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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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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的山寺,靜寂不見人影,只有風聲的嘶吼,急奔在曲徑回廊,震動檐下垂掛的串串銅鈴,發出沈郁的輕響。

風中微微浸染著泥土的腥味,將雨的前兆。

卸去了墻面的寶塔,變成了一座立於庭中的小亭,垂放著曳地的深紫色紗幔,紗幔後立著八面鏡子,紗幔飄揚間,隱約可見巍峨高冠,身披深紫華服的紫發男子,正拜倒在亭中的設著香爐與一盤裝著數只各色水果的小幾前,神情肅穆的頌著禱詞。

連接著寶塔與香房的長廊,同樣盤整長發,一身桃紅色祭服的男子,抱著長劍,盤腿坐在長廊的正中央,同樣是神情肅穆。

雲本厚重的雲霭,隨著紫發男子啟唇唱誦的咒語,驟起激烈的翻攪,雲氣自四面八方急速的匯流至寶塔延伸入夜空的尖頂,開了一個口子,紫色的電光驀地破雲而下。

雷聲震震,盤坐在地,緊貼著冰冷的石磚的腿側,清楚的感受到大地激烈的搖撼,不同於背後面有懼色的人群,已司空見慣的拂櫻,神情毫無變化,依舊看似事不關己的抱著長劍,兀自閉著雙眼。

地面的搖撼在數聲雷響後,逐漸回歸平靜,四周瞬間陷入短暫的死寂,而後是驟然響起的尖嘯,帶起了彌漫庭中的黑氣。

雖然被擋在結界之外,但是人群仍是感受到一股無法看見的壓迫,沈甸甸的襲上心頭。

未來得及眨眼的瞬間,原本拜伏在亭中的紫發男子已閃身而出,高舉羽扇,神情肅穆的踩著禹步,一面朗聲吟誦著咒語,一面往階下走。

豆大的冷雨一點一滴催落,眨眼轟然襲來,山中驟然響起金石交擊的震耳聲響。

感受到楓岫的氣息漸漸靠近了,原本仍閉著雙眼的坐在廊中的拂櫻,驀地睜開眼,緊盯著急速變化步法,在大雨中迅速穿梭的身影,在楓岫一步一步將欲驅逐的邪氣逼至鬼門所在的方位,拂櫻立刻唰的抽出長劍,躍身出了長廊。

銀光在寒夜裏驟然閃爍,疾如流星飛矢,一劍擘開黃泉路。

長劍劃開陰陽交界,淒絕的哀號聲震蕩山巒,天際風雲再次攪動,風雷齊鳴。

庭中翩然舞動,快速變換身形步法的粉紫兩道身影,迅若雷電交閃,一剛一柔,配合得天衣無縫。

待邪氣盡被吸納殆盡後,拂櫻收起長劍,楓岫則回到亭中,再次在小幾前跪下。

「…謹請南鬥六星、北鬥七星,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雙手握持羽扇,高舉過頭,低聲誦念,而後長揖至地,原本轟然砸地的暴雨,瞬間戛然而止。

目睹一切的人群,訝異的看著眨眼間風輕雲凈的廊外,恍惚似是做了一場夢。

結束禱辭,楓岫一刻也沒有停歇的端起香爐,一手撩起濕漉漉的貼在腿上的長袍,快步走出亭中,往長廊急走而來,拂櫻連忙向人群喊了聲「請讓路」,顧不得一身的雨水,幫著楓岫撩起拖曳在地的長袍,急急往長廊盡頭而走。

***

推開香房的門,仰躺在床上,相貌清俊的青年已褪去臉上原本彌漫的黑氣,呼吸亦平穩了許多,楓岫將手上的香爐交給拂櫻,在床沿坐下,扶著青年坐起身,伸手在青年的眼下輕按了按,接過拂櫻倒進香灰的水,以指尖蘸了些許,連連彈指,等到和著香灰的水遍布在青年的臉上,楓岫才扶著青年再度在床上躺下。

