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番外-天地無聲 (1)

關燈
雪,無聲無息的飛旋跌落。

他一向覺得北方的冬季特別寒冷,即使他出身的月族,也是位處於一年長達近四個月在冰封之中的北方。

生於北地,長於北地,在十六歲那年離家出走時,他一路南行,到了千裏之外的天城,帶著幾分好奇心看了雅狄王尋找遺詔傳人的告示,也在學海招士開始前的那日到附近的客棧落腳。

客棧裏充斥著來自各方的奇人異士,雖然戰場在學海之內,但是戰火卻在學海之外已先燃起。

他饒富興味的自三樓俯看著滿座大逞口舌之能的書生,這是在重武的月族難以見到的景象,即使他對於他們的爭論毫無興趣,但是卻對於觀賞一場鬧劇做為旅途的消遣並不排斥。

天城的風景不錯,只可惜二月的風太柔軟了,柔軟得令人失去了較勁的激情。

一面看著客棧一樓的動靜,一面暗自盤算著還要在此消磨幾日便走,不遠處的門忽然咿呀的開了,探出了一截粉紅色的衣角。

下意識的回眸,對上一雙眉目精緻的眼眸。

映入眼簾的少年明明是弱不禁風的文弱姿態,南方人天生較為纖秀的骨架,撐著天城時下流行,故作風雅瀟灑,以輕紗與綢緞制成的數層衣袍重重疊穿的儒服,更顯得纖瘦,而太過秀麗甚至乍見的第一眼恍然難辨性別的容顏,都令人有眼前之人毫無攻擊力的錯覺。

但是那雙眼,卻讓他想起了家鄉大半年凝結著厚不見底的冰的月湖。

月湖的冰,凝結成一片與路地相仿的寬敞雪原,但是卻是處處厚薄不同,行走其上,誰也無法料得會在行至何處時摔落。

一旦摔落,便沒有獲救的可能。

月湖裏充斥的暗流,會立刻將跌落的人捲至不知何處的黑洞,悄然的吞噬。

少年當然也瞧見了他,並且在他打量著少年的剎那,也迅速打量了他一眼,而後拱手一揖,揚起一抹美得比窗外枝上正綻的櫻花更惑人,卻令他直覺感到渾身冰冷的微笑。

「幸會了。」

因為心底敲響的警鐘,他無意與少年多做攀談,只是回以一個輕頷首,轉身就走。

大哥說他天生有異於常人的敏銳直覺,對於危險。

『這是好事,夜麟。月族是一個在寒風裏勉強尋求立足之地的危巢,戰鬥是活下來唯一的方式。而你與吾,都是生來就該在戰場之上的人。』

他以為他會闖蕩大江南北,但是事實上,他的旅程只維持了三年,就被月族告危打斷。

離家時他以為他再也不會回到月族的領地,但是他卻回來了,回來與它共生死。

「反正滅亡原本已只是早晚,臣服天都,還算是好事吧?」

「聽說武君對於征服的國家,皆待以相當寬容的態度…」

「我們被俘虜後,天都的將士一直待我們不差。」

越靠近天都的將營駐紮之地,耳畔充斥的話由一開始的偶然竊竊私語,漸漸的越來越響,到了天都的將營後,更是成了公然的討論,令他本就紛擾的心更加煩亂。

雖然天都對待戰敗之國還算禮遇,但是被做為人質帶回天都的敗國皇族,卻有著與臣民迥異的命運。

不想再聽見令他心煩的話,黃泉快步穿過人群,直走至盡頭的帳篷,一把掀起布簾,彎身跨進帳中。

帳中一片昏暗,只有一盞渺小的燈在角落明滅不定的飄搖。

「二哥。」

見到他跨進帳中,原本正跪坐在地的嫇孃連忙想站起身,卻因為多日過度勞累而步伐虛浮的搖晃了下,他連忙扶了她一把。

「不行就別逞強。幽溟到哪裏去了?」

「他去排隊領藥。」

蹲下身,看了眼臉色異常紅潤的銀血,他皺了皺眉,伸手貼上銀血的額際,指下一片駭人的熱燙。

只是拿軍醫發放的藥材回來煮,根本不見效果,已經燒了八天了,再這樣下去,銀血必死無疑。

夜麟暗自一咬牙,「大哥就麻煩妳了。」語罷猛的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出帳中。

***

不知是否在南方待了三年的原因,這個冬季,比他印象裏的任何一個冬天更冷。

隨意抓了個四處巡視的天都士兵逼問主帥帳篷所在之處,夜麟便一路打翻攔阻的將士闖了過去。

在帳中聽見喧嘩聲,也聽了冷吹血的稟告,阻止想帶人強行壓制的冷吹血,羅喉親自出了帳,看著不遠處還在往帳前奮力沖撞的青年。

「他,是誰?」

冷吹血連忙揖身道:「月族的二皇子,火狐夜麟。」

羅喉沈默了片刻,旋過身,在冷吹血準備下格殺令之際,沈穩的嗓音逼退冰冷的寒風,低低響起,「讓所有的人退下,喚他進來。」

(中)

