹,曾有言讚曰此地夏有寒泉,地無大暑,歷代帝王離宮避暑皆擇於此地。

一番顛簸行旅頗為疲憊,因宸煜有旨意,遂一行人安置在慶雲殿,柔順二人與易水同住。而相隔排雲殿便是宸煜所居的正殿,而靈媚二位貴人則安排在了玉華殿的偏殿,以便隨時伴駕。

玉華宮景致奇幽清麗,群山綿延豪邁又堪稱雄秀瑰偉。流連四處,心中郁結紓解不少,偶爾與柔嬪與順嬪奉承周旋外,靜心安養未為不稱愜意。

自搬入行宮,宸煜除卻闔宮宴飲,大半時候都由靈貴人或媚貴人相伴。亦因此常常引得柔嬪與順嬪怨悵不已,易水每每付之一笑,“嫉妒乃女子之七出大忌,放在心裏想想罷了,落在口實上,不怕徒惹是非嗎?”

幾次連番如此,漸漸二人即便怨悵也不敢訴之於口,宸煜每每與易水相談偶爾談笑間言至於此,亦是一笑付之,“妮子懵懂頑皮,倒要勞煩你悉心教導了。”

按照常理,宸煜休憩幾日是必要於馬場狩獵,以示君威的。清早擇了一襲湖綠細褶百合裙,一頭烏雲似的墮馬髻由著累絲珠釵斜斜綰就,閑坐在宸煜身側,慢慢的替他剝著新采的蓮蓬。

龍涎香入鼻夾雜著月支香的氣息,轉眸見靈貴人陪伴在宸煜身畔,如同夭桃 李,巧笑顧盼皆生麗色。而媚貴人卓然坐於靈貴人身畔,似是心存旁騖,只將目光流散在馬場中蹴鞠馳騁的勇士之間。

流連間見得場中一人身形修長矯健,靈活敏捷,易水尚不及分辨其形容,只見他一個鴛鴦拐將球高高踢起,宸煜不由得撫掌喝彩。靈貴人見狀,親手斟了一杯酒,側身靠向宸煜,嫵媚柔笑道,“皇上如此雅興,不若雄姿不展,煞一煞這些人的銳氣!”

宸煜轉眸含笑,欽盡杯中酒,思忖了一晌,起身道,“也好,朕亦技癢了。”

眼看著宸煜走下場去,易水不由得打量那靈貴人,對視良久,方含笑道,“顧盼生輝,靈秀可人,貴人很當得起皇上賜予的封號。”

靈貴人似是得意的咯咯一笑,才頷首道,“娘娘賢淑良德也令臣妾好生欽佩。”

不再多言,隨著一聲歡呼,易水見眾人皆跪伏在地山呼萬歲,宸煜一身明黃衣衫,衣襟袍角裁奪精細隨體,此時立於場上當真是英姿勃發,光華凜凜。無心顧盼場中戰事,珩兒糾纏在身旁,鬧著要取場中的蹴鞠玩耍,易水剝了蓮子與他,又取了蓮蓬給他玩耍才漸漸的住下。

許久不曾駕熟於馬上,一圈跑下來宸煜顯然力不從心。易水見錦如目光裏有一抹異色,不由得註目場上馳騁的那一點明黃,雖然馬蹄疾行,然而宸煜卻漸漸不支於馬上,手中的球桿落地,宸煜試圖彎身拾起,卻不想得一個趔趄自馬上跌落下來。

一聲驚呼,驟然起身眼中一片烏黑,扶著錦如靜立了半晌,再睜眼見席中宗親臣子已然紛紛奔至場中,張羅著軟榻藤椅,將宸煜小心擡了回來。

“皇上!”足下一滯回身見得裙裾為桌角所絆,險些栽倒。錦如匆忙間扶起易水,低低道,“娘娘想是著了暑熱,不若移至偏殿歇息片刻吧。”

