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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再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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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一陣人聲鼎沸的吵鬧,而且越來越往房門前靠近,想是楓岫已經到了,又半晌等不到他出去,才令等在外面的人群騷動不已,原本因為全鎮的人都來觀禮而別扭至極,抵抗著不肯給尚風悅幫他蓋上紅巾的拂櫻,怕是外面的人再等不到他出去就要撞進房裏來了,只好松開手讓尚風悅替他蓋上紅巾。

一早來幫忙後,光是想說服拂櫻點頭穿上喜服,就和事先不知情的拂櫻在房間裏耗了半晌,等到見到鳳冠後,拂櫻更是幾乎當場奪門而出,幸好香獨秀也來了,幫著尚風悅擋在房門口,並幫著尚風悅費了一番唇舌,才讓拂櫻肯坐至鏡前讓尚風悅替他梳頭盤發。

見拂櫻總算妥協了,尚風悅拉整了下匆匆披上的紅巾,朝香獨秀笑著招了招手,兩個人一左一右扶著拂櫻站起身,揚聲喊道:「大家快讓讓!拂櫻出來了!」

香獨秀唯恐天下不亂的加上一句,「新娘子要上花轎了!哎呦!」揉了揉被拂櫻一把狠狠掐住的手臂,香獨秀一臉可憐兮兮的低道:「阿櫻,出主意的人又不是我,你要找人算帳也別拿我湊數。」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就算不是主謀,也絕對算得上一份嗎?」拂櫻壓低了嗓子,咬牙切齒的笑道:「現在人多,鬧起來不好看,但是別以為我會這麼簡單放過你們!」

香獨秀聽得背脊一寒,低聲咕噥,「大喜之日還威脅人,你真的是我長眼睛看過最兇的新娘了。」

一聽到「新娘」兩字就青筋隱隱在額際跳動的拂櫻,磨牙道:「你再說一句,我就讓你馬上滾著去大廳!」

在一旁將兩人的對話一字不漏的全聽進耳裏,尚風悅忍著大笑出聲的沖動,壓著嗓子說:「好友,收斂一下殺氣,楓岫在你的面前了。」語罷扶著拂櫻的手肘讓他擡起手。

剛擡起手,便被握住了手,雖然隔著紅巾看不到楓岫,但是拂櫻仍是可以想見正站在身畔的楓岫是什麼表情。

思及今日鬧得全鎮皆知的婚禮全是楓岫瞞著他一手策劃出來的,拂櫻正想開口,忽聽得一聲響亮的叫喚。

「齋主!」

拂櫻旋過身面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接住心情興奮的直沖而來,一頭撞進懷中的小免。

因為視線被紅巾阻絕了,不知道小免是卯足了全力沖過來,沒有心理準備的被小免重重一撞,拂櫻踉蹌的往後退了一步,已被站在身畔的楓岫一把抱住。

穩住了身子,正想向楓岫道謝,卻聽得身畔一陣抑不住興奮的竊竊私語和低呼,雖然隔著紅巾,卻仍是清楚的感受到投到身上的視線,拂櫻頓時燙紅了雙頰,還來不及做出反應,紅巾驀地被一把扯下,尚家寬闊的大廳,瞬間響起一陣驚艷的呼聲。

「齋主真漂亮!」

「小免。」拂櫻無可奈何的看著將紅巾藏到背後,睜大一雙古靈精怪的眼睛和他對看的少女,「快把紅巾還給我。」

小免吐了吐舌,笑著往後挪了一步,不讓拂櫻抽走手上的紅巾。

楓岫在一旁看得暗感好笑,亦開口道:「快把紅巾還給拂櫻吧,婚禮要開始了。而且…」抱緊沒有意識到還被他抱在懷中的拂櫻,楓岫笑道:「我不想讓太多人看到他現在的模樣。」

楓岫的話一說出口,四周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楓岫!」幾乎可以聽到自己的臉頰著火燃燒的聲音,拂櫻又羞又窘的低斥道:「你、你在胡說些什麼!」

也來參加婚禮的黃泉在門外等得不耐煩,大步走進大廳,揚聲道:「楓岫,還不快將人背起,大家都在等你們,在磨磨蹭蹭些什麼!再拖下去天都黑了,也不用行禮,乾脆直接入洞房!還是你根本一開始就這樣打算,那就早點說,省得我們七早八早趕來,大家都省事!」

