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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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輛又開了幾個小時,天色漸漸明亮了。

司機就道:“這就是四姑娘山,東方的阿爾卑斯。”

眼見目的地快到了,三人就下車透氣。

其實連夜坐車的感覺並不好受。

站在環山公路邊,往下就是萬丈深淵,視野極佳。望著前方延綿不斷的巍峨的巨大雪山,蔥翠的山峰。雪白和深綠融成一片,雲霧縈繞,就好像被蒙上了面紗般神秘而柔美。一切都美得讓人心動。

至少,此刻的解雨臣是這樣覺得的。

“這是大姐,這是二姐、三姐,那是幺妹,幺妹最高最漂亮,六千多米高。”司機繼續道,“我們叫它四姑娘,這兒一帶全是羌民和藏民,我們去的地方羌民很多,記得不要坐在他們門檻上,也不要去碰他們的三腳架。”

解雨臣點了點頭,三人又繼續前行。

最後一段路要靠摩托車才行,他們就雇了幾個開摩托的,將東西全部搬下車來到最近的一個村裏。又包了幾輛摩托車,把所有人都往另一個村子運去。

解雨臣想,當年婆婆(指霍老太)來這裏的時候,這裏真正是深山老林,現在比當時的情況要好得多。雖說交通還是不怎麽方便,但總算是到了離要去的那塊山崖附近了,而這裏離最近的村也只需要半天的路程。解雨臣看了看手機,估摸著吳邪他們一行人應該還在廣西巴乃往山裏走的路上。

站在山崖下往上望去,山崖高的嚇人。眾人用騾子把所有裝備都貼上帶著前進,沿著懸崖的根本走,很快發現了懸崖上開始出現山洞,一個接一個,有些地方密集得要命。

“有些洞都被那些樹遮了,其實上面的洞還要多。”當地的人道,然後向眾人解釋,這種滿是洞的山壁,四周的山上到處都是。當地人把這種叫做神仙蛀,也不知道是不是這麽寫,聽著有點詭異。

解雨臣不禁覺得有看著那些洞些不舒服,就招呼著當地人把騾子上的繩子全部都卸下來,在夥計的指導下把繩子系上攀巖固定器——那是一種可以插入巖縫瞬間卡死的小裝備。

雖然眾人都有整套的攀巖器械,但解雨臣並沒有按照常規的方法攀巖。只見他脫掉外衣,拖著繩子掛在腰上,只穿了背心就開始徒手攀巖。

解雨臣非常瘦,也沒有明顯的肌肉。看著他在懸崖上飛檐走壁似地往高處爬。底下的眾人見了,不禁唏噓不已。倒是張起靈淡定地很,並沒有露出面無表情之外的表情。

一旁的一個年輕小夥兒見了就忍不住問:“餵,您說那位爺是學什麽的?身手這麽好?”

張起靈看了看對方,似乎並不是解家夥計,就道:“戲。”

“戲?您說那位爺是唱戲的?”那年輕小夥驚嘆之餘,由於聲音太大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們這邊來。他一時有些不好意思了,就撓撓腦袋道:“我覺得不太像啊。”

“嘿~要說我們當家啊,還真是唱戲的。”這時,另一個夥計接口道,“話說啊,他的師傅可是二月紅。二月紅啊……這可是京城名角兒啊,那可叫——人美聲更美啊。”

底下又有人接話道:“喲,你見過?可有咱當家唱的戲美?”

“見是沒見過,不過……不好說不好說啊……”

眾人你一句我一言地扯了好一陣子。張起靈聽著無趣,就將視線移到正在攀巖的那人身上。

說起來,用“飛檐走壁”這個詞來形容倒真沒有一點誇張的意思。有些動作,站在下面的人連想都不敢想。比如說,用單手掛在突出的峭壁巖石上,用腰部的力量把腳送到極遠的一棵樹上,用腳背掛住樹然後松手整個人倒掛著蕩過去。夠不到往上的巖石突起,他會極快地在懸崖上翻身,頭下腳上地用腳背掛住然後瞬間用力翻上去。他做起來除去利落,甚至還有一種特殊的美感。

而最讓人驚嘆的還是他的速度,除了遇到難以攀登的地方,其他所有攀爬都是在及其快速的情況下進行的。但盡管這樣,還是用了近四個小時。

待他爬到最高處的時候,眾人幾乎看不清他的位置。一直到他甩下繩子,才確定他到了頂部。

緊接著大家都鼓起掌來。

利用那根解雨臣帶上去的繩子,眾人把所有的裝備通過一只滑輪全部吊了上去。

之後夥計們開始搭起了一個東西來。張起靈並不知道那是什麽,就隨意盯了幾眼。後來,解家的夥計又很細心地解釋說,這東西叫“巢”,是固定在懸崖上睡覺的東西。只要有這東西和睡袋,就算腳步落地地生活上幾個月都沒問題。

巢被安置在了懸崖頂部,後來解雨臣解釋說,因為這樣光照多,青苔少,並且不潮濕。

緊接著張起靈就被吊了上去。待他終於到了峭壁的頂部之時,已經是黃昏了。

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絕頂,幾乎沒有立足之地。而此刻,解雨臣正坐在崖頂的一塊大石頭上,出神地看著遠方。他的眸子被昏黃的光染得一片柔和,夕陽正暖暖地照在他身上,不同於往日的淩冽,反而是有種格外溫軟的氣息。他的雙腳懸空隨意地晃了幾下,而身下就是萬丈深淵。

張起靈少有地失了神,眼裏的淡漠也被這美好的光景染上了片刻暖意。

解雨臣像是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就將頭偏過來,正好對上對方眸子。他笑了笑,隨口調侃著:“喲,小哥,這電梯坐的怎麽樣?”