原本已做好必須一路闖至羅喉帳中的準備,未料冷吹血卻突然傳令,要他單獨進入大帳與羅喉一談。

他來找羅喉是為了兄長,羅喉又為何想找他談話?

自從成為天都的俘虜後,冷吹血從來沒有給過他們好臉色,總是仗著在軍隊裏的位置,指揮東指揮西,似乎天都的軍隊也有默契,總是對敗國的皇族特別刻薄,若有粗活總是落到他們的身上。這幾日受夠了冷吹血頤氣指使的模樣,他也不想與冷吹血多談。

不管羅喉到底有什麽企圖,既然連死亡對他而言都不具威脅性,還有什麽足堪畏懼?

走入帳中,一個月前曾在戰場上短暫交手的人正坐在椅上,卸去了當日對戰時黑色的法袍,一身金黃色的戰甲,折射的光線在白皙的俊容織就了一層金色的光暈,刺眼得令人難以逼視。

戰場相見時,羅喉戴著面具,當時依羅喉魁梧的身形判斷,他以為交戰的對手應該生得一張方正粗獷的臉,卻未料羅喉竟有著極為斯文俊美的容顏。

「你為何事而來?」

低沈的嗓音,帶著不怒而威的氣勢響起,拉回了夜麟短暫游走的思緒。

「吾希望你能讓大夫替吾的兄長診治。」

「不管你們需要什麽藥草,軍醫都會滿足你們的要求。」

聽出了羅喉話中的拒絕之意,怕羅喉就此打發他走,夜麟心急的喊道:「那不夠!」見羅喉擡眸看了他一眼,心知自己太激動了,夜麟深吸了口氣,壓制住面對眼前人時無法克制的些許慌亂,沈聲道:「他的傷勢沈重,再加上天寒,已經高燒八日…已不是亂投藥可以救治,若是再不給大夫診治,就只有死。」

「嗯。」

這是什麽反應?

等了片刻,沒有等到羅喉再開口,雖然心知有求於人身段必須再放低些,但是心繫銀血的狀況,夜麟仍是忍不住揚聲道:「你的決定?」

羅喉停下手上的筆,不緊不慢的淡淡道:「你應該知道,在天都的軍隊裏,一切要求平等。」

「吾知道規矩…」夜麟一咬牙,「只要你救他,吾願意用吾的命交換。」

「吾從來沒有想過要你們的命,無論是你的兄長,或者是你。」羅喉以著淡漠的語氣提醒,「更何況如今你們是天都的階下囚,要你們的命,對吾而言,易如反掌。」

心知羅喉所言是事實,自己眼下根本沒有與羅喉談條件的籌碼,但是他卻不甘心放棄。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兄長死在眼前!

「若是你沒有其它的話要說,可以離開了。」

「你要吾做什麽…做什麽都好,只要救吾的兄長…」出生在皇族,從來不曾有過求人的經驗,更不曾如此低聲下氣,夜麟緊咬著牙,強抑著心底的羞辱感,「吾什麽都替你做,任憑你處置。」

「月族的二皇子…」羅喉站起身,手負於背,慢慢踱至夜麟的身畔,面無表情的審視著緊繃著俊容,雖然有求於人,但是眉眼之間傲氣依然的青年,慢條斯理的說:「權力、黃金、美女…所有你能給予吾的東西,吾都已經有了,你還能拿出什麽與吾做交換?」

註視著面無表情的羅喉,想起了前日與同樣是敗國皇族的玉秋風在溪邊偶遇時聽見的話,他的臉色頓時微微發白。

玉刀爵不敢置信的揚高音量,「羅喉拒絕了妳?」

玉秋風美麗的容顏閃過一絲無奈,「…他說他不需要女人。女人太脆弱,而他對於脆弱的事物毫無興趣。」

「難道他喜歡男人?」

不知是誰提出這個問題,但是在場的人誰也不敢回答。

掙紮了半晌,眼看羅喉已旋過身,欲走回案前,夜麟硬逼著自己開口:「只要你救他,吾…就將尊嚴…給你。」

羅喉停下本欲邁出的步伐,沈默了半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吾…」忍著想自盡的沖動,夜麟閉上眼,豁出去的低喊:「吾只想要一個答案!」

