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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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眼看天色暗沈像是要下起雷雨,厲璟文示意劉思嬌趕快回家,她也不矯情,收拾好東西就走,反正看時間厲家父母就快來了,搞不好在路上就能遇到。

兩個電梯都被推著病床的護士守著,她懶得等索性往安全通道走去,果然思想的力量是強大的,她剛下了一層樓就聽見熟悉的聲音,“都是你催著兒子找女朋友,否則也不會找了這麽一個沒心沒肺的,白白讓兒子難過!”

劉思嬌的腳步瞬間停止,開始一步一步往上退去:好死不死竟然碰見兩個老人吵架,在她的印象裏厲父厲母也算是模範夫妻了,難得臉紅。聽那口氣,應該是才知道厲璟文和女朋友吹了,恐怕還是昨天自己告訴了厲傑,他們才由厲傑嘴裏聽說的。

她也不覺有多驚訝,厲璟文這個人確實比較悶,對私人問題更是吝嗇言詞,作為男人當然也不好意思大肆告訴父母他被女朋友甩了的悲慘事實。

等了一會兒,見厲母沒說話,厲父又提高了嗓音:“不是你說希望他找個長得漂亮工作體面家境也好的大小姐嘛,他就給你找個樣樣符合的,結果你滿意了?連人都沒見過就成天想著抱孫子!”

厲母小聲辯駁:“我是看那老陳家的兒媳婦每天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我打招呼,就想著憑咱們璟文的條件還不得找個更好的啊。”

“哼,漂漂亮亮的有啥用,患難見真情,患難見真情,老話說的沒錯!這一塊疤就試出人家是不是真心了!”

“璟文不是說性格不合嘛,小盧開始也說不介意他的疤……”

“聽他胡說,性格不合都半年多了才發現啊,我可不信,肯定是那天看到傷口嚇壞了。哼,現在的小姑娘真是實際!”

厲母嘆了口氣:“她也真是沈不住氣,過幾個月抹了祛疤的藥,估計遠看就看不出來了。唉,這樣也好,早點看出她是個什麽樣的人,別到以後結婚了才察覺。”

“要我說,還是嬌嬌最好,脾氣又好模樣又乖,照顧起人來沒的說。”厲父一向疼愛劉思嬌,從小就當女兒寵著。

“嬌嬌只有一個,不是歸我們家厲傑了嘛,哪兒還再變出個嬌嬌來。”

“咳,你以後別逼璟文就行了,他想找什麽樣的就找什麽樣的,關鍵是人要好,模樣工作都是次要的。你可註意嘍,在兒子面前別提小盧的事,臉上看不出來,誰知道他心裏是不是很難受呢。”

說著說著他們已進了走廊,劉思嬌早竄電梯間去了,話也只聽了一半,原來這女朋友還真是厲母逼出來的,湊合了半年多,結果還是慘淡收場,她有些無語。

難道這厲璟文的要求就這麽詭異,滿大街的妙齡女子楞就找不出一個合心的?非得老媽列下條條框框,他才刪揀了一個符合條件的。這到底是誰要談戀愛,誰要結婚啊。

不過厲璟文的婚姻大事她並不感興趣,很快便甩到腦後,有空便掰著手指算一算他出院的日子,也算算自己上班前最後的逍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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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璟文其實習慣獨自一人呆著,他已經好幾天不要人夜晚陪床了,畢竟不是什麽重傷,也沒有動開膛破腹之類的手術。白天倒是身邊的人來來往往,上午是父母來探望,下午換成閑著沒事幹的劉思嬌,傍晚父母又帶來精心熬制的各種補湯,還在上班的厲傑和劉家父母則是隔三差五來一趟醫院。

每當夜幕降臨,病房裏終於沈靜下來,他開著小小的壁燈,一頁一頁翻看著記事本上自己工工整整的字跡。她的每一句話都像存進了腦子裏,能隨時調用絕不會出錯。十幾天來,寫下幾十頁紙的對話,恐怕比過去的七年都要多了。

夜深了,他關上壁燈,讓自己沈浸在黑暗裏,月光透過薄薄的窗簾流瀉下來,恍惚騰起朦朧的白霧。他用手蓋住眼,一股無力感忽然湧上心頭:也只有這樣她才願意和自己說話,如果開了口,厭惡加恐懼,她怕是又像以前那樣惶惶如受驚的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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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證明他想的一點沒錯,這幾次聊天雖然聊得比較自然,可並不表示女孩願意和他呆在一塊。她時常看看小說,或者走一走神,等厲家二老來了閃得比誰都快。

比如此刻她捧著手機,腦袋裏卻在想:厲璟文快出院了,她也馬上能卸下重擔,厲傑最近為了照顧大哥也沒有安排出差,過幾天正好趁著最後的假期和他出去玩兩天。想到與戀人的二人世界,女孩偷偷笑了。

厲璟文看著她明顯洋溢喜悅的笑臉,手指像是不聽使喚:有什麽事這麽開心?

