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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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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好,此刻也是下了閻王殿了,錦玫臉色一收,半晌才說出一句可惜來。

五娘也微微嘆氣一聲,心裏卻有些不以為然,三少爺如今是世家子,耳濡目染這麽多年,尚沒有察覺身為世家子該承擔的責任,若是生在普通人家,才更是讓家人操碎了心,若是真可惜,也是三少奶奶可惜才是,如花似玉的年紀,嫁郎嫁錯,如今更是守了寡,還不知道以後的日子會如何。

過兩日要去廣定侯家吊唁,五娘就起了個大早,梳洗後特意找出素淡的衣服穿上,就是發上的頭飾也避過了那些透著貴氣的金銀寶石,只挑了些剔透的玉飾簪上。

到了福安居,老太君也已收拾妥當,正囑咐著二太太要註意著些李氏,二太太雖說也是生產過的,可李氏畢竟是頭一胎,又未過三個月,說不得一點小事就要下了胎,二太太也不敢怠慢,耐著性子細細聽完了,老太君又將身邊得力得老媽媽留在了府裏,才在五娘和侯夫人的攙扶下出了門。

廣定侯府折了嫡子,又是意外身故,著實算不得小事,京城但凡有點頭臉的都來了當家人,就是有孝期實在出不得門的,也派了大管事上門吊唁,五娘剛一進門,就看見了睿大奶奶陪著大太太往裏走,到底有長輩在,兩人也不好說話,便只點頭示意過了。

大抵是得寵的嫡子,廣定侯夫人哭的人都要沒了力氣,就是幾位****也紅腫著眼睛,一眾人見過了,照例是要留下來吃喪酒,只是眾人都沒那個心情,只象征的動了動筷子,便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話。

廣定侯三子是少年橫死,又死的這樣蹊蹺,眾人難免要探尋一番。

等回到府裏,也是要一更光景了,五娘洗漱了一番,想了想,還是去樂安居見過了侯夫人。

侯夫人也果然沒睡,正半倚在軟塌上出神,見到五娘來忙直起了身子,兩人先是說了幾句過幾日侯景福回來的事情,侯夫人才問起五娘,“今兒個在廣定侯家,可有聽你幾個姐姐說起過什麽?”

廣定侯府發喪,五娘的幾個姐姐也去了,只是人太多,也並不太方便說話,五娘皺著眉道,“幾個姐姐也知道的不太多,只聽說這個三公子人雖不大上進,又著實愛俏了些,卻並不大做出格的事,只聽說前幾個月鬧著要收個戲子當妾室,別的事就沒有聽說了。”

侯夫人面色平常,顯然對這些事也是司空見慣的,“可有聽說是哪家的戲子?”

五娘道,“像是麒麟班的,聽說還是班主的親妹子,一口的好唱腔,模樣也是不差的。”

侯夫人像是猜出了點什麽,神色一時有些覆雜,卻並不說出來,只吩咐五娘,“廣定侯家的事,也不要著意打聽,只讓底下的人去嚼舌根就是了,死了個嫡子,這事也捂不住,不出幾日,也總該有個結果了。”

事情果然如侯夫人所說,不過幾日的功夫,就傳出了幾個版本,只是誰也沒想到,這事竟牽扯了楊尚書府的四公子出來,楊尚書家子女多,如今孫子都到了議親的年紀了,可還有一個小女兒尚在呀呀學語的年紀,子女多了自然照應不過來,是以楊尚書雖然兒子多,可成器的沒有幾個,這個四公子不止每日的流戀煙花之地,就是與人爭風吃醋大打出手也是常事,前些日子與狐朋狗友跟人去聽戲,一來二去的就看上了班主的親妹妹,只是那親妹妹已經跟了廣定侯的三公子,自然不會理會這個只是庶出的四公子,誰知這四公子竟然腦子一熱,做出這等狠毒的事來。

錦柳給五娘嚼舌的同時,也一臉的唏噓,“也虧的這四公子在太白居進出被人瞧見了,不然這掌櫃的可不就冤死了。”

自古殺人都是要抵命,這尤其是鬧到了世家身上,一個當朝一品大員,一個又是在京城傳承了百年的侯爵,也不知這鬧來鬧去,會扯了多少人進去。

五娘正要叮囑身邊幾個丫頭幾句,錦玫就進了裏間,行禮道,“睿少奶奶來了,正在花廳候著。”

五娘不由的皺起眉,睿大奶奶甚少上門,通常有什麽事也大多找個貼身的管事媽媽說話,如今親來一趟,五娘只想一想,便知道多半是為大娘子的事來的。

大太太身子不好不易上門,也只能托睿大奶奶了。

五娘進到小花廳,睿大奶奶正握著一盞茶出神,見到五娘忙站起身,神色裏也帶了幾分不好意思,五娘卻渾不在意,挽了睿大奶奶的手,笑問,“大**今兒個怎麽親自上門了一趟,外頭還冷著,怎麽就沒帶上件披風?”