羅喉回過身,看著一臉捨身就義的夜麟,又是一陣冗長的沈默,在夜麟幾乎想奪門而出之際,沈聲道:「從來沒有人能夠活著離開吾的身下。」

出乎意料的回答,令夜麟短暫的腦中一片空白,「什麽?」回過神後,瞬間怒火直沖而上,「就算你想拒絕吾,也無須用如此憋腳的藉口!」

「吾只是陳述事實。」

夜麟怒不可抑的沈聲道:「你以為吾是三歲孩童,很好騙嗎?」

沒有被夜麟的語氣挑起怒意,羅喉依舊語氣平淡的說:「吾無須欺騙你。」

「吾只看到你的敷衍!」夜麟咬牙道:「吾只要一個明確的答案。救是不救?」

羅喉又沈默了半晌,以著帶著嘆息的聲音道:「你會為你的莽撞後悔。」

「吾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又看了夜麟一眼,羅喉沒有再多說,一彈指,虛蟜掀起布簾,略低著頭快步走入,恭敬的站在一旁。

「帶他去梳洗。」

成功了?

不敢置信的看著說完後逕自回到案前坐下的羅喉,一直到虛蟜走近身畔小聲的喚了句「二皇子」,才令夜麟回過神。

***

當他再次回到大帳裏,已是半個時辰後的事。

雖然時機不對,但是睽違多時的熱水澡,再加上虛蟜也沒有催趕他之意,仍是讓他洗得頗為盡興。

原本足堪照明整個大帳的數盞油燈皆已熄滅,只剩下一盞放在案上,褪下盔甲的羅喉,正坐在由厚厚的幹草鋪疊打底,再鋪上厚毯子做成的床上,支手撐頤,閉眼小憩。

月族的皇子都在十六歲時經歷人生第一場性事,因為他不喜歡這個規定,再加上對皇位沒有興趣,一直嚮往四處闖盪,所以在即將滿屆十六歲前,他便趁夜離家出走。

從來不曾被任何人服侍過,眼下卻必須由他來服侍他人。

到底該做什麽?

雖然方才態度強硬的和羅喉爭執,現在想起羅喉不像玩笑的神情,不知為何,莫名的開始感到些許的恐懼。

甩了甩頭,強抑下心底莫名的恐慌,挺直背脊,緩緩走至床前,原本正閉著雙眼的羅喉,微掀眼簾,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份外邪魅的眼神,直打在他的身上,夜麟不由得心一顫。