一直守在床邊的少女,忍不住開口:「我哥他…」

楓岫回過頭,朝她微微一笑,「他已經沒有事,再過不到片刻就會清醒了。」

「太好了!」

拂櫻趁兩人交談間,避至香房的角落褪下只是披覆在牛仔褲和無袖背心上的祭服,將祭服疊整收進塑膠袋裏,又取下頭上的發冠,放下濕淋淋的長發,拿出提袋裏的浴巾包裹著長發,將水份吸乾後,改而以發圈隨意束起。

將儀容用最短的時間打理完後,放在貼身的衣袋內的手機微微一震,拂櫻拿起手機,開啟簡訊,見到入眼的名字,忍不住微勾了下唇角。

走上前,拂櫻先朝還想與楓岫多聊幾句的少女微頷首,才附耳對楓岫低道:「該走了。黃泉已經到寺外了。」說完逕自先往房外走。

楓岫立刻站起身,「我們先離開了,若是之後你的哥哥還有什麼狀況,再請你與曼睩聯絡。」語罷以羽扇微掩俊容,輕頷首示意,旋即大步走向門外。

楓岫曾向羅喉表明自己重返人間帶來的天命,便是消除人間不該存在的邪氣,與引領迷途的游魂重返陰間,羅喉當時便已表示想幫忙。拂櫻知情後,亦表示想加入,楓岫本有此意,便由羅喉出資成立一間不對外公開做生意的事務所,只接受楓岫蔔卦推算出的有緣人委托,由君曼睩負責所有的聯絡工作。

「好。那…楓岫…」少女欲言又止的輕啟唇,未料楓岫不等她開口便走,微楞了下,不過眨眼之間,楓岫竟已走出香房,這才連忙回過神,匆匆追出香房。

***

出了香房,見到拂櫻抱著裝著衣物的大袋子,倚著廊柱,等在長廊通往前殿的轉角處,正側過臉註視著廊外掛了滿樹晶瑩剔透的水珠子的櫻樹,一整夜專註於儀式的緊繃壓力瞬間褪盡,楓岫微揚唇角。

察覺楓岫靠近,拂櫻回眸,微勾唇角,語帶玩笑的問道:「道別完了?真快,我還在想也許我可以小睡片刻。」

「欸,好友此言差矣,我的話一向不多。」

「你的話不多?」拂櫻斜睨了楓岫一眼,「是誰上次說要我陪他小聊幾句,竟然從一點聊到天亮?」

楓岫以羽扇半掩面,藏起唇邊的笑,只露出一雙寫著無辜的眼眸,「偶爾失常,好友何必如此計較。」

「偶爾失常?最近的一次是前天,然後是四天前,也是要我陪你聊幾句,竟然聊了整個下午…好友的偶爾失常,真是頻繁得令人不敢領教。」

「若是能做別的事,楓岫也不想只是與你只是促膝長談。」楓岫說著故意嘆了口氣,眼神幽幽的將拂櫻從頭至腳打量了一次。

知道楓岫在說什麼,只是打定主意裝傻,未料楓岫也不挪開眼,就是兀自盯著他別有深意的微笑,被看得渾身發寒的拂櫻實在被眼神攻擊得難以忍受了,故意誇張的搓了搓手臂,「再和你聊下去,黃泉必定會等到想殺丨人了。我決定先離開,好友你一個人留在這裏慢慢做別的事,恕我不陪了。」說著抱拳一揖,轉過身就走。