兩人都坐下,睿大奶奶才笑道,“我也是在屋子裏悶的多了,見外頭日頭好,便想著出來走走,也耽誤不了多少功夫,也就沒有帶上,倒是打擾了五妹。”

五娘忙就帶上埋怨的神色,“看大**說的什麽話,到底都是一家人,可不要這樣見外了。”

兩人客氣了幾句,不免又議了幾句廣定侯三公子的事,睿大奶奶才略帶了幾分不好意思道,“倒是有一件事要麻煩五妹,我母家有個弟弟,到了開蒙的年紀,一直聽說蘇先生是個教書好的,只是收徒不多,又嚴格的很,本來父親去求了的,偏名額是滿了,到明年又要耽擱一年,我回去也是聽你大哥說起,府上的二公子就是蘇先生名下的學生,就想著問問五妹,看能否……”

睿大奶奶也是頭次找人來說項,到底面皮薄了些,說了幾句,自己就有些臉紅,五娘卻很理解,讀書雖有天分和努力在裏面,可也要看名師與否,若是拜得位名師,不止眼界要比別人高些,也能少走些彎路,五娘便笑著應下來,“若是這件事,我倒是可以找二弟妹說說,只是成與否,我就說不準了。”

睿大奶奶有些喜出望外,“只要五妹願意說項,就已經很感謝了。”

五娘就又笑著推說兩句,看著睿大奶奶絲毫不設防的臉,心思一動,隨意的道,“三姐夫過些日子就要外放了,聽三姐的意思,倒像是要一同隨行,說起來倒也是好事,只是三姐自幼在京城慣了,也不知適不適應江南那潮濕的天氣,加上孩子又小,這一路上,可是要不少操心。”

睿大奶奶一臉驚訝,“外放?”隨即就又笑起來,“三妹妹倒是苦盡甘來了,這隨了三妹夫出去,雖說比不得京城的日子,可是不用侍奉婆母,那些通房姨娘也隨她處置,等過上幾年過慣了那邊的天氣,才是好呢!”

五娘也笑道,“可不就是?只是三姐這一走,下人也帶不了許多,到了那邊采買,不知根知底的也不方便,倒不如從家裏帶幾個有經驗的老媽媽。”

五娘話才一出口,睿大奶奶就忍不住瞪大眼睛,五娘笑了一笑,才接下去,“這事也就大**能幫忙了,四姨娘去的早,從前身邊的下人也不知都去了哪裏,若是能尋著,倒是合適的,畢竟都是舊仆,忠心是一定的。”

五娘話裏是說的再明顯不過了,睿大奶奶自然聽了個明白,躊躇了一會兒,才道,“倒也不是不行,只是過去這許多年,也不知都散去了哪裏過活,更何況當年四姨娘去時是一屍兩命,許多下人都被發作了,也不知剩下了多少,這要找起來,也不是易事。”

五娘拿起杯子喝口茶,忍不住嘆氣道,“也知是為難大**了,只是三姐這一去,也不知有沒有機會再見,三姐又是這個性子,身邊沒有幾個忠仆伺候,真是讓人不放心,大**先問問府裏的一些老管事,若是真找不見了,也就算了。”

睿大奶奶想了一想,到底也沒有應下來,只道,“那我且先問一問,若是有了消息,再來找五妹說。”

五娘笑著應下來,兩人又說道了幾句,五娘便送了睿大奶奶出去。

113

侯景福回來是個半夜,五娘本就睡得不深,一聽到動靜,立馬就坐起身來,錦柳幾個見五娘醒了,也就進來掌了燈,又拿了衣服服侍五娘穿上,才去了西裏間。

侯景福在凈房洗漱,五娘想了一想,到底沒有進去,只盤問侯景福身邊的小廝,小廝也是個極機靈的,東拉西扯了一大堆,要緊的話卻是一句沒說,等侯景福都出來了,五娘卻也一句有用的話都沒問著。