兩個人無言的在床前對看了半晌,見夜麟似乎沒有打破沈默的打算,羅喉淡淡道:「坐下。」

完全不知該做什麽,也不知從何開始,聽見羅喉開口,他立刻如獲大赦的匆匆坐下。

剛在床沿坐下,羅喉已俯身靠近他,夜麟下意識的往後挪了一大步,幾乎仰跌在地。

趕在夜麟摔下前一把將他撈進懷裏,羅喉直盯著渾身僵硬,抑不住眸底的徨亂之色的夜麟,以著幾乎是篤定的口吻道:「你不曾有過床第之事的經驗。」

突然拉近的距離,戰場上交手時已沈重的壓迫感似乎擴大了不少,夜麟緊張得幾乎沒有咬到自己的舌頭,卻倔強得緊繃著臉,「吾…吾…沒有興趣,關你何事!」

羅喉沒有再在這個話題上打繞,話鋒一轉,似乎對於處於砧上肉之位置的夜麟突然同情了起來,「屈居他人身下,你當真甘心如此?」

被羅喉的話刺中了心中的痛處,夜麟緊抿著唇,一語不發。

「如果不甘願,你可有勇氣與吾一賭?」

「賭什麽?」

「若是你願意真心為吾效力,吾可以給你一支軍隊,讓你向吾證明你的能力。只要你能得到吾的肯定,就無須再屈居於吾的身下,並且可以讓月族的皇族回到故地。」

夜麟一咬牙,「在此之前…」

「在此之前,你必須盡心配合吾的任何要求,活著承受吾給予你的一切考驗。」

雖然無法確定自己是不是將自己就此徹底賣掉了,但是羅喉開出的條件,卻令他無法不心動,夜麟掙紮了下,還是沈聲道:「吾答應你。」

羅喉松開手,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現在,褪下你的衣衫。」

看了羅喉一眼,夜麟閉了閉眼,深吸了口氣,低頭迅速解開衣帶,一股作氣的褪下外袍,用最快的速度褪盡一身的衣衫。

褪盡衣衫後,襲身的寒意,擴大了心底的茫然,仿彿某些看不到的事物也隨著褪了一地的衣袍被剝下,夜麟木然坐在床沿,一時無措。

「在床上躺下。」

被羅喉的話拉回註意力,夜麟下意識的照辦,耳畔似乎聽得一聲壓抑的悶笑,頓時一陣惱火,「吾知道!」

羅喉看了眼抑不住一臉困窘之色的夜麟,沒有多說,只是兀自解開衣帶,褪下衣袍。

閉著眼緊張的僵直著身子躺在床上,聽著耳畔清楚傳來的衣袍墜地聲,心跳越來越快,夜麟下意識的緊握著拳頭,想平靜失控的心緒,卻被無預警覆上膝頭的大掌傳來的溫度驚得一顫,猛地睜開眼,赫然入眼的是已褪盡衣衫的羅喉。

雖然是頗為白皙的肌膚,但是卻絲毫無損渾身充斥的強悍霸氣,結實的胸腹處處皆遍佈著長年練武磨出的肌理。註視著同為男子,令他不由得有幾分嫉妒的身材,一時竟忘了自己此時的處境,略出神的盯著羅喉的胸前看,思緒不受控制的翩走。

想著羅喉稍早的話,視線不受控制的下移,卻聽得一聲低問。

「看夠了嗎?」

愕然擡眸看向唇角隱約可見微微揚起的羅喉,夜麟頓時一陣困窘。

「誰…誰在看你。」

羅喉沒有回答,只是俯身靠近渾身僵硬得發麻的夜麟,以指尖輕撫著他緊實的腰臀。

當初在戰場上交手時,雖然看似削瘦的身材,卻能得心應手的揮舞沈重的長兵器,已令他大感驚艷,方才見夜麟一路氣勢驚人的闖向大帳,狡健的身手與過人的攻擊力和耐力,更是深深吸引了他的視線,燃起了他壓抑在血液中,不願傷人所以強自沈寂多年的慾望。

穿著戰甲時看起來略嫌太削瘦的身材,褪盡衣衫後,雖然沒有賁起的肌肉,但是修長勻稱的肌理,帶著堅韌的美感,床畔淡金色的光線遍佈在月族之人天生賽雪的肌膚上,憑添幾分惑人的情韻。

「夜麟…」

腰腹間反覆徘徊輕撫的手,太過親暱的接觸,令夜麟渾身不自在,耳畔的低喚,更是令他心頭無法控制的一顫,下意識的別過臉,僵著語氣道:「別這樣叫吾。」

那讓他想起自己的身份,想起身為皇族之人,卻屈居於敵人身下的侮辱。

「你希望吾叫你什麽?」

改而撫至臉頰上的手,指腹上的繭在柔軟的臉頰上份外刺人,他不由得微顫了顫長睫,木然註視著床畔不遠處渺小的光芒,半晌,艱澀的吐了句,「…黃泉。」

從今夜開始,身為夜麟的過往,已徹底葬送。

相伴著他的,只剩下暗無天日的無間。

「黃泉…」羅喉咀嚼著名字的意義,眼底閃過一抹凝思之色,原本正盯著油燈的黃泉回過眼。

修長的鳳眸染著深沈的痛苦帶起的紅霧,流淌在眼底的光,閃爍著朝陽將起前的一刻,即將蒸發的夜露般,以死亡的絕望熬出的美麗光芒。

「與吾一同墜入地獄吧。」

(下)

帳外的風雪正狂,唿嘯著撲打在帳上,一次又一次唿號著襲捲奔竄。

厚重的毛皮包覆的大帳,阻絕了嚴酷的寒風,比他睡了一個月的帳篷暖和了許多,再加上此刻身上正壓覆著一個渾身散發著真氣充盈造成的高熱的身軀,但是他卻覺得異常寒冷。

像是整個人被重重壓進冰冷的湖裏,只能絕望的仰視著天光一點一點的被黑暗吞噬。

雖然不知道怎麽做,但是三年的旅程裏,幾次露宿荒郊時,曾數度偶然撞見過躲在隱祕處偷歡的人,對於床第之間的事,並非一無所知。

他以為羅喉會直接撕裂他,就像是他曾偶然撞見,來不及出手相救,侵佔他人清白的強匪;甚至是他曾因為好奇到青樓去閑逛時,聽見青樓的女子在廊下抱怨,以淩虐他人取得快感,甚至屢屢造成人命的惡客。

