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泥漿?跳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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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車進站,兩個潔凈利落的身影從灰色的人流中析離而出,直奔公車站。

到了樓下,目送那公車遠去。男人扶了扶背上的包,看看拖拉在後面的孩子。

你怎麽了?

想吐。小路的眉頭空前緊皺,站在原地,眼有股兇巴巴的東西。

男人的大手放在他肩膀上,看著他的臉色。

我一直以為我挑選的這個城市空氣很好的,沒想到還是這樣,有點惱羞成怒,沒關系。小路狠狠晃了晃頭,繼續走。

呵呵,也不想想你剛從什麽地方回來,我過去也是這樣,適應一會兒,明天早上就好了。

好像身體外面全都是泥漿,在泥漿裏走路一樣。

怎麽,想離開這裏了?大叔的聲音明顯放低。

那到不至於,你不用擔心這個。

晚上吃點什麽,好幾天只吃了一頓正經飯。

一點胃口也沒有。

不要回來就沒精打采的嘛。他揉了揉那孩子的肩膀。去小飯店吃碗面?

不喜歡。

怎麽?

我幾乎不下飯店,不喜歡那麽多陌生人的味道,不喜歡他們一邊吃飯一邊吹鼓自己的成就,抱怨天抱怨地,那種地方對我健康成長沒好處。

那去吃西餐?

沒必要破費,況且去吃西餐的大多數人都假惺惺的,舉止做作的讓人難受,只有高雅動作,沒有高雅氣場,跟你沒法比。

那只能去我家嘍。

我想回自己的窩,有點累了。小路沈吟了一下說。

大叔不做聲,站在那裏沒有動,竟一副做錯了什麽事的樣子。

算了,去你家,你給我做面條吃吧。小路的聲音輕了兩個八度。

男人一下就笑了:好。

兩個人攜著大小背包齊頭穿過公寓大堂,小路瞥了一眼落地大鏡中的他和自己,沒有絲毫風塵仆仆的樣子,只有同樣頻率的步伐。

一塵不染的電梯,厚門無聲關閉,金屬質感的內壁清楚地映出兩人的身影。臨下火車前,大叔換了嶄新的藍色格子襯衫,剃了胡須,短發軟軟地趴在圓腦殼上,幹幹凈凈的,沒有一點脾氣。

小路的手悄悄伸到後面,捏了他一把。

大叔側過臉,朝他一皺眉頭。那瞬間,就是個大孩子。

電梯門無聲地滑開,再次關閉,將兩人與世隔離。忽而地,他的神經徹底放松了。

房間裏是親切的樣子,親切的味道。大叔放下背包,回身面對著那孩子的臉,那笑分明在說:我們到家了。

他看看大叔領口裏的白肉,又望回他的臉,眼睛彎彎地。

我要洗澡了。大叔說。

他就地褪下所有的衣物,塞進洗衣機,光光地望著那孩子,這會兒已經沒了一點羞澀。

小路的眼亦不再亂看,把自己的衣服疊好,放在地毯一角。

誰也沒有言語。溫水無聲而落,讓人分不清是不是在雨裏。閉了眼,仿佛又回到那木屋前,夕陽從身後的烏雲裏照過來,勾勒出他金黃的四十一歲的男體。

他的眼又彎彎地,歪著頭看著那叔叔,伸出自己細嫩的肉手。

大叔頓了一下,似看懂了,嘴角透出只有他才能察覺的笑來,捉住他的手指,高高舉起。小路在雨幕裏緩緩旋轉著身體,足尖立在紫色的地磚上,一圈,又一圈,水滴落上他的眉毛,鬢角,白皙的肩頭,一圈又一圈,揚著臉笑著,不願停息。

好了,一會兒滑倒了。

緩緩停住,他望著他,把那大手放在自己腰間,小手攀上他的肩膀。

叔,跳個舞吧。

大叔的手不知觸動了一下什麽,一個沈綿而略帶沙啞的女聲融進雨幕,隨意點染的鋼琴,包圍出一份不舍,一份哀怨。他的臉頰涼涼地貼上他的胸膛,跟隨著雨裏的腳步。

誰的歌?

Corrinne May。

歌什麽名字?

《flyaway》。

這歌,像你的雪茄煙。

嗯。

你都聽他的歌?

只有這一首。

以前怎麽沒聽到你放她的歌。

今天心情正合適。

因為我?

嗯,別亂想。轉餓了,我去給你煮面。

好。

小路的餘光裏,看到浴室那扇沒有遮擋的窗。

但願,對面再沒有暗戀你的人了。

怎麽。

看到這情景,他會跳樓的。

臨近午夜,小路打開自家房門,按亮門邊的電燈。

背包放在鞋架旁,赤腳徑直踩過地毯,來到窗前。

那扇唯一沒有遮擋的窗子裏,有一個男人的剪影,朝這邊揮了揮手。

小路拿起窗臺上的望遠鏡,看了看男人的臉,他在笑著,做了一個鬼臉。

是夜,他沈沈睡去,一如木屋裏的每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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