五娘不禁有些失笑,“這個小廝倒是聰穎,連我身邊的丫頭都要被他繞暈了。”

侯景福隨意的拿布子擦了兩下頭發,就扔在一邊,口裏催促五娘,“你先去睡,我還要急著去一趟軒雲院,一時半會也回不來。”

這都半夜了還要過去,五娘心中一凜,忙拿了披風給侯景福批上,待人走遠了,五娘才回過神,正要回去睡下,收拾凈房的值夜丫頭卻輕呼一聲,五娘進去一看,不止侯景福的衣服上沾了不少血跡,就是浴桶也染紅了好些,五娘心裏一緊,人也就有些胡思亂想。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五娘也無心飯食,洗漱完匆匆吃了幾口就進了福安居。

老太君和侯夫人顯然也收到些消息,臉色有些萎靡,卻也強撐著精神,問了五娘幾句,見五娘也所知不多,臉上的擔心就更重了些。

到了半中午的時候,侯景福才進來福安居,大約是失血多了,臉色看著有些慘白,依舊行了禮,才坐下說話,“一去這樣久,讓祖母和母親擔心了。”

老太君幾乎要站起身來,連聲問侯景福,“此次一去可還順利?有沒有什麽消息?”

侯景福搖搖頭,道,“幾乎將整個江南都要翻過來了,卻也沒見著影子,想必消息還是訛傳多些。”

老太君嘆道,“要是訛傳還是好事,怕只怕不是空穴來風,到時候又惹出什麽亂子。”

侯景福開口勸慰,“祖母放心就是,江南一帶遍布了不少好手,只要一冒出頭,定然是逃不掉的。”

老太君猶有些擔心,卻也知道多說無益,便只叮囑了侯景福幾句,就推說疲累讓眾人下去了。

一回到謹德堂,五娘就忍不住問,“到底是什麽事?這樣緊張?”

侯景福倒也不瞞著,耐心道,“不知是誰放出了二皇子猶在人世的消息,整個朝廷都要鬧開了鍋,不少大臣都派了人下江南,只是到底空緊張一場,我連跑了整個江南,影子都沒見著。”

五娘一聽,就倒吸一口涼氣,五娘雖說對朝堂上的事所知不多,可當年二皇子與三皇子爭儲的事還是知道個大概的,當時二皇子勢大,又得皇上寵愛,眼看就是儲君的不二人選,可成蜀兩州旱災,朝廷撥了不少款項賑災,可沒幾個月的功夫,就有大批流民湧向京城,這才爆出兩廣總督貪墨一案,兩廣總督徐進堂是二皇子近臣,皇上就不免有些懷疑,誰知二皇子竟鋌而走險,派人刺殺皇上,若不是三皇子挺身替皇上擋了一劍,如今這皇位是誰坐還尚未可知,不過到底苦盡甘來,二皇子被就地格殺,三皇子也因救駕有功得了太子之位,只是誰想時隔數年之久,竟又放出二皇子還尚在人間之事,只要一想到接下來朝廷的明爭暗鬥,五娘就有些頭暈。

侯景福也難得面沈如水,低聲囑咐,“廣定侯三公子的事,只怕未必如表面上看,只是兩個世家公子爭風吃醋,最近你也不要出門了,三姐那裏,你也寫封信點一下,若是三姐夫能外放,就讓他們早早走了,免得到時又被牽連。”

侯景福說的嚴峻,五娘也不敢耽擱,當下就提筆寫了信,在信裏著重點了廣定侯三公子的事,勸慰兩人早些出京。

待信送走後,兩人還沒說上兩句,就又有人將侯景福叫走了。

侯景福這一次回來,倒比以往都忙的緊,有時連著幾天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二太太見了,不免新奇,“只聽說世子回來了,可一連半個多月都沒見著人,昨兒幾個孩子還問起,說好久沒同大哥一起賽馬了。”

這個時候還緊著玩,老太君也略有些不滿,“福哥兒忙自然是忙該忙的,哪裏像我們這些閑人,我聽說你又與人約了去廟裏,怎麽你最近倒迷上那些菩薩了。”

二太太嗨了一聲,笑道,“還不是看最近京裏事多,心裏怕的慌,索性家裏沒事,倒不如去廟裏拜拜菩薩,好保我們家大小一家平安。”

