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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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顧承冉低頭看著她,雙手插在褲袋裏,散發著冰山般冷冽的氣息,劉思嬌不知道哪裏說錯了話,抿著嘴有些不樂意的樣子。她沒有什麽社會經驗,不知道剛才那句話如果用玩笑的語氣說出來必定不會冷場,可讓她用鄭重其事的態度一講,其中的意味就不同了。

還好過一會兒就有人來圓場:“小姑娘,我們Rio可不是吸血的資本家,Giles想休息到什麽時候就休息到什麽時候,就怕你們攔不住他那顆奔向公司的心!”

難道他不去上班還不能活了?劉思嬌不吭聲,工作畢竟主要是為了生存,因為喜好而工作的人總是少數,等她後來了解到世界上還有工作狂這種超級非人類生物時,她才漸漸理解話中的意思。

這個Rio和厲璟文好像一類人,氣場強大到令人不舒服,也許是年紀大上幾歲的緣故吧,光是站在那裏就給人很深的壓迫感,不說不動也無法忽視的存在感,讓從來都是好脾氣的劉思嬌甘拜下風。

長得也不帥,還面如冰山,不知道這樣的男人找不找得到老婆呢?

劉思嬌和同齡的女孩一樣八卦,在人走後嘴裏還嘀咕個不停,厲璟文費力地開口:“怎麽了?”

他已經能發出聲音,但醫生囑咐少用嗓子,劉思嬌忙不疊擺手:“別說話,用寫的好了。”

他接過她遞過來的記事本,比了個手勢,意思是怎麽了?

劉思嬌遲疑:“那個Rio……很嚴肅很厲害的樣子。”

看來是被驚到了,他的嘴角微微彎起,卻遠到不了微笑的程度:對人很嚴肅,技術上很厲害,人也很好。

“人很好?”劉思嬌這時候倒不怕他了,畢竟剛見過boss極的人物,“好在哪裏?帶著同事來看你?可他都沒慰問你的病情,就問了句‘嗓子怎麽了’。”

嘴角又彎起兩分,寫下的字越發龍飛鳳舞,劉思嬌費了大勁才看懂:他能來看我已經表示很重視我了,調來北京半年除了工作,他還從來沒有和同事們在一起行動過。

“連活動聚餐都沒有嗎?”沒出社會她也知道小團體之間的活動是挺多的。

他很忙,基本每天都要加班,看到他在線,我們這些下屬也不敢不努力。後來他規定十一點後不準在線,可我們還是會經常收到他淩晨兩三點發出的郵件。

“這麽忙肯定沒時間談戀愛吧。”劉思嬌自言自語,又想到,就連厲璟文也該忙得沒時間約會吧。

……他已經結婚了。

“啊!”劉思嬌有些驚訝,那樣的男人竟然結婚了,虧她以為很難找到老婆呢。八卦因子作祟,她饒有興趣地問,“他老婆什麽樣?漂不漂亮?是不是擺了照片在桌上?”

沒見過,也沒聽他提過,如果不是HR那邊傳過來的消息,估計沒人知道他結過婚。

“啊!”她又一次被震驚了,不過這樣不茍言笑的人確實不像喜歡說私事的樣子。

他夫人不在北京。

“兩地分居啊。”夠辛苦的,“那不是要經常來回跑?要是在天津還可以。”

他周末都在加班。

“是一邊看望老婆一邊加班,還是根本就沒去看望?”

厲璟文一攤手表示不知道,氣氛又沈寂下來,劉思嬌不想一個溫馨祥和的午後就這樣毀在自己手裏,趕緊問:“原來,原來你的英文名叫Giles啊,那個Rio是你的老板?”

他點頭寫道:他是我們設計與驗證部門的經理,管一百多個人,其中還有外國人。

牛人啊,她微微張了嘴:“他才三十出頭吧,很年輕的樣子啊。”

三十三。

她眨眨眼:“你們好像都是直呼名字的,不用叫領導嗎?”學校裏都是老板,社會上都是老師,中國人真是把尊稱用到了極致。

在外企基本都是直呼名字的,沒有英文名就直呼中文名,不像別的公司那麽講究。

“哦,那也挺好。”她想到下個月要去上班的規劃設計院,都是比她資格老的人,見面就是X工Y老師,一定要把職位職稱和人等同起來。

而且他是我在覆旦時候的師兄。

“這樣啊,那你為什麽不叫他師兄?”