但是羅喉什麽都沒有做,只有反覆輕撫著他的腰腹,而後是背脊,一吋又一吋以掌心緩緩摩挲著,不帶任何侵掠的意味,倒是與兒時他在夜裏吵鬧著想要出去游玩時,母後對他的安撫。

他完全猜不出羅喉的心思。

心裏想抗拒羅喉的親近,但是身上帶著安撫意味的輕撫,卻令他無法激起強烈的厭惡感。

精神持續的緊繃,令他無法控制的感到煩躁,甚至希望羅喉趕快佔有他,隨便怎樣都好,他寧可面對的是失控而瘋狂的野獸,也不想陷在如此詭異的氣氛之中。

強抑著越來越高漲的煩躁,任羅喉反覆輕撫著他的背,半晌,黃泉終於忍不住蹙起眉,語氣不擅的沖口道:「你到底想摸到什麽時候?」

羅喉停下手,註視著緊繃著臉瞪著他的黃泉,沒有被挑起怒氣,只是以食指輕點了下黃泉的唇,低聲魅然道:「黃泉,耐性,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仿彿聽見神經線瞬間繃斷的聲音,黃泉俊容翻紅,怒道:「不要在這種時候對吾說教!」

羅喉面無表情的盯著氣得臉色漲紅的黃泉看了片刻,終於忍不住側過臉悶笑了幾聲。

「該死的!」氣得理智全失,黃泉猛地在床上一按,欲起身離開,卻被重重吻住。

微瞪眼看著猛然湊近的俊容,黃泉反射性的想往後退,羅喉卻緊緊扣住他的後腦勺,並咬了下他的唇。

唇上力道頗重的一咬,令黃泉吃痛的蹙起眉想開罵,羅喉卻藉機探進口中,強硬的掠奪他的唿吸。

「唔…」持續的強硬而霸道的深吻,封住了他所有的抗議,也阻斷了賴以維生的空氣,被吻了片刻,開始覺得有些暈眩的黃泉掙紮著想推開羅喉,卻只是被更用力壓向前,「羅…」努力想擺脫糾纏追逐的唇舌,擠出的字句全破碎成混亂的氣音,即使他豁盡全力的捶打著緊壓制著他的羅喉,但是羅喉卻依舊不肯放松的持續吻著他,直至他因為缺氧而漸失力氣,羅喉總算停下了讓他瀕死的深吻。

好不容易重獲自由,黃泉渾身乏力的癱倒在床上,腦中一片空白,只記得拼盡全力吸氣,卻覺得頸上突然一痛,令他驀地一顫,下意識的看向羅喉,卻見羅喉朝他微勾唇角,露出一抹邪魅的淺笑,「還好嗎?」

怔楞的看著在昏暗的光線下份外邪魅惑人的容顏,黃泉一時忘了移開眼,直至羅喉發現他的失神加深了唇畔的笑意,才令黃泉驀地回過神。

難掩狼狽的別過臉啐道:「當、當然!」

凝視著黃泉明顯泛紅的耳根,羅喉低下頭,附耳低喃:「做好準備。」

準備什麽?

黃泉莫名其妙的回過頭,來不及問,一連串熾熱的啃吻,順著頸項,漫延而下,燃起了陌生的火焰。

***

瞟了眼陷在理智與情慾的拉扯中,明顯可見痛苦卻透著死不認輸的倔強的黃泉,羅喉垂下眼眸,再次吻上黃泉的唇,不同於方才仿若逼命的吻,以著輕如點水的吻,反覆摩挲著黃泉的唇。