“也難得你有這份心思。”老太君點點頭,“只是京裏亂,你也別出門太多,遇著人也莫要亂說話,又惹出什麽事來。”

二太太一臉受教,“母親放心就是,媳婦都省得的。”

老太君這才不耐煩的擺擺手,打發了二太太下去。

進了六月,京裏風聲松散了一些,倒是廣定侯三公子的事愈演愈烈,直找了楊尚書讓楊四公子抵命,楊四公子卻是抵死不認,被楊尚書打的幾乎去了半條命,也不肯承認是自己害了廣定侯三公子,廣定侯如何肯信,日日上門逼迫不說,更是自己親自跪在了養心殿前,讓皇上無論如何也要給自己一個公道。

皇上卻不大想摻和此事,任廣定侯跪了三日,也不肯出門見上一面,京裏一時嘩然,就是五娘也有些同情廣定侯。

“您說這都四日了,皇上都不肯相見,是不是就算準了不是楊四公子做下的?”錦柳理著繡線,忍不住開口問五娘,五娘正剪著鞋樣子,聞言擡起頭,想了想,道,“聖上的心思,誰又猜的準。”

錦柳嘆氣道,“可這樣鬧著,總也不是事兒,總不能廣定侯白發人送黑發人,又這樣送了命吧。”

五娘道,“命倒是送不了,只是這番苦頭卻也吃不小。”說著看了看窗外,“今年天熱的真早,這才六月份。”

錦柳也看著窗外,雖角落堆了冰盆,可還是熱的直冒汗珠子,錦玫錦香忙打了大扇子,五娘做了半下午的繡活,也有些累了,便執了茶來喝,剛吃了一口,就有丫頭進來道,“年少爺身邊的丫頭來問,可有瞧見年少爺去了哪裏?”

五娘笑問,“這又跑丟了?”

那丫頭答,“可不是?隔了幾日總要四處問一問。”

五娘就派錦玫出去,“你遣人去問一問院子裏的丫頭,可有誰看到年哥兒去了哪裏?”

錦玫出去了一會兒也就回來,對著那丫頭搖了搖頭,顯然也沒什麽消息,五娘就笑起來,“年哥兒眼見著也有九歲了,卻還是這樣調皮,片刻也靜不下來,倒累的二弟妹有孕還要照顧他。”

錦柳打著大扇子,也笑說,“男童本就愛鬧些,過了這歲數也就好了。”

眾人只道年哥兒是貪玩又跑去哪裏躲了起來,誰知眼見著天都要黑了,卻還是沒有年哥兒的消息,這下連老太君都坐不住了,指了福安居的下人跟著一起找,五娘也帶人將謹德堂翻了個底朝天,還是錦柳細心,將躲在小書房桌子底下的年哥兒抱了出來。

在小書房躲了半下午,晚飯也沒有吃,饒是年哥兒精神頭再大,此刻也有些發困,看見五娘委屈的癟了癟嘴巴,就摟著五娘的脖頸發出了輕輕的呼吸聲,五娘沒想他睡得這樣快,只能又讓丫頭將承上來的糕點都端下去。

年哥兒如今個頭已不小,五娘就是坐著抱也有些吃力,不得已叫了個壯實的婆子來,抱著年哥兒,一行人去了侯景竹的院子。

人還沒進到院子,就有眼尖的丫頭一窩蜂的進去稟報,片刻的功夫李氏就扶著丫頭迎出來。

李氏如今已是將近六個月的身孕,肚子已然不小,許是下午忙的緊,臉色也有些過分的白,五娘忙扶著李氏進去坐下,才開口埋怨,“都這個月份了,還這樣不當心,瞧你這臉色,可不是讓人緊張。”

李氏松了口氣,讓人接過年哥兒帶下去睡了,才道,“我這點事倒也不打緊,若是年哥兒出了什麽事才讓人著急,還好大嫂送回來的及時,不然我就得去找祖母了。”

五娘道,“祖母也知道了,如今整個府的人都在找他,說起來這個年紀的孩子是愛鬧了些,過陣子也就好了。”