我們不是一個導師,業內同一個學校的校友數不勝數,何況我進覆旦一年他就博士畢業了,打交道的機會不多,還是直接叫英文名的好。

“嗯,我好像只有小學的時候才有過英文名呢,都忘了叫什麽了。”劉思嬌不好意思地摸摸臉。

Ginny。

紙上突然出現這幾個字母,占了整整一頁紙,她看了看又讀了讀,拍板決定了:“好,就叫這個,和我名字也算讀音有點像。”

喜滋滋地盯著記事本,想到自己終於有了一個一輩子沒人會叫的英文名,她渾然不曾察覺,這算是幾年來她與厲璟文之間唯一的對話,雖然一個說一個寫,可氣氛如此和諧融洽,交流如此熱烈真誠,男人都快抑制不住飛揚的嘴角,盡管對話的內容都是關於別的男人。

很快一個下午就匆匆過去了,厲家人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厲璟文坐在床沿,膝頭墊書急速寫字,對面緊挨著的女孩恨不得扭過頭來看清他寫下的每一筆。

厲母有些驚喜:“嬌嬌和你文哥幹嘛呢?湊那麽近都要撲上去了。”

劉思嬌一看家長來了,迅速站起來,就差立正稍息了:“沒、沒有,文哥和我聊天呢,他不能說話就只能寫下來了。”

厲父瞥了眼寫得滿滿當當的記事本,前面翻過十幾頁的樣子,打趣道:“寫工作筆記哪這麽認真,看來聊得挺久了,誰說我們璟文是悶葫蘆的?不是挺會聊天的嘛。”

劉思嬌悄悄紅了臉,有些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剛才和討厭的人挨得相當近:“我在和文哥討論以後工作上的事。”

厲傑笑了:“你倆兩個行業,還有工作上的事要談啊?”

“哼,怎麽沒有了?文哥可以告訴我一些通用的東西嘛,比如待人處事的經驗什麽的。”她瞪著厲傑,腮幫子微微鼓起,雙眼溜圓像是晶瑩的葡萄。

那眼神中的親昵他從來沒有見過,她也絕不會用這樣蠻不講理的語氣和他說話。

厲璟文放下筆揉揉酸麻的手腕,長時間不寫字,今天一寫就是上千,再加上姿勢不對,現在已經僵硬得伸不直了。手背上的青淤已變成紫黑色,一按就刺痛難當,他低著頭,等手腕恢覆了,將筆夾在記事本中塞到枕頭底下。

劉思嬌雷打不動每天下午來醫院當班,本著忍過一天是一天的原則,兢兢業業地盡職盡責。只不過兩個人常常對坐無言,其他陪床都高談闊論探討熱烈,到他們這兒只有偶爾的翻書聲。

是的,厲璟文一直抱著他那本磚頭一樣的集成電路書旁若無人地看著,她雖然也可以在手機上看小說,可氣氛實在詭異了點。厲璟文可以長時間不擡一次頭,而她卻要時不時觀察他的情況,任何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再次碰到他哪處脆弱的皮膚。

她想提醒厲璟文註意休息,可他不看書,難道一直睡覺,或者和自己幹瞪眼?那還不如看書呢,省得互相尷尬。

隔壁的陪床是病人的妻子,剛從外地趕來,可能也是奇怪兩個年輕人怎麽從來不說話,心直口快道:“小姑娘怎麽不和你男朋友說說話?心情好了傷才好得快嘛。”

難道一男一女在一起就一定是男女朋友關系?劉思嬌有點不樂意了:“他是我哥哥,嗓子被煙熏壞了,醫生暫時不讓說話。”

“哦,你哥不說話,你可以說啊,多聊聊天,心情好!”

說得在理,可對著厲璟文那張臉,她實在說不出口,何況還得找話題不是?

