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靈山(下)

關燈
“厲哥給我拍一張嘛!”南南捧著花站在綠茵茵的山坡上使勁朝男人揮著手,那破野花有什麽好拍的,怎麽也沒有南南姑娘來得漂亮可愛啊。

擺了幾個pose哢嚓了半天她才滿意,還要扒著人家的手看效果:“厲哥回去以後把照片發給我啊,可別忘了。”

男人雖然是笑著答應了,可眼睛裏明顯沒有一點熱情,和她自己兩眼放光的狀況相比實在是反差很大,南南不由嘀咕,這人到底是真的木,還是在裝酷呢?

其他的山遠不像這裏盡是低矮茂盛的草甸,一望過去沒什麽阻擋,倒是個練目力的好地方。有人早早就紮營休息,也有人騎馬拍照,或是看著牛兒吃草。聞著隱約花香,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呼吸一下帝都沒有的新鮮空氣,就已經是一件非常輕松愉悅的事了。

來到大夥兒休整的地方,只餘三兩個人,其他的不知跑哪裏逍遙去了。他在附近仔細找了一圈沒看到劉思嬌,反而放心下來,看來小姑娘一點都不累,還有勁頭到處耍,把那一大包零食丟給他,也不知道吃點補充補充體力。

“哎呦,真累啊,可憐我的老胳膊老腿了!”南南也顧不得形象一屁股坐下,又拍了拍身邊的空位置,“厲哥快來坐,你沒拿水嗎,喝我的吧。”

“我不渴。”厲璟文飛快地拒絕了女孩殷勤遞過來的礦泉水,轉到了山的另一面。這裏有成片的灌木,顏色比草甸深而翠,又是另一番景致。

他把掛在身上的包放下,揉了揉酸疼的肩膀,剛才忘了把南南的包給她,現在更是不想回去。此刻獨自立在山邊,北方罕見的草甸、郁郁蔥蔥的灌木林、其間星星點點的野花,還有遠處的白樺林高聳挺拔,一切盡收眼底。

好像小學課本裏寫的:祖國山河多壯麗!

人在看見美景的時候總會覺得愉快,甚至有心曠神怡之感,可他知道自己還夾雜著一點點的失落。倒不是他偏要當黛玉多愁善感,而是這樣明擺著的事由不得他幻想。

忽然眼前出現一只晃動著的小手:“水就在包裏,你怎麽不拿?渴了吧?”

女孩終於想起他這個人了,心裏好歹有了些安慰,任她從背包裏翻出兩瓶水,他接過一瓶直接問:“你是不是不希望我來?”

劉思嬌沒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立刻就結巴了:“沒,沒有啊,為什麽這麽說?”

他搖搖頭,擰開蓋子喝了幾口水,劉思嬌看看放在腳邊南南的包,心中忽然有氣:“南瓜,你的包那麽重還讓人幫你拿,兩千多米呢,要累死人的,你羞不羞啊,不要我可丟山底下去了!”她說這話的時候絲毫沒想到自己的零食比人家的還多。

南南慌忙拿走:“別啊,餃子,就因為太重我拿不動才麻煩厲哥的。”

“你沒看他已經背了兩個包了嗎?實在不行到那邊租個馬給你馱!”

厲璟文不動聲色站在一邊,南南求助無望,吐了吐舌頭拎著包就閃。劉思嬌總算明白他為什麽不高興了,給不喜歡的女孩子服務,男人通常不會有那個耐心,哪怕好脾氣如厲璟文,也有忍耐到頂的時候。她自說自話把兩人往一塊兒湊,顯然觸到了某人的逆鱗。

只好小心問道:“她只是有點粘人,有點太活潑了,你,你不喜歡?”

厲璟文也不是傻子,他當然看得出南南對他有好感:“這就是你給我介紹的小姑娘?”

“嗯?啊,是的!她是我們院裏最漂亮的小姑娘了,怎麽樣?喜不喜歡?”劉思嬌不敢做出非常急切的樣子。

厲璟文扭過臉看著她:“我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你不知道?”

劉思嬌莫名其妙:“我怎麽會知道。”大哥你從來沒說過啊,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估計連你老媽都不清楚,否則怎麽會按照她的標準找了個花瓶一樣的盧怡呢!

厲璟文再不開口,望著腳下一片綠的海洋,苦笑自己為什麽還會有所期待!