搖一搖頭,強自支撐著往後頭的內殿裏奔去,宸煜已然被安置在內殿的寢榻上,禦醫正凝神細細為其診看。穿過眾人不由得眼前一亮,見得那躬身診看的人不是旁人,卻正是馮遠,心下稍安,走得近前,卻見得馮遠眉頭緊蹙,覺察出什麽一般,半晌才漸漸松緩下來。

“皇上可有大礙?”前行幾步至宸煜榻前,見他臉色蠟黃,額頭不停的滲出汗意。心下焦急,卻見馮遠欲言又止,知其必有難言之處,遂道,“不礙,馮大人只揀要緊的回稟。”

馮遠擦一擦額頭的汗,躬身道,“皇上著了暑氣,一時心血不交,氣機凝滯,又從馬上跌落,略傷了手臂筋骨,微臣即刻替皇上配制藥方,須得慢慢調養才是。”

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心下稍安,遂向眾人道,“既然並無大礙,請各位先行回各處安置,待得聖上醒轉再傳喚各位前來侍候。”

柔嬪與順嬪顯然是頭一次見得宸煜如此神色,嚇得不輕,蜷縮在眾人身後。而靈媚二位貴人倒像是習以為常,坦然立在宸煜床畔,聞聽易水吩咐,屈膝作了一禮,結伴而去。

英哥兒立在易水身側,見她二人如此不羈,不由嘟囔道,“到底是異族,連行事都與旁人不同。”

錦如伸手握了握英哥的手,四下裏閑雜人等漸次離去,英哥取了繡墩,易水落座在宸煜身畔,見他氣息微弱,擡手拭去他額角細細密密的汗意,身後腳步聲響,馮遠端了藥碗進來,躬身向著易水施了一禮,易水老遠聞得那藥氣酸澀撲鼻,不由得蹙眉道,“皇上尚未醒轉,如何用藥,過一刻鐘再端來吧。”

馮遠將藥擱置一旁,向著易水道,“娘娘有所不知,皇上雖然外表與從前無異,實則內裏漸漸虧虛,微臣這一劑藥下去,氣機順逆,肌理調和,方才能夠醒轉。”

回首看向蘇永盛,見他招了兩個伶俐的內宮服侍的人一個托起宸煜肩背,馮遠則將一碗藥趁著溫熱徐徐灌入宸煜口中。易水近前而坐,見藥汁細細的自宸煜嘴邊流下,取了帕子輕輕拭去。

揮退了眾人,易水將馮遠喚至一旁,道,“如你所言,皇上一向體魄強健,如何此番卻說內裏虧虛了?”

馮遠面有難色,礙於易水逼問,不由得低聲道,“皇上近來服食丹藥,難免縱欲過度,腎精虧虛不得將養,由此才敗壞了原先的體質。”

心神一震,看向馮遠道,“所言當真?”

馮遠依舊態度恭謹,頷首道,“微臣不敢有一字妄言。”

易水的目光中的猶疑自淺而深,終於落定在馮遠面上,質問道,“丹藥可是從禦藥房取得的?”

馮遠嘆了一聲,向著易水搖搖頭。易水心下大驚,若不是服食宮中所制丹藥,那便是後宮宮闈不嚴,有人私藏禁藥,魅惑君心,導致龍體有恙。

不敢再想下去,向著馮遠道,“今日之事,只有你我二人知道,即便是禦醫中人也不能有第三人知曉此事,你於宮中行走多年,自然曉得其中的厲害。”

見馮遠答應一聲去了,緩緩落座在軟榻邊,看著宸煜臉色漸漸回緩,氣息稍稍平和。柔嬪與順嬪雖然亦頗得聖寵,然而出身世家的女子,自然沒有這個膽魄。何況望族名媛,於此事最是不齒。漸漸將目光移至玉華宮,心念漸起,卻見得日漸偏西,籠罩在玉華宮殿宇之間,忽明忽暗飛卷雲舒的檐角,勾勒了半天的晚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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