面前的男人全神貫註看著大部頭的書,仔細一瞧,書上芝麻大的鳥語亂飛,讓成績不咋樣的劉思嬌瞬間頭疼。工科男怎麽英語也這麽好呢?聽說都可以和老外直接對話了,這讓同樣身為工科的自己相形見絀、絀、絀。

她攥緊手機,盯著眼前形狀不錯的腦袋上長出青青的一茬,像初春破土的小草一樣整整齊齊,下垂的睫毛極長極密,扇動如蝶翼,一點不像女生刷多了睫毛膏那種骯臟的蒼蠅腳。

看他那麽認真的樣子,還是不要打攪了吧。劉思嬌剛點開一個小說,眼角瞥見厲璟文拿過記事本刷刷刷寫了幾個字遞過來:什麽時候去上班?

她楞楞看著那幾個字,像回答領導問話一樣回覆說:“八月中旬。”

坐地鐵過去好像不算遠。

“嗯,就八站。”

以後北京的城市規劃就靠你了。

明明是一句玩笑話,被他面無表情地寫出來怎麽就那麽別扭,劉思嬌猛搖了幾下頭,一副不敢在師長面前顯擺的模樣。

似乎是知道她一向惜言於自己的專業,厲璟文繼而寫道:你學的專業很好。

她苦笑:“我的專業能有你的專業好麽?倒數第一啊。”

她本科讀的就是城市規劃,幾乎是工科院校裏錄取分數倒數第一的專業,都不好意思在高中同學面前提,可畢業出來倒成了同學們羨慕的對象,因為她不費吹灰之力就進了區規劃設計研究院。那些院啊所啊之類的地方,雖然薪水不高,可勝在福利好又清閑,等同於事業編制,說出去很多人都要羨慕。

女孩子嘛,這樣穩定的工作最合適不過,她人也懶散,比不得厲璟文那樣的技術狂人。她默默地想,他從小成績那麽好,現在工作了也是骨幹精英一樣的人物,而她只是混口飯吃,差距真是越來越大了。

可能是聽出她語氣裏的冷硬,他收回記事本又輕輕合上,兩手覆在外沿對比十分鮮明,左手背上雪白的紗布和右手背越發烏黑的青紫強烈刺激著她的眼睛,她不由想:看,你造的什麽孽啊。

話是講了,可氣氛實在糟糕,還不如不講,她煞費苦心想啊想,終於想出了一個不怎麽樣的話題:“你那時怎麽知道我在倉庫裏,我對誰都沒說啊。”

他一怔,擡頭看了看她,雙唇輕輕抿起:見你很久沒回來,以為你又想跳荷塘了,就出來看看。太陽那麽大你又沒帶傘,路上也只有那個倉庫可以避一避。

跳荷塘?她不好意思地笑了,提起荷塘,當然會想起往事。

那一年她高考失利,勉強進了城規,放假回老宅,坐在小荷塘前盯著碧波粼粼的水面,心情陰郁到無法形容。他那時正在外地讀研,按道理暑假都是幫老板大幹的時候,他卻不知為何請假回家。兩人早就相敬如冰了,劉思嬌也懶得打聽他的事,偏偏反感的人連自己躲在荷塘都找了來,像根木頭似的杵在邊上,她頭腦發熱地開口:“真想跳下去。”

他不慌不忙說道:“你要是從這裏跳下去,先會沈下去,過幾天又浮上來,頭變得三個大,身體鼓脹充滿腐敗氣體,手腳皮膚像手套一樣脫落,這種現象有個學名,叫巨人觀。”

他的語調極其平板,卻把她嚇得渾身發抖,最後連怎麽回的家都不清楚,事後還特地上網搜了下巨人觀,難受了一晚上,再也不想跳河這回事了。

回憶完往事,她笑著說:“我一沒失戀二沒考砸幹嘛要跳荷塘,畢業工作是大好事啊,終於不用再考試啦!”