·

由於靈山海拔較高,天氣突變是常有的事,當他們再次出發後不久,雲雨霧瞬時席卷了整個山頭。

小雨淋漓,雖然不影響爬山,可同時氣溫也在下降,厲璟文從包裏拿出傘,又摸出件外套遞給她。劉思嬌看著男人的外套一開始還別扭著,連打了兩個噴嚏後只好披上了。沒想到一個男人那麽細心,這會兒北京城裏天氣晴朗熱得都穿上短袖了,誰還會刻意帶件外套,一定是事先在網上查過靈山旅游的註意事項了。

相比半數冒雨爬山的人來說,劉思嬌顯然是幸福的,既有擋雨的傘又有保暖的外套,只是身邊的男人讓她有些戰戰兢兢。明明一開始是她自告奮勇打傘,怎麽到後來傘跑到厲璟文的手裏了,甚至大半舉在自己頭頂,她已經看見他左邊肩膀全濕了。

“你拿著傘,我拍兩張照。”她的手比腦袋反應得快,回神的時候,傘已經捏在手裏完完全全擋到了男人的頭上。

濃重的雲霧使山峰變得若隱若現,顯得較晴日時更加悠遠壯麗,靈山的“靈”字在此可見一斑。流淌在山間的薄霧如輕紗帶緩緩飄舞,連遠處吃草的牛馬都像是漫步在仙境中一樣。

山上的雲霧來得快去得也快,不多會兒,雨勢散去,重又見到明晃晃的太陽,可溫度依舊不高,劉思嬌有鼻炎,最怕感冒了,只好繼續披著那件長及臀部的外套。她不敢再把人丟給南南或者任何一個人,可又苦於承受不了某人加諸的強大精神壓力,只好緊趕幾步,和南南一塊走在他前面四五米的地方。

南南看著她基本沒沾水的頭發,羨慕地說:“他對你真好,平時是不是也這樣?”

劉思嬌怔了怔,忽然沒有心情回答,隨口說了句:“我們一年才見不到十次面,你說呢?”

“呃……”南南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我和我們家鄰居一個月都不只碰到十次。”

“這個鄰居很遠好不好,他父母和我家是一個小區,可他自己在外面單住啊,平時也就一個月回來一兩次,那時候我基本都出去玩了,怎麽見得著。”

“那就奇怪了,既然你們不怎麽親密,他咋會對你這麽好呢?”

“小時候我們還是很鐵的哥們兒啊,他後來去外地讀研了,慢慢才不怎麽見面的。”說到讀研,她又一次想起那件事,心情莫名的糟糕。

“那這個哥哥算是白賺的啊,我要是有這麽好一個鄰居大哥,早就一舉將他拿下了!”

南南做了個鐵手握拳的姿勢,作為一個工作兩年就談了三次戀愛,之前二十多年還不知道有幾個男朋友的資深愛情女青年,她並不覺得矜持是新世紀女性該有的美德,瞄準了就出手,那才是我輩中人!

劉思嬌皺皺眉,這話聽著有些詭異,厲璟文雖好,卻和她不是同一個戰壕裏的同志,而厲傑,她雖然努力想要靠近,現在看起來他倆卻又不像是一個兵種出身的,除了少數可以交流的話題,其餘的各不相同,就連所處的環境都天差地別。

其實她早就已經降低了要求,不是一個兵種沒有關系,只要大家都是為四化建設做貢獻的就行,而四化建設不正需要各方面的人才嗎。經營愛情,也是如此,兩個一模一樣的人湊在一起多沒意思,連新鮮感也維持不了多久。

而在她的潛意識裏,恐怕早已把厲璟文劃為亦正亦邪的大boss了,那已經是屬於另一個時空的另一種人,她和他,都不能叫永遠不能相交的平行線了,而是雙曲線,唯一一次湊近卻只會越離越遠。

可她卻忘了,再是不同的兩個人,也要能湊成一個圓,如果彼此不能牢牢吻合,這份愛情便不能完滿。

“咳,你覺得厲璟文怎麽樣?”問過了男主,總應該再問問女主的感覺吧。

南南開始倒苦水:“說實話,悶了點,木了點,不過看起來挺細心的,哼,他也就對你好,給你背吃的,給你帶傘帶外套,對著我就是面無表情!”

南南似乎話中有話,眼睛裏也閃著超現實的光芒,劉思嬌有點急了:“胡說什麽啊,他當我是妹妹當然要對我好點了,其實我男朋友就是他親弟弟啊,你說他能不對我好點嗎?”

原本不想說出來的,在單位裏她一向低調,別人只知道她有男朋友,名字工作卻從來不提。這會兒人家也沒有逼問她,她也不知怎麽就想著澄清事實。除了厲傑,她不想和那個人沾上一點關系,他對她所謂的好,也應該是完完全全為了厲傑,而不該是犯錯之後的彌補。

如果可以,她一點也不願意頻頻記起那件事,如果可以,她很想對著他說:我不希望你來靈山。可神啊!什麽時候能賜給她那樣的勇氣呢?