李氏略微有些苦澀,嘴巴張了幾張,卻到底沒有說出來,只閑說了片刻,就送了五娘出去。

五娘自然又去福安居和樂安居稟報過了,才回到錦德堂歇下,侯景福照舊還沒回來,五娘嘆息一聲,讓人留了飯菜,便徑自歇下。

過了幾日,睿大奶奶派人遞了請帖,竟是五娘當時拜托的事,有了消息。

五娘特意壓了一天,第二日一早去福安居報備過了,才去了薛府。

說起來五娘也有好些日子沒有回娘家了,即使回來,不過也是看看老夫人,給大太太說一說大娘子的情況,今日自然也一樣,去過了正院和千壽院,才去找了睿大奶奶。

睿大奶奶難得有心思的擺弄起了花草,見到五娘,忙指了一盆給五娘看,“這是你大哥的朋友從江南帶來的,果真稀奇的很,只是太不好養了,那麽十幾盆,也就活了這麽兩盆。”

五娘向來不懂這些花草,只覺得與別的蘭花也沒什麽不同,看了半天,才笑說了一句,“稀奇的東西自然不好養,大嫂能養活這麽兩盆也很不容易了。”

睿大奶奶吩咐人將蘭花搬去了廊下,拉著五娘坐下,笑道,“一會兒你帶上一盆回去,每日的放在屋子裏,看著也心情好些。”

五娘忙擺手推辭,“知道大嫂疼我,可我哪裏會養這些,到時候養死了,才是可惜。”

睿大奶奶見五娘堅持,只得作罷,又笑著扯了別的話頭,“昨兒個娘家嫂子還來看我,說最近小侄子上進的很,每日下了學還要用功,要是哪天不去,還要趕著去給先生送吃的。”說著就拍拍五娘的手,“這事還是多虧了你,不然可就要難辦了。”

五娘嗲怪的瞪了睿大奶奶一眼,還沒說話,睿大奶奶就已經笑道,“好,好,不說這見外的話。”

五娘這才滿意,睿大奶奶看了看時辰,見到了每日大太太午睡的時候,便讓貼身的丫頭帶進來幾個下人。

五娘一想到是舊日曾伺候過四姨娘的,不由的有些緊張,勉強壓下滿腹的心思,認真的打量起了幾個人。

四姨娘去的時候,五娘才幾歲大,上輩子過了一世,這輩子又活了這幾年,認真的算一算,離四姨娘去的日子,竟已經有二十七八個年頭,就是記憶再清晰,五娘也已差不多忘了四姨娘的樣子,只還隱隱約約記得一些,至於這些當時伺候過的下人,五娘更是全沒了印象,是以來回看了幾遍,都沒能認出一個,睿大奶奶自然也不識得,只讓幾個人開口自己說著。

第一個打頭的是個二十七八的婦人,一臉的老實相,皮膚微黑,話卻說的很順溜,“奴婢名□杏,當時是在外院做掃地的粗使活計。”

難怪能活下來了,五娘略微有些失望,又強打著精神去聽其他幾個下人說,卻無非都是些外院燒水澆花的活計,並不曾近過四姨娘的身,對當年的事,自然就不清楚了,五娘猶不死心,卻也不好當著睿大奶奶的面問,便只笑著說話,“你們如今都在哪處做活?”

還是春杏帶的頭,“奴婢如今在外廚房做洗菜的活計。”

有了春杏的表率,其餘幾個也就開了口,卻都是些雜使活計,並沒有什麽體面,五娘自然要問一問可願隨三姑奶奶去江南過活,除了兩個舍不下京城的家人,其餘三個,竟都同意了,春杏更是連連磕頭,五娘打發了人下去,又與睿大奶奶閑聊了幾句,就回了侯府。

廣定侯三子一案洋洋灑灑的足鬧騰了兩個多月,才算是定下案來,雖說有人見楊四公子在太白居進出,既不帶小廝,也沒帶長隨,可也沒有證據說明楊四公子確實下了毒,如若真有這心思,倒不妨花些銀子找人做就是了,何必自己拋頭露面,惹人疑竇,一道一道的疑問壓下來,廣定侯也有口難言,最後大理寺斷了案,只拿了太白居的一幹人手,弄了個雷聲大雨點小,眾人失笑之餘,心裏也是明鏡,楊尚書如今位列一品,兒子雖不成器,自己卻是著實有能耐的很,無人願意為廣定侯開罪楊尚書,只得抓了些小人頂包,雖說這太白居背後也有些靠山,可比起楊尚書,還是很不夠看。

