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封的小主們各自安置了去處，除卻世家出身的柔嬪，順嬪和純嬪，封了含光殿一同居住。其餘的皆發至珠鏡殿居住，這兩處相隔得遠，平日裏見不得面，自然少了不少是非。

手裏拿著名冊，單是這媚美人和靈美人安置在含光殿不妥，在珠鏡殿更為不妥。思慮再三，手中的筆墨一停，以目示與錦如，見得錦如微笑道，“倒不如清凈些，兩人一道安置在承香殿，雖然此處不顯眼，但是距離含元殿與不算甚遠，何況，歷代低位受寵嬪妃都居於此處，皇上想來也不會有所異議。”

目光落在承香殿三個大字上，目光有一剎的恍惚，懋妃居與紫蘭殿，與承香殿之間僅隔了一條永巷。雖然懋妃向來無所欲求，這一安排下去，宸煜若屢屢光顧承香殿，難免不會對紫蘭殿中這個守候他半生的女子有所牽念。一時不再猶疑，伸手緩緩圈下殿名，交與掖庭令安置準備。

紛紛擾擾的事務纏身，一時竟不及在延英殿駐足，此時大選落定，宮中新人輩出，想來宸煜一時無暇顧及自己，不由得略略松了一口氣。

錦如捧了紫筍參湯來，易水飲了一口，雖然清淡卻隱隱將馥郁滋養之氣縈繞脾胃之中，不由得令人神思為之一震，遂含笑道。“好精巧的湯，是誰想來的，好巧妙的心思。”

端湯來的卻不是個面熟的人，不由得驚異，向那人道，“本宮似乎並未見過你？你是新進宮來的？”

那人也不擡頭，只向著易水躬下身去，言語神態恭謹有餘。“奴才是隨著純嬪進宮來的，這湯也是我家小主吩咐奴才給娘娘送來的。”

純嬪？新人入宮彼此尚未得以相見，這位純嬪卻先送了湯來，這其中的心思倒是勾起易水幾分興趣。

“哦？你家純嬪小主如何想起此時送與本宮這一碗湯來？”

那宮人依舊低著頭，聲音裏有房間壓制的慌亂，“純嬪小主說，娘娘今日辛苦，這紫筍參湯最是滋補氣血，滋養精神的，所以命特地命奴婢在宮裏烹了，與娘娘送來。”

手裏的湯不由得放在錦如手裏的托盤上，目光裏探尋的神色漸漸隱去，取了羽扇慢慢的搖著，微微笑道，“若當真如你所言，本宮自是謝過你家小主。不過你這會回去也不妨告訴純嬪小主，此時初夏，並不宜進補，凡飲饌之物還是以清淡爽口為上，也請她善自珍重，稍安勿躁。”

那宮人想是也極聰明的，思忖了一刻便叩首行禮離去。揮手示意錦如撤下那碗湯，閑閑的靠在迎枕上，錦如立在一側含笑道，“這純嬪小主是個聰明人，可惜這一腔的聰慧都用在了鉆營上。”

易水的唇畔也浮起一抹微笑，“能選進宮來的自然不會愚笨不堪，她入宮前想來已打探清楚了宮中局勢。畢竟慕容氏與蘇氏的下場淒涼，她未必不惶恐。”

錦如笑著呈上新釀的海棠果子，向著易水道，“娘娘似乎很體諒純嬪小主的心思。”

腌漬過的海棠果子洗卻了青澀唯餘下一抹動人的瑰紫，入口清甜裏透著爽口的酸澀，慢慢的吐去果核，覆道，“本宮體諒是一回事，看顧是另一回事，此番宮閣安置你是看著的，本宮自然有本宮的用意。”

“順嬪，柔嬪和那純嬪同住含光殿，別外兩位美人兩位才居於珠鏡殿，她們窩裏鬥還來不及，尚且不得以顧及其他。可是純嬪小主於這些小主中也太出挑了。”

易水以目視之錦如，才見她繼續道，“奴婢說得是她的心思，若是被旁的兩們嬪小主知道了，不知道又怎樣的一番口舌呢。”

微微含笑，口舌，宮巷漫漫，晝夜更替四季更疊，宮裏最不缺少的就是口舌。若是連口舌都經不起，又如何能經得起數十年風霜刀劍接次相逼呢？

微微含笑，“古人有雲，無欲則剛，純嬪是聰明，可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本宮不屑於她的小心思，可是有所求必然有其弱點，來日裏被有心抓住了，可是一輩子的把柄。要想丟了這把柄，付出的必然比得到的，多上百倍。”