為黃泉的話絕倒,楓岫忍不住低笑出聲,拂櫻則困窘得捂著臉,直想抱頭呻丨吟。

見拂櫻一臉困窘,黃泉忍著笑又催促道:「還不快把人背起,想抱到什麼時候?還是你們真的想直接進洞房?」

這才發現楓岫還抱著他的拂櫻連忙推了推楓岫的手,「快放開我!」

「這…請恕楓岫難以從命。」楓岫一臉為難的垂眸低嘆了口氣,而後驀地用力抱住拂櫻,在拂櫻的唇上輕啄了一記,「我一點都不介意一輩子都抱著你。」

「哇啊!」劍子忍不住怪叫了聲,故意誇張至極的抖了抖,「楓岫你真是太不夠朋友了!參加婚禮要帶墨鏡,怎麼事先都不通知一聲!」

尚風悅在一旁涼涼的補了句,「這麼閃,只戴墨鏡絕對不夠。」

香獨秀捧心嘆了口氣,「唉…慕容姑娘,你有聽見我在想你嗎?」

被眾人一人一句的話弄得哭笑不得,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的拂櫻只得橫了笑得燦爛至極的楓岫一眼,捂著臉嘆了口氣,「真是誤交損友。」

見拂櫻羞窘得無地自容,小免好心的輕扯了下拂櫻的衣袖,示意拂櫻彎下丨身,踮高了腳尖,拍了拍拂櫻的頭,「齋主乖,不要哭,小免給你秀秀。」

拂櫻又好氣又好笑的低斥:「小免,好啊…連你這個小丫頭也欺負我!」彎下丨身輕捏了下小免的臉頰,「今天的事你一定也知情,快從實招來!」

小免笑著扯下拂櫻在臉上搓揉的手,一溜煙的往楓岫的背後躲,「小免什麼都不知道!楓岫阿叔,你看,齋主都欺負我啦!齋主真兇,小免很怕,楓岫阿叔快把齋主娶回家!」

「是。」

「楓岫!」

「在。」接過小免塞進手中的紅巾,楓岫笑著輕吻了下拂櫻的臉頰,壞心眼的低喃:「我知道你很想嫁給我,不用叫這麼大聲。我現在馬上將你娶回去!」語罷迅速將紅巾重新蓋至拂櫻的頭上。

聽著充斥四周的大笑聲,拂櫻困窘不已,正想開口,卻聽得楓岫說:「親愛的拂櫻,快上來吧!」

拂櫻掀起紅巾,看了眼在面前蹲下,回過頭朝他微笑的楓岫。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雖然無奈,還是趴到楓岫的背上,抱住楓岫的頸項,讓楓岫一把背起。

黃泉連忙喊道:「快放鞭炮!」

跨出尚家大門後,迎面的寒風,令拂櫻下意識的微微一顫,穿過臀下的手臂瞬間收緊,楓岫刻意壓低的輕語隨風飄入耳畔。

「很冷嗎?我走快些,幾分鐘內就能到青龍廟…」

不等楓岫將話說完,拂櫻微彎絳唇,「不會。現在正在下雨,山道濕滑,你別走得太趕,免得摔著了。」

「多謝好友關心。」

「我只是不想被你拖累。」

「哈…」

伏在楓岫的背上,環抱著正背著他緩緩往前走的楓岫,因為兩個人此刻靠得極近,可以清楚的聽見楓岫的呼吸聲,知道楓岫無論如何是不會摔著他的,拂櫻放松精神閉上眼,聽著楓岫平穩的呼吸,耳畔連綿不絕的炮響與人群的嘈雜聲,不知不覺間悄然止息。

雖然只是短短一段風雨平順的路程,但是卻對用了千年的波折才換來眼下一切的兩人而言,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

從尚家到青龍廟,不算太長的一段路,在觀禮的人群簇擁下,卻費了比平日多了數倍的時間才到達。

終於走進青龍廟的大殿時,楓岫的額上已出了一層細汗。

在楓岫蹲下丨身將他放下後,拂櫻掀起紅巾,拿出袖中的面紙包,抽了張面紙,握住楓岫的手,趁人群還在調整位置,無心註意兩人,迅速擦去楓岫額上的汗水。

「謝謝。」

拂櫻給了楓岫一記好笑的眼神,重新拉整紅巾,讓楓岫牽著走至大殿的中央。

擔任主婚人的羅喉與一蓮托生相視一笑,身為婚禮司儀的劍子立刻揚聲道:「婚禮現在正式開始!」

尚風悅一手拿著金色的搖鈴,一手拿著冗長的祈福禱辭,斂去玩笑之色,神情專註的誦念,並在禱辭的段落向站在大殿中央的兩人灑出和著香灰的彩紙。

長達數十分鐘的儀式過程裏,楓岫始終緊握著拂櫻的手,片刻也不願放。

一直到尚風悅念完禱辭,羅喉與一蓮托生也各自說了祝福的吉祥話,兩個人各自到香爐前上了香,小免拿著剛自枝上折取下來的桃花枝,快步走上前,放至拂櫻的手上。

拂櫻掀起蓋頭,拿著桃花枝,看了眼正緊盯著他的楓岫,刻意放慢腳步,屏息緩緩走至楓岫的面前,將桃花枝放至楓岫的手上,拿起香獨秀用托盤盛著,端到面前的青龍翠玉合巹杯,勾住楓岫的手臂,一仰而盡,這才朝楓岫揚起絳唇,露出令人心神迷眩的淺笑。