“哦,沒有。”她吐了吐舌頭,“厲傑說周末可以帶我去十渡,那個拒馬河漂流據說很好玩,夏天麽正好玩玩水,在那兒住上一天,吃吃農家樂,馬上要上班了嘛,最後再瀟灑一下!”

光是嘴上說說,她就已經興奮地兩眼發亮,最後雙手合十沖厲璟文笑了笑:“文哥,把你車借我們唄,自駕比較方便嘛。”

他除了囑咐幾句小心,不能有任何表示。

帝都盛夏避暑的勝地十渡,據說峰奇峻險可比桂林,而拒馬河漂流更是年輕人尋求驚險刺激的好地方,相約出游、情侶外宿,他還能說什麽,只寫下了幾個字:註意安全。

他的車買了快兩年了,女孩從來沒坐過,連回老宅都是他載著四位家長,兩個年輕人親親熱熱坐大巴回去的。偏偏她終於有機會坐上他的車,旁邊的男人卻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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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布揭開的時候,那原本應該整齊的縫合口卻有些扭曲,顏色也格外突兀。她不忍多看,目光移到背上,那大片新生的皮膚發紅如樹根般突起,邊緣部分微微攣縮,產生細密的紋路。她知道這個時候皮膚會有些僵硬充血,只有經過長時間的藥物治療才會變軟平坦充血消退。

醫生詳細交代了口服藥和外貼藥的使用方法,以及忌口或是應該多吃的食物。

厲母要給他戴上口罩,他拒絕了,一來疤痕處應該多接觸外界空氣,二來已經這樣了,再擋也無濟於事。

出院那天,兩家人都到齊了,厲母忙著收拾零碎,厲父跑去辦理出院手續,劉父劉母把幾個盆啊罐的捏在手裏,厲璟文只被允許抱著他那本能砸死人的書。

和病友們示意道別後,他左右沒看到那兩個年輕人的身影,便朝門外走去,老遠就聽見走廊盡頭厲傑吹了記響亮的口哨:“走,小妞,哥帶你玩去!”

接著又聽見劉思嬌咯咯的笑聲:“嗷嗷,終於出獄啦,又呼吸到社會主義新鮮空氣了,萬歲!”

他不覺停下腳步,難言的苦澀泛濫在胸腔,無數不可傾訴的痛楚洶湧澎湃沒有出口。劉思嬌在他面前正正經經,連眼睛都不敢多瞟一下,而和厲傑相處卻是那樣輕松快樂。在他身邊就如身處煉獄,已經厭惡到這種程度,他還有什麽資本可以去爭、去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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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人送到家,連屋都沒進,厲傑就被劉思嬌一把拉走了,劉母笑罵道:“這孩子,一點不懂事,好歹幫璟文收拾收拾東西啊。”

厲母接過盆盆罐罐:“嬌嬌長大後好像就不喜歡來我們家了,都怪璟文不愛說話,對妹妹還這麽冷著臉。”

劉母忙說:“沒有的事兒,現在的年輕人啊恨不得天天往外跑,誰還在家裏約會的,反叫他們不自在,我們就別管了,愛玩玩去,都還是半大的小姑娘小夥子呢!”

厲母邊笑邊收拾東西,有劉思嬌在厲傑還不會玩得太瘋,否則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還不知道玩些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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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的周六早上,劉思嬌睜著興奮了一夜沒合上的眼睛,坐在車裏摸摸這兒又摸摸那兒:“你哥這車黑不溜秋的,一點特色都沒有,好像中年人開的車啊。”除了出租,她還真沒機會坐小轎車,更不用說副駕駛室了,視野這麽好,空調也夠足。

“嗯,他長得不老,心卻老了。”厲傑熟練地點按著各個按鈕,順便插上u盤聽起搖滾來。

規規矩矩了半個月,劉思嬌又恢覆了活潑的本性,坐在真皮坐墊上一點都不安分:“怎麽他女朋友也不放點抱枕娃娃在裏頭?我看別人的車都那樣,還hellokitty全套呢。”

話說兩人才分手,厲璟文也很久沒動過車了,應該保持原樣才是。厲傑也發現了這車裏幹幹凈凈冷冷冰冰,連個太陽能搖頭娃娃都沒有:“唔,估計是我哥管得嚴,不讓別人動他東西吧。”

劉思嬌一撇嘴,顧著厲傑的面子沒好意思說:你哥眼睛一瞪,估計他女朋友連坐都不敢坐進來。所以說,盧怡和他分手還不知道是什麽原因呢。

“你哥會在家住多久啊?”