「黃泉…」

輕如喟嘆的低喚,與眼角近乎溫柔的輕吻,在被無法控制的情慾造成自厭自棄的痛苦,飽受折磨的心神上重重一擊。

長睫微微發顫,枕畔數點光芒隕落,雖然黃泉迅速側過頭,將臉埋進毯中掩飾,羅喉卻握住他的下巴,略強硬的扳過他的臉,在他的眼角輕吻了下。

黃泉微微一顫,想再掙紮,卻覺得渾身說不出的疲倦。

眼前驀地一黑,羅喉大掌蓋住他的雙眼,掌心的高熱穿過薄弱的眼簾,燒得黑暗的世界一片血色的紅。

他感覺到羅喉的手滑進了腿間,攫住了他最脆弱的部位,他不由得微微一僵,卻只是緊緊握住羅喉覆在眼上的手,斷斷續續的悶哼著,像是幾乎被扼斷唿吸的猛獸,瀕死的掙紮。

***

帳外的風雪在近半夜之際越來越狂暴,但是他卻什麽都聽不見。

被緊緊壓在身側屈折的長腿,毫無掩藏的坦露身體的隱祕處,仿彿也將心血淋淋的剖成兩半,攤在羅喉的面前。

在羅喉壓著他的雙膝分開他的腿之際,瞬間襲上心頭的強烈羞恥,他才悲哀的發現自己事先想得有多天真。

他無法控制的顫抖,下意識的想逃走,卻更清楚已無路可退,只能別過眼,努力忽略著在臀間開拓的長指,強自抽空思緒,將眼前的一切當成一個虛幻的夢。

在羅喉沈身覆上的瞬間,直貫入體的痛楚,強烈的揪扯著他全部的神經,不知究竟是意識到一切已成事實,還是未曾體驗過的強烈劇痛,令他終於再也克制不住的嘶聲尖叫。

「羅喉-…」

回應他的唿喊的是強烈的一個挺進,他下意識的緊緊抓住羅喉的肩頭,以著仿彿想捏碎羅喉的肩頭的力道,卻激起了羅喉血液裏的征服慾,換來一個更激烈的撞擊。

「該死的!」他痛得連連抽氣的緊緊抓住羅喉的背,額上的冷汗在眨眼間滲出,濡濕了散放在額際的銀髮。

扶著渾身僵硬的黃泉,因為身下人過度緊繃亦同樣不好受的羅喉,低聲問道:「很痛嗎?」

黃泉憤然瞪大鳳眸,咬牙切齒的逼出冷笑:「你就只有這點能耐?」

羅喉沈默的註視著黃泉半晌,略揚了下眉,猛地用力抽送。

***

耳畔已全然聽不見其它聲響,只剩下羅喉粗重的喘息與自己混亂的心跳聲,緊抱著他的身軀散發的高熱,蒸得平日不曾察覺的味道變得異常的清楚。

唿吸間充斥的全是羅喉的氣息,不知究竟是情慾帶起的熱度還是充盈唿吸的味道,直沖腦門的快感,令黃泉漸感昏眩,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的起來,卻還記著羅喉的話,以著幾同生死相搏的力道纏緊羅喉的腰身,雙手更是緊緊攀住羅喉的背,將羅喉當成求生的浮木般緊緊攀附,在情慾之中沈浮。

神智昏亂間,已記不得自己究竟宣洩了幾次,黃泉無力的低頭靠著羅喉的頸項,徹底被羅喉過人的體力折服,只強撐著不肯認輸的意志,與昏厥對抗。

一陣完全不容他喘息餘地的激烈進佔,震得他頭昏眼花以為自己已經昏厥之際,緊緊箝在腰上的鐵臂以著幾乎可以折斷骨節的力道狠狠收緊,同時一個仿彿要將他撞碎的強悍撞擊,逼得他終於忍不住扯開嗓子擠出崩潰的嘶吼。

眼前短暫的黑暗。

渾身乏力的靠在羅喉的肩上,下意識的緊緊抓住羅喉的背,出於求生本能的拼命吸氣,隨著大口吸氣灌入肺中的,是帳內濃重的檀香與羅喉身上的味道,刺激得空白了思緒的腦子一陣又一陣的暈眩,徹底攪亂了心跳,打在胸口的節奏又快又倉促,紊亂得令他以為自己突然得了瀕死的急癥。

緊抱著渾身不受控制的隨著激烈的喘息頻頻顫抖的黃泉,下意識的將人緊緊貼在心口,一面調整自己的唿吸,一面留意著懷中人的動靜。

半晌,黃泉雖然始終沒有開口,但是唿吸依舊強而有力,令羅喉終於松了口氣。

放松心情後,充盈在耳畔太過急促的吸氣聲,令羅喉不覺莞爾,輕撫著黃泉激烈起伏的背,「黃泉…」

未等羅喉將話說完,黃泉猛地仰起頭,仍帶著情慾而顯得異常紅潤的臉頰,修長上揚的鳳眸裏閃爍著銀月般清冷的光芒,緊繃著的臉部線條,是無論何時何地皆倔強至近乎頑強的性格展現,語帶挑釁的問道:「如何?」

「…………」

反射性沖口而出的話,說出後猛地驚覺似乎不太對勁,眼前以著據說就算是泰山崩於頂也不會有半點表情的天都戰神,瞬間微微抽動了下唇角,黃泉頓時臉頰燒紅。

猛地往羅喉的肩上一按,正想站起身,羅喉卻先一步用力吻住他的唇。

「吾非常滿意。」比平日的語調高揚了不少的語氣,明顯聽得出笑意。

該死,他果然說錯話了!