進了八月,天氣就很炎熱了,眼見著就又到了老太君的生辰,雖說過的並不是整壽,可全府上下也重視的很,早早的就開始碰頭商量,要請哪些親近的親戚上門,請哪家大廚進府做菜,事情雖小,可著實雜亂,五娘每每跑了福安居就進樂安居,總也忙個不停。

論理在大壽前,眾人都要去廟裏上香祈福,只是老太君到底年歲大,眾人也不敢輕易勞動,李氏的身孕又是八個月,侯夫人少不得要照料,再加上三太太的孩子又受了寒,落到最後,竟是只有五娘和二太太同去。

五娘看著錦玫幾個收拾明日要出門的用物,托著腮就沈思起來。

這一年多的功夫,二太太倒是很安分,既沒有將雜七雜八的表侄女帶上門來,也沒有再將喜歡的丫頭往五娘屋裏塞,除了偶爾出門會給五娘捎上幾個求來的平安符,兩人竟是沒有旁的接觸,五娘就不禁將從前的事理了一理,認認真真的盤算了一下二太太這個人。

二太太出身不算顯赫,雖說是嫡女,卻並不大受寵,若不是性子老實又略微有些蠢笨,只怕老太君還看不上她,只是這樣一個人,又如何能坐的穩嫡子正妻的位子?更是讓侯夫人和侯景福都忌憚,若是沒點本事,五娘如何都不信,可聯系這些年來做的事情,卻沒一件算的上聰明的。

先是讓耿姨娘用藥迫使侯景福得了個名分,卻是有名無實,這麽多年下來,一點好處沒撈著,倒是在五娘進門後觸怒了侯景福,打發去了莊子過活,卻又惹了事端,如今被囚在家庵自生自滅。

再就是喬家小姐,想故技重施,卻偏偏被抓了個現形,險些丟盡臉面,五娘思前想後,都沒能看出這些個事裏,二太太到底得了什麽好處,只是如今二太太肯安分守己,五娘倒松了一口氣,日日忙著事,總比挖空了心思算計自己的好。

既然要上香,五娘就免不了起了個大早,先照舊去了福安居請安,才同二太太一起出了門。

按五娘的意思,兩人同一車就好,二太太卻偏生怕吵鬧,非要單獨乘一輛,五娘也只得隨她。

過了棗杏胡同上了永安大道,馬車還沒行了半盞茶時間,就突然停了下來,五娘打發人下去問,一會兒的功夫,錦玫就回來道,“聽護院說,前面像是聚了不少流民,怕傷著二太太和夫人,不敢前行。”

“流民?”五娘頗有些驚訝,“皇城腳下,怎麽會湧了流民進來。”

錦玫道,“護院也不清楚,只打聽了一早開城門進來的,如今禦林軍都出動了,卻越湧越多,好多鋪子都關了。”

五娘想了想,果斷道,“還是回府再說,你去告訴二嬸娘一聲,我們這就回去。”

五娘一回到侯府,就有不少壯實婆子擁著兩人進了垂花門,外院的管事更是抽了不少小廝隨著護衛一同守著各處。

五娘來不及換衣裳,就進了福安居,幾個女眷顯然都得了消息,正守在一處,就連李氏都被婆子用軟轎擡了來,安頓在裏間歇息。

老太君倒很是沈穩,讓五娘將見到的情況都說了一下,才嘆道,“前幾日還和侯爺說起,今年的天熱的早,只怕會有大旱,朝廷已經著手開始撥糧,誰知今日就鬧起來。”

五娘若有所思,試探的道,“說起來江南一帶離京城也有不少的路程,就是最近的幾個州,也要大半個月才能過來,若是這樣算,只怕七月初就已經旱了。”

侯夫人也反應過來,“旱了這麽久,怎麽就沒聽朝廷裏提起。”

老太君此時也回過味來,臉色就有些難看,“怕是有人瞞著未報,這才……”

幾人都是當過主母的,對這些事,也隱約能猜到些,往年大旱都是朝廷裏首屈一指的事,出了任何一點問題都是耽擱不了的,如今卻……皇儲之爭,到底還是擺到臺面上來了。

114

朝廷局勢緊張,五娘卻也不閑著,每日的都要叫來管事敲打敲打,大旱雖說是天災,可到底還沒到不能解決的時候,就怕這時候人心一散,反倒弄出人禍。

又進了一趟福安居看過了老太君,便去找了侯夫人。

流民聚集京城已經足有四天的功夫,雖說朝廷有拿出舉措,可並未見什麽效,反倒流民越進越多,迫不得已已經關了城門,這種局勢,已有不少官員和富戶拿出餘糧設了粥棚,可到底不是長久之際,城門一關,各處莊子上的收成也交不上來,再說侯家人口雖不算太多,可偌大的宅子加上伺候的人也著實不少了,就是再多的糧食也總有吃的完的時候。