他細密的睫毛一扇一扇,卻像是沒有被她的笑容感染,漸漸垂下眼瞼,薄淡的陰影畫出個弧形,在西曬猛烈的陽光下透出一股清冷的味道。

不知是不是該怪隔壁床的東北大姐太熱情,竟然趁劉思嬌不在和厲家父母大講了一通心情療法,也許是有感於劉厲二人一下午不到十句的交流,她急得猛拍大腿,讓她把嘴巴閉一會兒都受不了啊,這兩人怎麽可以一直不說話呢,又不是仇人。

如此一來,和厲璟文聊天成了每天的必修課,因為厲父厲母明裏暗裏告訴她,厲璟文這人就是天天抱著電腦,缺乏和人的交流,特別是和女孩子,所以交起女朋友才那麽不給力,她想了想他對盧怡的態度,確實不冷不熱的。而自家老爸則以軍人的口吻命令她把文哥照顧好了,否則回家沒飯吃。她目前以及今後的幾年估計還是要在娘家蹭飯,怎麽也不敢不從,只得臣服於眾人的殷殷期盼之下。

她朝厲傑訴苦,他只會笑嘻嘻說:“小妞你膽子太小,以後到社會上什麽樣的人沒有啊,先拿我哥這冰山練練手,以後才好左右逢源游刃有餘。”

她撇撇嘴:“你不知道我怕你哥嗎?”

“平時看你挺怕的樣子,可是這會兒他發不了聲,老虎不張嘴你怕個啥,上次你們聊得不是挺歡的嘛。”

她也納悶,以前遇到厲璟文,都是低著頭保持三米以上的距離,現在聊起天來,膝蓋對著膝蓋不說,為了早一點看到他寫的字連身子都要撲上去了。

難道是因為他穿著格子病號服,剃光了腦袋,纏了渾身的紗布後,氣場直線減弱,甚至中午閉著眼睛睡覺的樣子反倒有點叫人憐惜。

她看著厲傑樂呵呵的模樣,根根分明的頭發桀驁不馴地矗立著,鼻腔裏竟然泛起說不出的酸意:自己和別的男人那樣親近,他一點醋意也沒有,哪怕那人是他大哥。

女孩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喜歡的人也一直只有一個,所有的喜怒哀樂患得患失都是為了他。她以為人總是念舊,總是長情的,以為這份竹馬青梅的感情會延續一生的光陰,卻不曾想到,幾年之後,她會對年少時這段執著的依戀心存悵然。

曾有人說過,踏入社會之後的戀愛才是真正的戀愛,可誰又會帶著永遠不變的純真等待命中註定那個人的出現。

即使那個人已經在你身邊翹首以待了很久很久。

厲璟文的傷口一直流著組織液,好好的縫合口楞是錯開了一個角度,醫生暗示肯定是會留疤了,厲母盡管做足了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消息還是忍不住老淚縱橫。一大家子都陰雲罩面,只有當事人依舊埋首看書,連眉頭都不皺一個。劉思嬌雖然知道他給的借口是自己不小心碰傷了,她安然逃過了眾人的責難,可事兒是自己犯下的,沒造成破壞也就罷了,如今這簍子捅得大了,怎麽能不承認呢。

她捏著手機蹭地一下站起來,還不小心撞上了厲璟文的膝蓋,沒顧得上看他,點開厲家座機號碼就要撥出去,才往門口走了幾步,手機被人一把抽走,他的聲音依然嘶啞,卻暗藏著隱隱的怒意:“你幹什麽?”

“我……”劉思嬌怔怔望著那一雙厲目如星,又是愧疚又是委屈,“我做錯了事,活該被罵的,你不用管我。”

“事已至此,於事無補。”他有點著急了,連記事本都來不及打開,直接開了口,嗓子刺痛如針紮,他不得不言簡意賅。

她忙拿來記事本,拉他在床邊坐下:“你坐著別動,腿上背上還有傷呢。”

別打電話,我說真的,不要做沒有意義的事。

這幾個字寫得有些潦草,不覆他素有的鎮定,劉思嬌抽了抽鼻子,恨不得將腦袋埋進衣領裏:她確定他是真的關心她了,盡管這個人不像厲傑那樣喜歡樁樁件件掛在嘴上,也不會好言好語委婉地讓人接受他的好意,他一向是霸道的,卻也暗藏了淺淡的溫柔。

