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兩人依靠著那些繩索，開始在峭壁間自上而下地搜索。

那些洞大部分都並不大，能容身的很少。但盡管如此，裏面仍是有許多枯骨。那些骨架或完整，或散得七零八落，看得人莫名地心塞。這些骸骨大多是封建時期，那些所謂修道之人的。也不知當初他們攀巖附壁，不辭艱辛地來到洞穴裏，是抱著一番怎樣的意願。最後砍掉繩索，又是下定了怎樣的決心。

那些人最終有沒有到達心之所向？

看著那一具具的骷髏，空洞洞的眼眶，白森森的骨骼。解雨臣突然很想瀟灑地笑笑，但他試著扯了一下唇角，發現有些無力。只好默默放棄，偏頭問：“餵，張起靈，你說生命的終結到底是什麽？”

張起靈只是遲疑了片刻又繼續著往下的腳步，並不作答。所以此時，解雨臣並沒有得到對方的答案。而很久很久之後，有人告訴他，終結也不過是枯骨白沙，黃土一抔而已。

事情的進展順利地出人意料，就在第二日的上午那個當年他們發現帛書的洞就被找到了。

之所以可以肯定，原因很顯然——因為這個洞有明顯的人工加固過的痕跡。

雖說這個洞比其他洞穴深，但站在洞外往裏看，還是能夠一眼望到底。裏面盤坐著一個人，有著完整的身形，身上穿著一件鐵衣。看樣子，應該不是個老人。因為從他幹枯的發髻來看，並沒有白發。兩人站在洞口，幾乎擋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線。解雨臣掏出電筒往裏照，之前秀秀向他們透露過，在當年的發掘過程後期，發生過巨大的事故，雖說看不出來，但兩人都明白這只是假象。試想一下，當年的工程浩大，那麽多人，不可能單單就是為了這麽一個洞。

果然，在古屍後面的石壁上沾著很多詭異的幹裂泥痕，將其刮掉，赫然見了裏面的水泥。

在這種地方見到水泥，無疑是極其不好的。這種封法可能意味著裏面有著巨大的危險。但很奇怪霍仙姑並沒有提到這裏被封住了。

兩人相視一眼，解雨臣想了想道：“當年他們是第一批撤走的，封住這裏應該是在霍家離開之後，剩下的人做的。”

解雨臣知道，如果霍仙姑想做成一件事情，應該是不至於玩這種花招的。

張起靈沒有吭聲，只是拿起一旁的石頭砸了兩下水泥合的石壁，表面有很多水泥都被砸掉了。漸漸地，水泥的顏色發生了變化，呈現出一種暗紅色。其實說是紅，更偏向深棕色，就像是鐵銹水。

解雨臣撿了一片起來，正打算聞就聽張起靈道：“這是血。”

他微微顰眉道：“那就說明，我們應該是來對了。婆婆曾說過，這裏發生過巨大的變故。”

隨著繼續砸下去，碎裂的水泥越來越多。越往裏面，那種顏色就越接近於紅色，空氣中開始彌漫出一股血腥味。

又砸了幾下，張起靈就停手了。被砸出的凹坑，裏面所有的水泥都是紅色的，就好像是被血漿拌出來的。

“這血是從裏面滲出來的。”解雨臣說著“嘖”了一聲，轉身從下面將石工錘等裝備掉了上來，兩人開始一點一點往裏砸。

這種水泥裏混合著石頭，相當於路上的路基混凝土，抗壓性極佳。兩人只能從石頭的縫隙處砸掉水泥，把石頭敲下來，進展緩慢得很。

在局促的空間裏，兩人很快就汗流浹背了。

外面天色已悄然變得漆黑了。倆人也不知是誰忽然砸開了一塊石頭，一下子從水泥中露出了一段骨頭。

解雨臣見狀楞了半秒，扭頭看向張起靈，只見對方繼續往裏砸，淡淡說了一句：“到我身後去。”

“哈？”解雨臣聞言以為自己聽錯了，就見張起靈猛地敲了幾下，力氣之大讓碎石子都裂開了往下掉。快到解雨臣還來不及思考張起靈上一句話，這時，一具奇怪的骨骸就露了出來。

那是一具完全腐爛的屍體，頭蓋骨和一只臂骨□□出來，其他的還在混凝土裏，骨骼發黃，幾乎碎成了渣子。而不得不說的是，這些骨頭上覆蓋著一層奇怪的“毛”。仔細去看就會發現，上面沾滿了黴菌一樣的“頭發”，看得人背脊發毛。