拂櫻剛邁出一步,楓岫已攬住他的腰,附耳低道:「拂櫻…」話還來不及說,拂櫻已一掌按住他的唇。

「今晚不準靠近我。」

楓岫覆生以後依舊過著辟谷的生活,只有偶爾興起陪著拂櫻吃點東西,因此必須執行需要請神協助的儀式前,倒也無須專程齊戒,就只需與拂櫻分房睡即可。

對上拂櫻帶著警告意味的眼神,楓岫正想開口,卻聽得一陣腳步聲,眼角餘光瞥見這幾日在談論施術之事時,總是找著各種理由想與他攀談的少女,頓時改變了主意,

輕吻了下拂櫻的掌心,拂櫻立刻收回手,微紅著臉瞪了楓岫一眼,沒好氣的低聲罵道:「有人在旁邊,你在做什麼?」

楓岫微微一笑,沒有回答,只是擡手攏整拂櫻的長發,摟著拂櫻轉過身,「走吧!」

微側過臉,瞥了眼微瞠雙目的呆在原地的少女,拂櫻收回視線,看了眼身畔一臉事不關己的悠然的楓岫,「你的桃花實在有夠旺,到哪裏都有人對你有意思。」

楓岫笑著配合的胡說八道,「大概我哪一世是種桃花的花匠,所以花神感謝我。」

「你一定打爛祂很多花枝,所以給了你滿盆的爛桃花。」

「不要緊,只要尚留得一株好的也就夠了。」語罷故意在拂櫻的腰上輕握了一把。

「嘖。」

兩人以言語互相調侃,一向總是屈居下風,從來沒有占過楓岫便宜的拂櫻微抿了下唇,索性別過眼來個眼不見為凈。

與拂櫻一同走出前殿,眼前瞬間一片開闊,高踞於山頂的佛寺,站在階上可以遠眺整個城市的夜景與籠罩著城市的蒼穹。雲散之後,高懸於夜空的上弦月,與數點隱約的閃爍著光芒的星子,在經過暴風雨後清朗的夜空裏,顯得份外的美麗。

因為正摟著他的楓岫停下腳步,拂櫻也跟著停下腳步,安靜的註視著美麗的夜景。

站在山上,迎著輕柔的夜風,這樣看著山下,看著雲下的人世,有一種仿佛打從底心被徹底洗凈的平靜感動。

人世的種種,都是虛空偶然的剎那投影,無論是曾經照亮黑夜的光芒,或是渺小得難以引人註意的火花,滄海桑田,依舊空無一物。

走過千年,走過生死相隔,亂如鼓泥揚波的欲望,已沈澱離析。

走過無法自己的生離死別,才知原來每一個相聚的當下,皆是得來不易的緣份。

下意識的緊握住身畔人的手,給了對上的眼眸一個溫柔的微笑。

「走吧。」

***

打開車門,拂櫻率先爬上休旅車的後座,在另一端的車門邊坐下,楓岫才撩起衣擺上了車,並將車門關上。

拂櫻正在將手上的袋子往中間的座位上放,楓岫則動手拆卸高高盤起的長發。

「你和羅喉最近不是正在趕開發案的事,怎麼有空來接我們?」

黃泉一面打著檔,一面隨口道:「連續和他兩個人關在書房裏對看一個月,再不出來透個氣,我怕我會失手打死他。」

楓岫和聞言回過頭的拂櫻對看了眼,兩個人忍著笑以眼眉無聲的傳達心裏的話,知道黃泉是個性極別扭的人,也不吐槽黃泉的話,楓岫覷著黃泉的臉問道:「既然如此,回去我幫你向羅喉說一聲,讓他給你放個幾天假,找別人幫忙吧?」

黃泉沒有吭聲,只是兀自轉動方向盤。

半晌沒有聽到黃泉吭聲,楓岫試探性的喚了句,「黃泉?」

黃泉臉色僵了僵,「算了,反正放假我也不知道做什麼。而且我和羅喉就住在一起,就算是放假還是天天見到他,哪有差別…」

不等黃泉說完,拂櫻忍著笑補了一句,「你可以回老家。」

「回老家…」一想到回老家必得面對大哥擔心的問話和無時無刻都在大放閃光的小弟他們夫妻,黃泉俊容微青的僵了下,「我還是留在天都比較省事。」

「不然你可以去找尚風悅,他一定很歡迎你。」

黃泉還在想要說什麼話回絕這個提議,便聽得手機鈴丨聲大作,見到來電顯示是羅喉,立刻按下接聽鍵。

「怎麼了?宵夜?冷吹血死去哪裏了?什麼!你讓他放長假回家休息!好人也不是這樣當的!馬上打電話叫他連夜滾回來!不然他就永遠不用回來了!」

覷了眼激動得微紅著耳根子的黃泉,楓岫朝幾乎忍不住笑出聲的拂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將取下的高冠放至前方的座位上,打散盤整的長發。