緩緩與他面對著坐下,將手機放到雜物櫃上:“文哥,謝謝你。”這是她在半個月內對他說出的第二次感謝,與第一次的被迫不同,這一回她是真心實意的。

我想吃蘋果。半晌,他寫下這麽一句話。

劉思嬌彎著眼睛笑了,趕緊從床底下一大堆水果裏挑出個最大的蘋果。他臉頰上的肌肉還不能太用勁,劉思嬌就把蘋果切成小塊,插上叉子端到他面前。

彎腰想拿走男人腿上的記事本,誰知被他牢牢壓在腿上死活不松開,她只好把碟子塞進他手裏。臨了,還奇怪地看他一眼,現在又不用寫字,攥那麽緊幹嘛。

女孩對自己的影響力無知無覺,她今天穿了一件大領口的寬松上衣,一彎腰更是風景無限,粉色的內衣裹不住雪白的俏挺,那一半渾圓堪堪落入男人的眼睛裏,霎時便如投石入水,掀起巨浪狂濤。女孩幹凈的體香縈繞在鼻尖,是無可比擬的甜蜜滋味,是醉人的沈淪,更是痛苦的折磨,他只能緊緊握著碟子低垂下頭。

切成小塊的蘋果又甜又脆,他一塊一塊機械地塞進嘴裏,嚼了半天不知其味。女孩捧起手機點開小說,看得有滋有味,男人的目光卻直直盯在某處漸入沈凝。

不是他的,他又怎忍褻瀆?越是珍惜的人,越不該輕慢。

日子不緊不慢過去,臨到厲璟文快出院了,她才終於發現有什麽不太對勁:“怎麽好幾天不見盧怡姐來看你?難道她出差了?”

她對厲璟文的事從來不感興趣,更不會問這樣的私事,可盧怡的突然消失卻讓她萌生不好的預感,畢竟那次不太友好的會面之後,她好像再也沒有看見過她了。

分手了。

分手?這才幾天啊!她急忙問:“難道是……她嫌棄你的……傷?”

聽說她罵你了。他的臉色一直很平淡,好像說的不是他的事,不是他的女朋友。

答非所問,她遲疑了一下:“沒有,本來就是我的錯,她因為擔心你說了我幾句,沒事兒的。”

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才讓兩人吵起架來?從沒見過厲璟文和人鬥嘴,不知道是不是寫了幾十頁的紙呢?她掃了眼放在他膝頭的記事本,胸中驀然升起濃濃的歉疚:受傷是因為她,留疤是因為她,如果分手也是為了她,還能逃過老爸的鐵砂掌嗎?

他沈默著,女孩的小手不安地握緊又放開,粉色的指甲也被擠壓得泛白,他終於一筆一劃寫道:換藥的時候被她看見,可能是嚇到了。

劉思嬌揪緊的小心臟稍稍放松:“你們不是在一起好久了嗎,聽說伯母還問她會不會介意,她說不介意的,我以為、以為……”

他的手穩穩握著筆,瘦削的側臉勾勒出剛毅的線條,和毛茸茸的頭發一樣毛茸茸的胡子密集排布在下巴上,倒有幾分悲情大叔的憂郁。女孩的同情心開始泛濫了:“我以為你們會結婚呢,怎麽會這樣?”

她輕抽了口氣,這麽狗血的事居然也能讓她碰到,能同富貴不能同患難,現在的女人還真是實際。她忘了她才踏出校門不久,還有些傻傻的單純,社會上的飲食男女現實得可怕,有人道德敗壞,有人嫌貧愛富,當然也有人不能面對戀人的傷殘。

“你,你不要傷心,以後一定會有好女孩喜歡你的,她不會嫌棄你的疤,會一輩子陪著你好好照顧你。”

握筆的手一緊,一如他的心又一次因為她的話而震顫:他的女孩心地如此善良,就連他這個討厭的人都能關懷備至,誰有幸得到了她的青睞,得到她一生的陪伴,該是多麽幸運的事。

作者有話要說:文哥很可悲,他的關心是特別深層次的,不能太明顯,不能太直白,否則更容易引起小姑娘的反感

炮灰女配一閃而過,滿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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