張起靈見狀，伸手將解雨臣拉到自己身後。前者是大約是出自於保護他人的本能，後者反倒是不習慣了，莫名地眨了一下眼睛。

那些東西看上去跟頭發真的沒什麽兩樣，但扯一下就能發現，這些頭發和骨頭是連在一起的，幾乎所有的骨頭樣上都有，就像是從骨頭裏長出來的。因為腐朽的原因，頭發非常脆，一碰就碎成小段了。由於被當時腐爛的屍液粘在骨頭上，數量非常多。

接著，張起靈蹲下身，拿起錘子就開始敲嵌在混凝土裏的頭蓋骨。兩下就敲碎了天靈蓋，用手電往裏照，只見整個顱腔裏也擠滿了“頭發”。

兩人見狀心裏都明白，當年他們在這損失慘重定是遇上了什麽詭異的東西。

首先，想老九門這種如此強大的隊伍，就算遇上機關陷阱也並不會照成什麽“巨大變故”。其次，老九門不是什麽一般的散盜，就算死一兩個人，以那批人的身手與經驗也會立即找到逃脫的方法。但有時候，你遇上的事是你手藝再好也沒用的。

“不妙。”解雨臣“嘖”了一聲。然後從身後的裝備包拿出手套，一連帶上好幾層。

而張起靈那貨不知在找什麽，好一陣摸索，最後翻出一件衣服，一個護目鏡然後扔給解雨臣。

解雨臣接過也沒問為什麽就披上衣服，然後戴上護目鏡。張起靈這番行為，無疑是告訴他這空氣可能有問題，搞不好自己身上可能會長出這東西，他想了想覺得心裏有點發毛。最後對方將繃帶扔了過來，這一次解雨臣不解了就看對方。

“臉。”張起靈淡淡回答。

“哈？”解雨臣嘴角有一絲抽噎，但轉念一想，身上都裹得這麽嚴實了，要是臉……

想到這，解雨臣咬咬牙，還是用繃帶把臉繞起來了。

整個裝備完成後，一只木乃伊活脫脫地再現了。解雨臣再看張起靈，對方除了戴上手套外，絲毫沒有改變。他突然覺得頭頂有一群烏鴉飛過，有種被騙了的錯覺。

雖說，聽過張起靈有麒麟血，百邪不侵，粽子跪地，一滴勝過強力殺蟲劑什麽的。想想就覺得這貨整個就是一開外掛的親媽設定。

兩人又繼續挖掘。這下可好了，不說汗流浹背了，所有汗都捂在裏面，那難受勁兒別提了。

不出所料，第二句骸骨很快就被發現了，那姿勢幾乎和第一具骸骨是抱在一起的。緊接著就是第三具。和第一具一樣，這些骨頭上全部沾滿了那種頭發。

繼續往下挖，到了後面就全是石頭壘起來的。懸崖上沒有大型設備，只能用手工澆灌，所以水泥沒法完全灌入裏面。這使後面的挖掘容易不少。更多的骸骨被挖掘出來，讓人納悶的是，所有的骸骨都抱在一起，就像是把前面的人往外推出去。

如果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當年的場面大概是，外面的人往裏澆水泥，裏面的人被亂石壓住，他們掙紮著想要出去，就將前面的人往外推，但無數頭發蔓延而至，將他們吞沒。而水泥被重力的東西從外面打入，壓力擠壓碎石，將他們擠碎，他們的血匯集在一起，混入湧過來的泥漿裏。

想到這兒，解雨臣覺得有些不好受，忍不住地皺起了眉頭。一把扯下繃帶，用手指將濕汗的頭發往後梳，露出光潔的額頭。

“也許，霍婆婆知道這事。他們只是在事情發生之後就立刻封閉了洞口，才會有這種驚心動魄的事情。”解雨臣緩緩開口，沒等對方開口，又自顧自地地繼續道，“這些肯定不是之後的人幹的。因為在這種懸崖上裝置一個水泥罐裝系統，需要極大的時間和人力，而這個水泥裝置說不定是事先就預謀好的——”