拂櫻拿著浴巾包起楓岫的長發,楓岫彎下丨身,藉椅背做屏蔽,褪下丨身上濕淋淋的華服。

拿出袋子裏乾凈的衣物交給楓岫,幫著楓岫用最快的速度穿上,拂櫻拍了拍,連續數日四處奔走,今夜又消耗大量真氣,已看得出面有倦色的楓岫,要他靠著自己的腿在椅上躺下,並向還在講電話的黃泉要了條薄毯子,覆至楓岫的身上。

微側過臉,枕在拂櫻的腿上,清楚的感受到隔著不算太厚的牛仔布料傳來的體溫,拂櫻一面替他擦拭著長發,同時梳整發絲的長指不時拂過頭皮,輕柔的撫觸,一點一滴的喚起睡意。

楓岫閉上眼,枕著拂櫻的腿,在睡醒的邊緣,聽著耳畔傳來的,拂櫻放輕了嗓音和黃泉交談的聲音,不由得微揚唇角。

前行的路上,隔著很長的一段距離才可見一盞昏暗的路燈,在夜色深沈的山間顯得份外渺小,即使是打了遠燈也無法徹底照亮的山道,包圍著車外的是深幽恍若無盡的暗夜,與蟲鳴鳥叫俱絕的死寂,直延伸至車內,是車內的暖氣也驅不走的清寂。