***

他以為自己會昏個一整日才會醒,卻沒想到只比平日晚了一個多時辰。

黃泉撐坐起身,低頭看了眼身上穿戴整齊的衣物,若不是此刻他還在羅喉的帳內,只怕他會以為昨夜的一切不過是一場荒唐的夢。

正想掀開蓋在身上的被子,布簾已先一步被揭起,刺骨的冷風灌進了帳內,驅走了最後一絲睡意。

羅喉在帳外撢去一身的雪,而後大步走入帳中,直走至床前,解下披風,率性的隨意扔至不遠處的幾上,而後在床沿坐下。

「你醒得很快。」說話的同時大掌已探至額上,長年握著沈重的兵器,又奔走在戰場之上,羅喉的指腹頗為粗糙,在額上摩挲時,帶起一陣輕微的刺痛,但是黃泉卻出乎意料的沒有感覺到厭惡,只是不太自在的任羅喉摸了幾下後,才側過臉避開。

「吾一向醒得早。」

明明是滅了他的國家,應該見面就只有刀劍相向的敵人,但是經過昨夜激烈的交歡,他一時不知該用什麽態度面對眼前的男人。

羅喉打開拎進帳中的皮袋,拿了只大碗倒出了袋中的熱馬奶,又抓了塊大餅一起遞給黃泉,「你應該餓了,吃點東西,一會兒該啟程了。」

黃泉接過餅,悶悶的用力咬了一口,胡亂嚼了幾下就吞嚥,一口接著一口,心不在焉的吞著,又幹又柔韌的餅皮一下子哽在了幹澀的喉間,一時喘不過氣,令他狼狽的咳了數下,來不及反應,羅喉已一把扯過他,在他的背上連拍了數下,幫著他順過氣後,隨手揉了幾下他的髮頂,黃泉先是一怔,旋即漲紅著臉一巴掌拍去在頭頂搓揉的手。

「滾!」

羅喉隱隱悶笑了聲,絲毫不以為忤,松開手站起身,「吾先去準備,你吃完也快跟上。」一面說著一面往門口走,掀起布簾,停下腳步,「你的大哥昨夜已經讓大夫看過,燒也退了。」語罷頭也不回的走出帳中。

不太相信自己聽到什麽,怔楞的瞪著門前看了片刻,黃泉才意識到羅喉確實是在向他交代銀血的病況。

這算什麽?

補償他的損失嗎?

用力甩頭丟掉一瞬間襲上腦海的念頭,黃泉悶悶的又用力咬了口手上的餅,洩憤也似的重重咬了數下,想吞卻又想起方才之事,微僵了下,端起馬奶灌了一大口,使勁擱下頗為沈重的大碗。

他才不需要該死的施捨!