目光裏有奇異的明亮和幾分深深的蠱惑。如今宮中三妃無可動搖，任憑下面的嬪妃怎麽折騰總翻不過天去，實在是無可憂心了。

新人入宮一月，掖夜已然制好了新人的綠頭牌，一個月下來，宸煜除卻在延英殿停留數日之外，大多數時間都游走在這些新開的花朵間，而這一場百花爭艷裏，靈美人與媚美人從花花草草中脫穎而出，是易水早意料到的事。

看著彤史上將近半數的承香殿，唇畔不由得浮起一抹笑意。錦如侍奉在身前，見易水含笑，不由道，“娘娘笑什麽？奴婢見兩位美人的名號可是占了大半篇啊。”

易水略略側眸，看向錦如道，“如今還喚美可是錯了，前日皇上駕臨延英殿，已然親封兩位美為貴人了。”

錦如有一剎的楞怔，看向易水道，“怎麽？入宮一月便晉了位分，還是皇上欽賜的。這可是開朝以來頭一遭呢。”

闔上彤史微微闔目養神，聞聽此言，不由含笑，“如今太後移居，只要皇上喜歡，便是此刻封妃也沒人攔著他。”

忽聞門外有笑聲朗朗，卻是宸煜聖駕已至。心中一驚，索性半墜了發髻坐在榻上，見宸煜笑吟吟的走進來，言語間還帶著笑容，“怎麽，朕的貴妃是要吃新人的醋了？”

婉轉含笑，一雙妙目如同波光瀲灩，頸項美好，面容婉柔，遠遠看去，發間垂落點翠的寶藍色珠花兒，窗外的柔光釋放在墨絲之上，隱隱的光華滿面，引得人移不開眼去。

“風雨如晦，雞鳴不已。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含笑帶嗔的念了句詩經風雨裏的句子，果然引得宸煜更為開懷。伸手替宸打扇，睇笑道，“果然是人逢喜事啊，新妹妹們入宮，皇上臉氣色都比從前好了。”

宸煜回頭流連著易水的容貌，半晌低低含笑道，“哎，即便流連花叢，也須知，取次花叢懶回顧，除卻巫山不是雲啊。”

易水輕啐了一聲別過頭去，宸煜面色上笑容微微收斂，把玩著易水的扇子，看易水別過頭去看著窗外的海棠花，淡然道，“方才聽貴妃說即便此刻封妃？要封誰的妃位，如何不教朕知道？”

易水聽著語氣有變，遂回首道，“哪裏是要封誰的妃位，臣妾說著新入宮的幾位妹妹有可人的，或者服侍皇上盡的的該提早晉了妃位，也可上承聖意，下慰芳心哪。”

玩味似的將宸煜聽得一知半解的話開接了過去，手心裏有微微的黏膩，讓人取水洗手，看向宸煜道，“皇上此時不是該在宮中午睡？如何頂著太陽到臣妾這裏來了？”

宸煜眸中笑意萌發，伸手取了身上的扇子急急的扇著，向易水道，“方才見了欽天監的人，說是今年星宿不利，不宜在宮中久留。”

易水猛然回眸，看向宸煜的目光裏滿是驚喜，“皇上是說要前往行宮避暑？”

宸煜見得易水神色不由得一笑，道，“朕正有此意。”

側頭想了想，水碧色的衣衫透著清涼，腰身疏落，衣袂寬大，有風拂過如同謫仙一般。見宸煜靠著軟榻上的迎枕躺下，伸後撫上他下頜細密的胡茬兒，緩緩道，“那皇上，可擇定陪駕人選了？”

宸煜微閉著雙眼，神色逐漸泰然安和，聞聽易水所言，有些含混道，“正是來和貴妃相商，到底帶了誰去合適。”

易水見他半閉著雙眼，讓人取了蟬翼夾被來，一面緩緩的替他打著扇子，“既然是陪侍聖駕該是皇上拿主意，皇上如何要問起臣妾？”

宸煜伸手撫一撫易水的面頰，玩味道，“朕是憂心到底帶不帶朕的貴妃去？”

唇畔笑意綻放，垂下頭去，任由著零散是發絲膩在雪白的粉頸上，衣袍間沈香未盡，眸中笑意如同嬌初露，伴著那馨香便是芬芳宜遠。

回眸嗔視了宸煜一眼，斂容正色道，“自然是該帶了新歡去，皇上取次花叢，怎奈得花開堪折直須折這句話？”

宸煜見她嬌嗔泛酸，亦覺得好笑，向上挪了一挪，用盡了易水奉的一盞茶，起身道，“朕午後要議政，你將陪侍的名目捋順了再與朕就是。”

雖未起身，見著宸煜面色上的溫柔寵溺顏色漸漸消散，也不得不正色，下頜略略擡起，替宸煜打理著衣衫，思忖了半晌，方才含笑應了一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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