“我媽當然希望他一直住著了,之前買了房子是為離公司近點,現在也不讓上班,住家裏就能多照顧著點兒,要不我媽哪裏能放心啊。”

劉思嬌若有所思點點頭,既然他天天在家,那自己就不太方便上門,不過接下來厲傑肯定要長時間去外地出差了。

想到之前,一個月和他見不了兩次面,她的眼神黯了黯:“你什麽時候出差?”

“我啊,周一就去廣州了,有個事兒一直沒談好,派了幾撥人去,那批貨的價錢還談不攏,都快愁掉我老板半邊頭發了。”

別人談不好的事,派你去就能搞定嗎?

她出神地望著男孩幹凈的側臉,抹了啫喱的頭發有款有型,更襯得他相貌英挺。為什麽找這麽一個工作,三天兩頭見不著人影,雖然年輕人喜歡闖喜歡拼,安分守己已經不被人所稱道,也就只有像她這樣沒有野心的女孩子才能忍受循規蹈矩的生活。可是她想要的,是每一天短信電話的問候交流,每一周的見面約會互訴衷情,所有情侶間該做的事,她都想一一嘗試,而不是如今這樣,僅僅兩天的出游就令她欣喜若狂。

不過以他那個性格和口才,幹銷售倒是很適合,要是厲璟文上,能用強大的氣場和銳利的眼神與人討價還價嗎?她想著想著,噗嗤一聲笑出來,厲傑拋給她一個莫名的白眼。

“過段時間看看有沒有優惠,我也買輛車,老借別人的多不方便,像我這種整天在外面跑的,早就該有輛車嘍。”

劉思嬌在快要出小區門的剎那,鬼使神差朝厲家的窗戶瞟了一眼。

而厲璟文一直站在窗口,遠遠看著自己的車一溜煙開出車庫,轉個彎就消失了。女孩穿著的粉衣像染了春風的桃花,在眼前一閃而過,朦朧到他恍惚以為那只是自己的錯覺。

“來,小妞,給大爺我笑一個!”

“驢——”

“哈哈哈……”

兩人笑噴了,這個周末劉思嬌和厲傑玩得昏天暗地神鬼不知,而剛出院的厲璟文已經捧著本本點開熟悉的軟件,住院以來母親嚴禁他動用電腦,此刻數不清的郵件已經快塞爆了郵箱,無數技術問題有待解決,無數的慰問從世界各地送達。他看著或寥寥數語或長篇大論的英文,終於有一種親切的感覺,果然,他還是只適合與電腦呆在一塊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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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要吃的口服藥,還有疤痕敵外貼,三個月以後抹抗疤的藥膏,要多吃蛋白質豐富的食物,飲食要清淡,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啊,連蒜姜都不能吃啊!衣服要柔軟、全棉的,新長的皮膚比較嫩嘛。嗓子不好,還要多喝胖大海。”

厲母在網上搜索燒傷病人的護理方法,一邊拿個小本子記下來,一邊不停向老伴轉達精神要領。

厲父卻看著空蕩蕩的客廳發呆:“璟文又躲在房間裏了?”

“嗯,他還能去哪兒,這工作不好,不用上單位,直接在家裏就可以辦公,怪不得成天加班呢。”

老一輩人當然不知道現在很多工作都可以work at home,只要有電腦,有網絡,在哪裏都可以辦公。雖然父母不能禁止他使用電腦,可時間一定要有限制,好歹還是個病人在休病假呢,這麽賣命幹嘛。可厲璟文這人就喜歡關著門悶蛆,白天還能隨時抽查,晚上奮戰到幾點就沒人知道了。

“唉……”想想他一個人住的時候狀況肯定更加慘烈,厲母只能偷偷朝老伴抱怨,“璟文要是能把用在工作上的勁頭花一半在找女朋友上,我就放心了。”

“你放心?你一輩子都不會放心的,嬌嬌和小傑這麽要好,你還不是天天擔心嘛。”

厲母朝緊閉的房門看了看,小聲說:“實話跟你說啊,我以前總想著嬌嬌和璟文湊一對兒多好,可兩個人差六歲,沒話說啊。”

厲父皺眉:“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琢磨,你瞎操什麽心哪。”

“哼,要是古時候就好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立馬就把嬌嬌配我們璟文了,反正小劉他們也不會反對!”

“你個老封建!”厲父也露出難得的笑容,這大兒子從小沒讓人操心,誰知到了二十八歲倒開始不如意了,反而小兒子滑頭滑腦慣了,什麽事都吃不了虧。

作者有話要說:文哥是不是很郁悶很想揍人啊,哈哈

為什麽要有封面這種東西,好煩啊,還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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