張起靈想了想回答:“不錯。”

解雨臣聽了笑意更濃了,道:“喲,張家小哥你今天說了兩句‘嗯’以外的話的了。”

“是三句。”

“哦?還有哪句?”解雨臣接口道。

“……”

見張起靈並不回答,解雨臣也並不在意,就道:“我們首先要完成的事,就是找到當年他們發現帛書的洞穴。這兩天我們只是做期初的尋找,待到婆婆他們趕到巴乃湖我們才能進行下一步的動作。”

張起靈點點頭,之後就再無人開口。

一直待到夜幕降臨,解雨臣才伸手打開掛在上方的小型汽車燈,燈光照出一片扇形的光明區域。

解雨臣早早就在自己睡袋裏躺下了,身下幾百米高的懸空處能看到下方的點點火光。依稀能聽見有人在說話的聲音,卻又聽不清楚。

因為“巢”的空間並不大,兩人挨得很近,甚至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解雨臣翻了個身背對張起靈。卻不料過了一會兒,他的後頸處傳來一陣涼意。他感覺有人碰了一下他的脖子。他條件反射地轉過身去,發現是張起靈。

對方問:“這道傷,是怎麽回事。”

其實解雨臣並沒料到張起靈會問這個問題的,一時腦子有點跟不上節奏就楞了半秒道:“舊事而已,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沒興趣知道的。”

那只悶神眼神直勾勾地看向他,頗有幾分刨根問底的意味。後者不想糾結就索性閉上了眼睛。過了好一會兒,解雨臣終於受不了這種詭異的氣氛,再一次睜開眼睛。不料卻正好跌進對方那雙如墨般濃稠,平靜無瀾的眸子裏。過了片刻似是妥協般地,自夜空裏傳來一聲嘆息。

“跟你講一個故事吧……”解雨臣淡淡笑道,“從前有一個少年。這個少年呢,從小就是個不討喜的主。之所以要用不討喜這個詞呢,那大概是因為這孩子特自私,特狡詐……”

聽到這兒,張起靈換了個姿勢。看著湛藍的天空中幾個繁星閃爍,靜靜地聽著。解雨臣的語速很慢很溫吞,似乎是在一點一點地組織語言又似乎是在回憶什麽。

“有一次,這個少年被長輩派出去完成一個艱巨的任務。這個任務呢,大概就是說需要他帶領著眾人去打敗一個大魔王,這個大魔王就住在一個僻靜的森林深處的某個洞穴裏。並囑咐他,這個魔王很厲害要慎重。俗話說啊,初生牛犢不怕虎。於是,他只是含糊地點點頭,就帶領著眾人上路了。一路上,除了偶爾有幾只野兔野鳥被他們驚走,一切都平靜地太過異常了。當天傍晚,眾人終於來到一片茂密的森林前。因為天色已晚,有人就提出在原地休息一夜,待明日再出發。少年覺得妥當,就點點頭同意了。

天色漸暗,眾人生了火,吃著幹糧,談笑了一會兒就睡下了。期間,有人會輪流守夜。少年靠在一顆大樹下,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他思來想去總覺得事情有幾分微妙,隱隱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卻又說不上來。直到天微微涼的時候,他才在困頓中合上了眼睛。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他聽到了稀稀疏疏地一陣聲響,由於警覺性他條件反射般猛地睜開了眼睛,你猜,他看見了什麽?”

解雨臣突然在這裏停下來,偏頭去看張起靈的表情。但那個唯一的觀眾似乎沒什麽反應,依舊頂著那張面癱臉不吭聲。他只好無奈地癟癟嘴,又繼續道:“他看見自己面前圍了一大堆人。沒錯,這些人就是白天跟這個少年共分一撮篝火的眾人。他們個個都面露兇相,又似乎帶著膽怯地望著他。這時,人群中有人提著刀沖了過來。少年猛地意識到了此刻的情況,他轉身依著大樹,三下兩下就爬了上去。從身在的樹上,攀著樹枝一躍就到了另一棵樹上。當然,底下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就在下面跟著追起來。如果這就是結局的話,少年應該會成功逃脫。可就在少年將身後的人甩掉之時,他發現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茫茫森林,少年循著蛛絲馬跡一點一點地走著。就在這時,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的背影。那個人慢慢轉過頭來,你猜那人是誰?”

“他最信任的人。”這時,張起靈難得地開口了。

“沒錯。”解雨臣點點頭道,“緊接著,這個少年就感覺得身後一痛,失去了知覺。”

“想知道後面的結局嗎?”

這時,張起靈才偏過頭來看他。只見解雨臣在笑,是那種一貫薄涼的笑。

那種不舒服的感覺又一次往心裏湧,張起靈其實並不笨,準確的來說是個很敏銳地人,他知道這個故事代表著什麽。

“最後,這個少年死了。”

直接跳往結局的總結性的一句話,被解雨臣用輕描淡地口氣說了出來。這種直接性的悲劇並不能渲染人的悲傷,聽者往往只會感嘆結局太過戲劇性而失望。

“好了,睡覺。”解雨臣翻個身背對張起靈合上眼簾。

過了很久,久到解雨臣都快睡著了。迷迷糊糊中,他似乎感覺有一只手臂摟住了他。在他耳畔呢喃了一句什麽,低啞又冗長地語調。大概是那人身上的味道太過溫暖,他還來不及推開,來不及聽清就陷入夢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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