看著朝他微笑的拂櫻,楓岫心底一陣激蕩,忍不住輕撫著拂櫻的臉頰,而後吻上拂櫻的唇,引得在場的眾人又是一陣亢奮的低呼。

原本還一直忍著不圍上前的朋友們,立刻一擁而上,「恭喜!」

「今夜一要喝個不醉不歸!」

「慕容姑娘說他也會來,我要趕緊回去洗澡!」

摟著心情甚佳的拂櫻,聽著身畔的朋友們七嘴八舌的笑語,楓岫先與拂櫻相視一笑,而後看向緩緩走至身畔的羅喉,又看了眼見到羅喉靠近後,丟了句說是要去確認酒送來了沒有,別扭的往門外走黃泉,「他還是沒有答應?」

與楓岫一同看向站在大殿外的黃泉,羅喉微揚唇角,露出一個寵溺至極所以無可奈何的苦笑,「嗯。」

拂櫻微揚黛眉,「但是你們不是已經同床共枕一年了嗎?」

「他說他不介意就一直只是同居人的關系。」羅喉搭住楓岫的肩頭,「又要麻煩你了。」

看著眼前神情微顯苦惱的羅喉,不由得想起千年前同樣面露苦惱之色的找他夜談的羅喉,楓岫忍不住低笑出聲。

「放心,一切包在我的身上。」

拂櫻看了眼渾然不知又即將被算計的黃泉,再看向身畔心照不宣的相視一笑的兩人,在心底搖頭嘆了口氣,卻也沒有多說,只是悄然握緊楓岫的手。

***

離開青龍廟後,今晚要參與喜宴的人群前往尚家,楓岫與拂櫻則先返家一趟。

為了整裝所以起得甚早,拂櫻打算回房換去身上的喜服,順道趁入夜前小睡幾個小時,以養足精神付晚上必定會好好玩鬧一番的朋友們。

一手撐著傘,一手緊握著拂櫻的手,順著山道一階階緩緩往上走,山道間飄揚的春雨,細密如霧,雨中的一切皆迷蒙似幻,枝頭上因應時節而綻放的山櫻與桃花,交融成一片鋪展在山巒間的紅艷織錦。

昨夜的一場雨打落了不少枝上的花朵,遍布在階上的櫻花與桃花,遮覆了石階原本的顏色,染成了一條桃紅色的山道。

與拂櫻在山道間緩緩並肩而走,感受著難得的靜謐氣氛,兩個人誰也沒有開口。

回到屋內後,楓岫先收起了傘,又幫著坐在躺椅上的拂櫻卸下沈重的鳳冠。

抽起最後一枝固定長發的金簪,帶著粉色的銀絲瀑布般的流洩而下,遍布在雪白的躺椅上。低頭凝視著慵懶半掩美眸,枕在腿上的拂櫻,見拂櫻一臉掩不住的睡意,楓岫低聲道:「我抱你回房?」

「嗯。」

抱著拂櫻走至三樓,推開房門,直走至床前,彎身將拂櫻放至床上,楓岫正想撐起身,冷不防被拂櫻一把勾住頸項。

雖然拂櫻不說,但是再相見後的這幾日,即使是睡夢之中,拂櫻都不忘緊緊握著他的手,像是怕一夢而醒,一切猶然是夢。

因為天性怕羞又別扭,原本就算兩人的關系再親近,也甚少向他撒嬌的拂櫻,這幾日卻每夜幾同撒嬌一般的緊緊抓著他,令楓岫的心情覆雜。

私下與朋友們說好,瞞著拂櫻重新辦了一場婚禮,除了讓聽說他死而覆生,嚇了一大跳的青龍鎮眾人藉參加喜事壓驚外,便是希望能驅走一再的生離死別在拂櫻的心中造成的陰影。

拂櫻願意讓他緊緊抱在懷裏入睡,他當然很開心,但是一思及拂櫻撒嬌也似的舉止背後的心情,楓岫便不由得心痛。

與拂櫻對望了一眼,知道拂櫻的意思,楓岫放棄起身的打算,幫著拂櫻褪下丨身上的喜服,在拂櫻的身畔躺下,抱著翻過身埋丨進胸前的拂櫻,輕喚道:「拂櫻。」

「嗯?」

「放心的睡吧,我會一直在你的身畔。」

拂櫻沒有回答,只是略挪了下丨身,靠著楓岫的心口,將耳畔的心跳聲當做安眠曲,放松精神陷入沈睡。

凝視著懷中的人,一直到拂櫻已入睡,楓岫才撐起身,關上微啟的窗子,重新在拂櫻的身畔躺下,將拂櫻緊緊摟在懷中,輕撫著拂櫻的背脊,與拂櫻一起陷入睡夢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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