“是嘛。”南南放心了,“可你男朋友怎麽不來,倒叫了男朋友的哥哥來?”

“還不是我老爸嘛,我男朋友出差了,咱又差了一輛車,他就叫我捎上厲璟文,剛好騙個司機來。”

老爸,原來罪魁禍首是你啊!劉思嬌悲催地往後看看厲璟文,片刻工夫他走走停停,竟然又落後了一大截,她索性等人走近了,翻了幾包零食出來:“南瓜你多吃點,幫人減輕點負擔。”

南南咯咯笑著:“厲哥你吃我的嘛,剛才辛苦你幫我背包了。”

厲璟文只拿了水,對那些小姑娘的零食並不感興趣,剛想走開,手裏卻被硬塞進一個茶葉蛋:“我媽拿了那麽多,你要是不吃她一定會罵我的,喏,再吃一點,幫幫忙!”

手裏握著兩個雞蛋一包豆幹一包薯片,在不遠不近的地方找了塊幹透的石頭坐下。他永遠不會拒絕女孩提出的要求,哪怕她那個時候氣憤地讓他滾蛋。

·

隨著海拔增高,草甸已不覆低地勢時的濃綠茂盛,低矮稀疏的野草間夾雜了許多石塊,並且越往山頂石塊越加巨大銳利。聽說這裏曾是歷史上的古戰場,如今靈山之巔仍有古長城遺址,不知歷經千百年後還能不能看到石砌的城墻和烽火臺。

劉思嬌沿途招呼了好些人幫助消滅食物,男同事們也早就餓了,幾個女孩子的背包全數被瓜分幹凈,大家輕輕松松登上了山頂。

這裏巨石雜亂,反而不見一草一木,景色變幻之快讓人目不暇接。從山頂往下望去,連綿起伏的峰巒,深深淺淺的綠色,給人山川廣袤之感。此刻天氣晴好,遠處的城鎮、水庫清晰可見,祖國山河的壯麗美景又一次在胸中澎湃激蕩。

每個人都在“靈山主峰海拔2303米”的石碑那留了影,又請厲璟文拍了幾張合照,劉思嬌用手遮著刺目的光線作極目遠眺狀:“哎,這山還真高啊,聽說都能看到涿州。”

厲璟文見她看的根本就不是涿州的方向,只好說:“肉眼是看不見涿州的,不過確實比泰山、黃山、華山都要高。”

劉思嬌高興起來:“哇,那我不是可以俯視山東、安徽、陜西的人了?”

陜西的最高峰太白山有三千多米,華山其實連前三都排不上,他看著女孩興沖沖地朝山下還在奮力掙紮的人猛揮手臂,還是決定不掃她的興致了。

已經有人為了第二天早起看日出,準備搭帳篷在山頂過夜了,只是山上的風太大,固定支架都費了一番工夫。厲璟文幫兩個男生搭好了帳篷,對明顯疲憊的女孩說:“坐索道下山吧,時間太晚了。”

大家都雙手讚成,其實也沒人有力氣再發出豪言壯語,幾個女孩子更是雙腿發顫。太陽落山後,氣溫下降的速度會越來越快,而且索道只能省一個小時的路程,另外兩個小時還不是要靠兩條腿?

厲璟文接過南南的包,對苦不堪言的兩個小姑娘說:“你們看著腳下小心一點,實在不行就側過身走路。”

臺階其實並不陡,他緩緩走在前面幾步,不時回頭關照一下,南南被劉思嬌手挽手抓緊了,一點一點往下挪。她其實很想讓男人扶著下山,可身邊有這個不知趣的在怎麽好意思開口。

而劉思嬌則絕對不會有她那樣的想法,盡管某個人一次一次的回眸,遲鈍如她也看出了那眼中淡淡的關切。

回到江水河村的時候天剛剛擦黑,在村裏自由活動的那批人看到他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樣子,紛紛虛偽地表示了問候之情,小李子搓著渾身的雞皮疙瘩硬是梗著脖子裝酷:“王工、蔣工,你們不知道那山上景色有多美,不去那才叫可惜呢!兩千多米的高山啊,咱們一下就爬上去了,以後去什麽泰山、黃山、華山,統統不在話下,是不是厲哥?”

顯然他也聽見了兩人在山頂時的對話,正一臉激動地尋求戰友的援助呢。厲璟文對他在領導和長者面前的逞能表示無語,只垂目對劉思嬌建議說:“要不讓他們先煮點姜湯來喝。”

厲璟文沒有附和自己,他卻立刻找到了臺階下:“對對,咱們爬山的都要喝碗姜湯,可凍死我了!”

在一片哄笑聲中他拉著芋頭竄到廳裏找老鄉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文哥也不是很木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