雖然相伴的是始終沒有盡頭的漫漫長夜,但是高懸於天的明月,卻依舊不屈不撓的折射著西沈的金輪的光線,為黑夜帶來一線光明。

「再到人間,以人身執行你所欲行的天命,不僅加重了負擔,更必須經歷寒暑病痛的折磨,你真的想清楚了嗎?」

「對於我所選擇的道路,以及為此所受的苦難,楓岫永不後悔。」

楓岫下意識的摸索著揣在懷中的金令,在短暫的夢褪去的瞬間緩緩睜開眼,看向還在和黃泉閑聊的拂櫻。

拂櫻似有所感的低下頭,對上楓岫的視線,輕聲道:「怎麼了?會冷嗎?」

楓岫微揚唇角,撐起身將椅背推平,握住拂櫻的手,推著拂櫻的肩頭要他在身畔躺下。在拂櫻依著他的要求躺下後,環上拂櫻的腰,將拂櫻摟進懷,翻過身壓住。

料想楓岫也不會做出什麼驚人之舉,拂櫻沒有阻止,由著楓岫壓至他的身上。

略撐起身俯身凝視著拂櫻,輕撫著拂櫻飛揚的眉眼,凝視著在黑暗裏熠熠生輝的美眸,仿佛將心底徹底照亮。

他所堅持的道,是在無光的漫漫長夜裏,孤寂照亮的明月。

但是他已找到了,唯一願意,也足夠與明月爭輝的光芒。

以唇摩挲著拂櫻柔軟的絳唇,楓岫低垂眼眸,以著含在唇齒間的輕喃低喚:「拂櫻。」

「嗯?」

「有一句話,我不記得我是否曾經告訴你。」

拂櫻微揚了下眉,和楓岫對望了一眼,瞬間會意,美眸隱隱含笑,卻是強作正經的問道:「什麼話?」

「嗯…我一時又忘了,待我想想。」肩頭瞬間挨了一記拳頭。

「你的記性未免太差。」

「我看到好友就什麼都忘光了。」語罷給了拂櫻一個非常無奈的眼神。

「………」

屈膝頂了下還壓在身上的楓岫,示意楓岫下去,拂櫻側過臉,「你慢慢想,我要睡了。」

「你不想知道是什麼話嗎?」

「一點都不想。」

「好友如此絕然,真是讓我太傷心了。」說著伸手探進衣襟,揉了揉拂櫻的心口,手背立刻挨了一巴掌。

拂櫻抓緊衣襟,給了楓岫殺氣凜凜的一個瞪眼,「你在做什麼?」

楓岫一臉無辜的解釋,「因為覺得太痛,所以安撫一下。」

拂櫻揚高黛眉,不客氣的質疑,「傷心不是該摸你自己的胸口嗎?與我何關!」

「喔,那是。摸習慣了,一時不小心摸錯了,真抱歉。」

雖然早就知道楓岫絕對吐不出什麼正經的話,卻沒料到楓岫竟然給了他比所能想像的更誇張的歪論,拂櫻聽得幾乎想撫額嘆氣,楓岫卻握著他的手,貼上胸口摩挲了數下。

「楓岫!」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推了推壓在身上的楓岫,拂櫻低喝道:「快下去!」

「我覺得這樣挺好的。」

「馬上下去!」神經線幾乎快斷裂的拂櫻。

「親愛的拂櫻,小聲點,黃泉會聽見。」話是這樣說,但是這句話卻說得異常響亮。

身為在場的唯一沒得選擇的聽眾,黃泉淡淡表示:「兩位節制點,現在還在山上,而且車子是羅喉的,要是震壞了,麻煩你們自己去向他解釋。」

黃泉果然被誤導了。

拂櫻捂著額際,忍著抱頭呻丨吟的沖動,「楓、岫!」

「在。」

放棄再費心思跟楓岫在唇舌上爭長短,拂櫻果斷地給了楓岫一腳,直接把楓岫踹下丨身,兀自側過身面向車後,抓起毯子蒙頭一蓋。

不想真的惹怒拂櫻,楓岫斂去玩笑之意,環住拂櫻的腰,附耳低喚:「拂櫻…」

「不要吵。」拂櫻頭也沒回的伸出一手,一把推開楓岫的臉。

按住拂櫻的手,緊緊抱住掙紮著不想理他的拂櫻,見拂櫻一直不肯面向他,楓岫輕吻了下拂櫻的耳畔,壓低嗓子喃道:「我的拂櫻。」

耳根不爭氣的紅了一片,拂櫻抿了抿絳唇,沒好氣的回過頭,瞪了楓岫一眼,「你…」

「我愛你。」

未完的話被入耳的無預警告白震得一空,拂櫻瞬間忘了怎麼回應,只是怔楞的盯著楓岫,半晌找不回自己的聲音。

沒有等到期待的回應,反而讓拂櫻瞪著美目瞧了半天,一向很有自信的人頭一次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不對嗎?我幾個月前陪羅喉去看他人生的第一部 文藝愛情片,主角就是這麼說的。我理解錯意思,現代人已經不這麼說了嗎?」

難得見到精明似妖的楓岫略顯慌亂的樣子,拂櫻忍不住大笑出聲,原本的惱意瞬間煙消雲散。

「拂櫻?」

註視著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頭一次如此茫然的楓岫,想起了兩人分隔千年重續的情緣;想起了楓岫拋棄轉生的機會,獨自枯守著青龍鎮的千年時光;想起了兩世的點點滴滴…以及不願成仙,堅持回到人間與他一圓白首之約的傻氣。

心底湧起一陣難以壓抑的感動。

知道楓岫對於現世的點點滴滴雖然並不算陌生,但是卻有些事還是不太明白,拂櫻忍著笑,正想開口解釋,卻聽得黃泉好奇的問話響起。

「怎麼了?」

不等楓岫回答黃泉的問話,拂櫻擡手環抱住楓岫的頸項,在楓岫來不及反應的剎那,笑著重重吻住楓岫的唇,將楓岫所有的話全部吞下。

與君共飲合巹酒一杯,從今往後,吾的一切都是你的,但是──

你的一切,也是吾的。

吾一個人的,誰也不準分享。

凝視著楓岫含笑的眼眸,拂櫻輕咬了下楓岫的唇,微揚黛眉,給了楓岫一個帶著挑釁意味的眼神,以著刻意壓低,含在唇齒間,魅惑的嗓音輕喃:「我也愛你…我的楓岫。」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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