***

重新啟程後,因為羅喉的堅持,黃泉只得與他共乘一騎,但是卻死活不肯讓羅喉將軟墊放至鞍上。

軍隊行進了一個時辰後,黃泉就開始後悔自己的堅持了。

昨夜激烈交歡造成的痠痛與傷口,隨著馬前進的步伐,一蹬一蹬的震得生疼。

初時黃泉還咬牙堅持挺直著背脊坐在馬上,勉強忍了半晌,還是無法控制的開始微微弓起背,而後越來越彎。

察覺到黃泉的異樣,羅喉勒住了馬,「還好嗎?」

黃泉用力咬了下痛得發白的唇,從緊咬的牙關裏逼出回答,「吾沒事。」

「哦。」羅喉隨意回了個也聽不出到底是什麽意思的字,低喝道:「坐穩了。」語罷驀地一抽馬鞭,胯下的寶馬立刻放開四蹄,破空疾沖而出,帶著整支隊伍加快速度狂奔。

激烈的搖晃,震得已無法安坐在馬背上的黃泉更是吋吋偏移,羅喉趕在他幾乎滑下的瞬間,一把撈回黃泉,索性不讓他坐回鞍上了,就一手扣著黃泉,讓他側身坐在自己的腿上。

一路毫無間歇的趕路,一直到沖進了目標的驛站,羅喉猛的勒住馬,抱著黃泉俐落的躍身而下,將馬交給上前來的士兵,撐扶著黃泉,向冷吹血交代了幾句,轉過身大步往樓上走。

***

關上房門,羅喉立刻一把抱起黃泉,按著掙紮著想跳下的黃泉,大步走至床前,將黃泉扔到了床被之上,按住被甩得一陣頭昏眼花,努力想坐起身的黃泉,迅速拆下他的戰甲,隨手往床下扔。

無法反抗的在眨眼間被褪光了下身的衣物,黃泉漲紅了臉頰,怒聲道:「你在做什麽!」

「趴下。」

從來不曾被人如此命令過的黃泉氣得幾乎當場失控,「羅喉!」

沒有解釋的耐性,羅喉索性直接扳過黃泉的身子,按著他在床上趴下,低頭檢視著黃泉腿間的傷處,「裂開了…再不處理,你明日便無法行走。」

被緊壓著趴在床上,又光著下身,以著極其丟臉的姿勢仰起臀面對著羅喉,黃泉又羞又怒,「那與你何關!放開吾!」

「吾替你上藥。」

「吾寧可去死!」

按著黃泉的腰,羅喉神情嚴肅的與一臉掩不住的羞憤的黃泉對望了眼,半晌沒有說話。

莫名其妙的和羅喉對看了半晌,不知為何心跳有些急了,黃泉語氣不善的沖口道:「看什麽?」

羅喉沒有回答,只是微側過臉,悶笑了幾聲,黃泉頓時炸紅了臉頰,再次奮力掙紮,「快放開吾!」

沒有理會黃泉的抗議,羅喉只是緊按著黃泉,等到房門被敲響後,才扯下床幔並以身擋住黃泉,讓僕人將熱水端至床前放下。

待僕人離開後,羅喉一手緊按著黃泉,一手拿著棉布沾了水,仔細的擦去腿間的血與些許凝結的血塊,而後以創藥小心的敷至傷口上,並纏上紗布固定。

剛松開手,黃泉已一腳迎面踢了過來,羅喉微退了步,準確無誤的握住黃泉的腳踝,嚴肅的評論,「你的腿勁不錯。」

他應該說多謝嗎?

出乎意料的話令黃泉怔了下,連忙甩去腦中不合時宜的念頭,「啰唆!」

羅喉正想回答,卻聽見了一陣敲門的聲響,黃泉連忙抓過床上的被子遮住下身,羅喉才開口道:「進來。」

虛蟜推開門,恭謹的低著頭走進房中,「武君,月族的大皇子已經清醒了,他說他想見二皇子。」

羅喉轉頭看向聞言臉色一僵的黃泉。

黃泉抿緊唇,沈默了片刻,「告訴他,說,吾已經死了。今後世上不再有火狐夜麟,只有黃泉。」

虛蟜聽得一呆,不知所措的看向羅喉,「武君…」

羅喉又看了黃泉一眼,才回道:「這是黃泉的意思,你就照他的話轉告。下去吧。」

「是。」虛蟜不敢質疑的一揖身,快步往房門外走,羅喉則跟著走上前,作勢欲關上房門,卻向虛蟜打了個手勢,示意他先敷衍銀血,而後才關上房門。

回到床前,但見黃泉緊繃著臉,神情略顯茫然的盯著床的內側。

羅喉沒有多說,只是在床沿坐下,動手拆卸身上的披風。

黃泉猛地回過頭,瞪著羅喉道:「你要做什麽?」

「趁晚膳前小憩片刻。」

「吾到外面…」

不等黃泉將話說完,羅喉握住黃泉的手,猛然將他扯入懷,緊緊壓在懷裏,「你留下。」

黃泉掙紮著想坐起身,「吾不是侍寢的人!」

「不反抗吾的要求,是你和吾的約定。」羅喉略停頓了下,「還是你想違背約定?」

黃泉狠狠瞪了羅喉一眼,用力撇過頭,「等到吾向你證明吾的能力後,吾一定要殺了你!」

未料羅喉聞言竟按著他貼上胸口,「記清楚位置,如果你的手法不夠快,不夠狠,不夠準,無法一擊得手,無法取走吾的性命。」

出乎意料的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