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小言在蓋澆飯店裏幫忙，偶爾一擡頭，看見對面冷冷清清的面疙瘩店裏，蔡進寶還是老樣子，一臉呆滯地看著手裏的一寸照片，只是人看起來比上次還要瘦了。

範媽媽註意到範小言的目光，走過來說道：“前幾天有人找過來，說要租下他的店面，可他死活不同意。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一個人死守著這家店，不賣也不租。”

範小言突然想到什麽，問道：“那蔡叔叔這些年都是靠什麽生活的？”

範媽媽也好像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你不說我還真沒想到，他這麽多年來一直孤家寡人的，沒有家人，也沒有收入。”

“老板，來瓶可樂！”

“老板，醋沒了！”

受到客人的召喚，母女兩人便不再繼續糾結於這個問題了。

範小言下一次往對面看去，就看到蔡進寶一只手揪著自己的衣領，臉漲得通紅，表情十分痛苦的樣子，下一秒整個人就從椅子上倒了下去。

事發突然，範小言想也沒想就扔下手裏的活，沖出門去，範爸爸範媽媽見了，也急忙跟了過去。

範小言趕到對面，扶起蔡進寶，一邊掐他的人中，一邊叫道：“蔡叔叔！蔡叔叔你快醒醒！”

範爸爸和範媽媽也在一旁叫道：“老蔡！你怎麽了老蔡！”

然而蔡進寶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不行，趕快叫救護車！”

不一會兒，救護車到了，醫護人員用擔架把蔡進寶擡上了車。誰都沒有註意到，他手中的一寸照片背面朝上，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爸，媽，你們留下來管店，我跟著去就行了。”範小言說完，也上了車。

把蔡進寶送進急救室後，範小言稍稍松了口氣，坐在外面等著。過了一會兒，護士出來了，她急忙抓著問道：“他怎麽樣了？”

“急性心肌梗塞，目前還在搶救中。”護士說完，拿了張單子給範小言填。

“你不是他的親屬？”護士見她跟病人不是一個姓，問道。

“我不是，我只是他的鄰居。”範小言道。

“這種情況最好把他的家人叫來。”護士道。

“可是他一個人住，身邊沒有親人。”範小言道。

“對了，”護士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老年人手機，“這是我們在他身上找到的，你看看能不能聯系上他的家人。”

用慣了智能機，這種鍵盤機操作起來十分艱難，範小言折騰了好半天才在通訊錄裏翻到了“兒子”這個聯系人。

她的手指觸碰到撥出鍵，猶豫了，電話那頭就是她闊別近13年的老朋友蔡遠航，她想了很多，她不知道他現在人在哪裏，變成了什麽樣子，有沒有結婚，是不是還像小時候一樣沈默寡言，如果知道打電話的是她，他會開心還是厭惡……

萬千思緒裏，突然一句話跳了出來：“你不是想知道蔡遠航是不是討厭你嗎？活著去問他啊——”

仿佛受到感召一般，範小言手指一用力，電話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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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恩和唐心正在閑聊，手機響了，唐恩一看號碼，神色一驚，很快又恢覆了正常，起身道：“不好意思，接個電話。”

唐恩走到遠處的一個角落，確認唐心聽不到，才接起電話，結果“餵”字剛出口，那頭就傳來了一個急切的女聲：“蔡進寶突然心肌梗塞，現在正在醫院搶救。我是——”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唐恩聽到第一句就慌了，不等對方後面要說什麽，搶著說完話就掛斷了電話。

唐心見唐恩接完電話，神色慌張地回來，剛要說話，就聽見他說：“對不起，我有急事，先走了。”

“什麽事這麽著急，需要我幫忙嗎？”

“不用。我今天可能回不去了，你自己打車或者叫七七來接你吧。”

唐恩走得匆忙，開車時心中焦灼不安，上次他嫌唐心車速太快不要命，這次他卻開得更快了，回想起最後一次見到蔡進寶的場景：那是三年前，他剛剛大紅大紫的時候，也是在這輛車裏，開車的卻是程立人，他坐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破敗的面疙瘩店和頹廢的蔡進寶。

“我就只能這麽遠遠地看他嗎？”唐恩問程立人。

“是。你媽媽的債已經還清了，至於蔡進寶，以後你可以給他打錢，非常偶爾的也可以通個電話，但你們最好不要見面。”

“可他是我爸爸。”唐恩啞聲道。

“你別忘了，從兩年前開始，你就不叫蔡遠航了，你是唐恩，你只能是唐恩。任何有可能暴露你身份的人和事，我都要處理幹凈。”

“你找過我爸？”

“沒錯，你爸爸很明事理，為了你的前途，他答應好好配合。我希望你也搞清楚自己的處境，知道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否則，我能把你從地獄帶到天堂，也能推你去更深的地獄。”

後來，雖然他偶爾會跟蔡進寶打電話，但這個號碼一直沒有備註名稱。

“爸，你千萬不能有事。”唐恩祈禱著，猛踩了一腳油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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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掛了電話的範小言有點發蒙，原本說完蔡進寶的情況就該上演故人重遇的戲碼，她心中甚至已經醞釀起了既陌生又熟悉的忐忑與緊張，結果卻連自己的名字都沒來得及說。但是比起這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關心。

傍晚時分，急救室的門終於開了，範小言立即迎了上去。

“幸好送來得及時，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醫生說道。

“太好了……”範小言如釋重負。

“他的家人聯系上了嗎？”護士問。

“聯系上了，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範小言說道。

“小姑娘，你要是不著急的話，就再待一會兒，等家屬來了再走。病人剛剛經過生死關頭，還在昏迷當中，醒來時身邊最好有個人。”醫生說道。

“我不急，我陪著就行。”

之後蔡進寶被轉入了普通病房，範小言肩負起了臨時看護的責任。蔡進寶平靜地躺在床上，生命檢測儀上的數字顯示正常，範小言徹底放下心來。緊繃的神經一松懈，人就容易犯困，才坐了一會兒，她就困得趴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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