說到這，解雨臣猶豫了一下，沒有再說下去了。

“霍老太沒必要隱瞞這件事，唯一合理的解釋就是，她是真的不知道。但她當年參與了這裏，如果有這件事，她不可能不知道。”只聽張起靈用他那一貫淡然的口吻接道。

“那是——”

“這些人可能並不是老九門的人。”張起靈又繼續道，“老九門離開之後，有另外的人到了這裏，進去，觸動了機關，最後被封死在裏面。從這些血的顏色來看，時間應該不會太久。”

解雨臣聞言，有些讚賞地看了張起靈一眼，點點頭不再說話。倘若是平時，他興許還會調侃對方兩句，比如說——張家小哥，你這分析能力，不去做偵探著實可惜了。或是——張起靈，你這要是在古代，說不定能當上大俠諸如此類。可他此刻顯然是沒這個興致，只是嘆了一口氣，又繼續開挖。

試想一下，如果是你前方可能面臨的危險就在你眼前。試想一下，挖開這些洞，說不定下一秒就有頭發在你身體裏，腦子裏穿來穿去，你的腦漿會變成一團惡心的油脂……想到這些，誰還會有什麽閑情雅致說笑。

很快，再挖出了幾具骸骨，後面就全是石頭。之後，一直挖了三個小時。

期間，兩人都沒有休息。

“哐當”的敲擊聲聲音，伴隨著幾個小時沒進食，體力已經嚴重透支，解雨臣甚至有些昏昏欲睡。一個不留神，錘子揮得過高，一下子砸到了自己的頭。這一下總算是清醒了，解雨臣“嘶——”地倒吸了一口涼氣，就捂住自己的腦袋。那感覺苦不堪言，簡直是痛到心裏去了。

他晃眼看見張起靈正看著自己。這次臉丟大了，解雨臣忍不住想，要是讓人知道解家老大被自己砸到了腦袋，那自己的面子往哪兒擱啊。

“想笑就笑吧。”解雨臣突然有些洩氣，還有種莫名地委屈。

突然，他感覺有一雙手附上他的頭，然後接著就聽到自頭頂傳來一聲嘆息聲。

解雨臣一楞，張起靈這貨居然在嘆氣？誰能告訴他，這不是錯覺？這世上還有，能讓張起靈嘆氣的事？

解雨臣擡頭，發現對方已經放開他，正在包裏翻找著什麽。不一會兒，就見張起靈拿出急救箱走過來。然後，拔下謝雨辰捂住腦袋的手。

“別動。”語氣一如既往地毫無波瀾。

之後就是對解雨臣的傷做了簡單的處理。

“餵，張起靈，你幫我看看流血了嗎？”

張起靈搖頭。

“還好，要是爺破相了，那得多少姑娘要傷心了。”興許是那陣痛勁兒過去了，解雨臣開始說笑起來。

“淤青。”張起靈淡淡道，然後手上稍微用力，將繃帶在解雨臣腦後打了個結。

解雨臣忍住突如其來的痛，倒吸了一涼口：“餵……你這是在打擊報覆我？說起來雖然我這人的確不咋地，拋下同伴，只顧自己的利益。但我也沒虧待你呀。”

張起靈聞言，臉黑了幾分。

“難不成……”說著，解雨臣突然靠張起靈近了幾分，然後用一種調侃的眼神看對方。張起靈顯然沒料到他突如其來的動作，然後下意識地偏了下頭。

解雨臣被他的動作逗樂了，突然心情好起來，撿起地上的錘子繼續著剛才的工作。

但另一邊，悶神的臉色就更黑了。

敲了幾下，伴隨著“嘩啦”一聲，面前的石頭突然跨了，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兩人皆是一楞，才意識到挖通了。

解雨臣舉起電筒就往洞裏照去，只見這石墻之後是一個延伸的洞。放眼望去，竟然看不到底。而二十米外管道的地上，有著一只又一只的陶罐，一直延伸到管道的盡頭。

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些陶罐上都長著一個香瓜大小的球形東西，上面竟然長著頭發。讓人覺得這一個個的球形東西，像是一個個小小的人頭。密密麻麻整個山洞都是。看得人不寒而栗，雞皮疙瘩無法抑制地爬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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