侯夫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摩挲著牡丹浮紋的茶盞,已經帶了點心浮氣躁,“侯爺和福哥兒已經連著幾日沒回來了,人也不敢在街上亂走,也不知到底是個什麽情形。”

五娘想著管事們遞上來的話,試探的道,“今兒個和媽媽回話說,京裏已經有不少人家都換了糙米,畢竟流民太多,莊子上的糧食又運不進來,照這樣的勢頭,再有幾日的功夫庫房裏存的米也要見了底了。”

五娘一說,侯夫人更是心煩氣躁,半晌才緩下情緒,“如今是你當家,這些子事情就你做主吧,只是這糧食一時半會兒還不能斷,流民一旦沒了吃食,還不知要鬧出什麽亂子,如今也就等朝廷怎麽做了。”

五娘嘆著氣應下來,又寬慰侯夫人,“每年總會有些天災,可鬧騰一陣也就過了,今年雖說兇了些,可到底也不是什麽大事,朝廷太平了那麽久,娘放心就是。”

話雖這樣說,可京城的情況一日緊似一日,就連家裏幾個男丁也有好幾日沒有回來了,侯夫人心裏焦急,可也並不太表露出來,勉強一笑叮囑了五娘幾句,便借口要歇下,讓五娘回了謹德堂。

回到謹德堂又處理了幾件小事,正要換過衣裳去看看李氏,就見侯景福略顯疲憊的跺進了西裏間。

侯景福去凈房洗漱,五娘也不好跟著去,便叫來了錦玫吩咐做些吃食,正說著,侯景福就批了中衣走出來,立即有丫頭上去拿白布擦著頭發,待半幹時,侯景福便打發了人下去。

五娘遞了茶盞過去,侯景福飲了一口,楞怔了一下放下杯子,半晌道,“皇上病了。”

侯景福口氣沈重,一股山雨欲來的威勢,五娘心口一滯,好容易順了氣,輕聲道,“怎麽這緊要的關頭?”話說出口,才驀然反應過來,眼睛不由睜大,喉嚨像是被人握住一般,幾要找不到聲音,“難不成……”

侯景福面色倒是平靜,細長的手指敲打著桌腳,沈吟了片刻道,“如今也只是猜測,可是連著如今的情勢來看,也是八九不離十了,府裏的護衛,我已經暗暗調來了一些,只是明面上一切如舊。”

侯景福雖然盡量說的不那麽緊張,可五娘仍舊忍不住呼吸急促,出身侯門,如今又是世子媳,五娘早就想到了會有這一日,君王老去,權利旁移,勢必會有一番腥風血雨,只是到底還是太快了些,五娘總以為,還有時間的。

五娘一時思緒紛亂,好容易打起些精神,鄭重道,“府裏的事,自有我,母親那裏,你也可放心,最近情勢過分緊張,母親大約也早就有數了。”

侯景福又沈默了半日,忽的嘆息一聲,卻到底沒有再說什麽話,換過衣衫,又叮囑了五娘幾句,便匆匆去了。

接下來的一陣時日,宮裏時有消息傳來,皇上的病反反覆覆,卻到底還是耗盡了底子,清醒了一陣,還沒來得及交代事情,便又陷入昏迷,一眾大臣生怕皇上什麽時候會轉醒,便也不敢離開,只日日守在乾清宮門外。

侯景福日日忙的緊,五娘卻也不得閑,李氏身孕已過八月,按理說離生產還有月餘,只是早產的情形也不是沒有,是以雖早備下了太醫和接生的婆子,可仍然不敢放松,這日五娘吩咐錦玫熄了燭火正要歇下,守夜的錦柳進到裏間,“二少奶奶院裏的婆子過來說,二少奶奶肚子疼的厲害,怕是要生了。”

五娘急忙坐起身,“不是還有一個月,怎的現在就要生?祖母和母親那裏去報了嗎?”

“還沒有去,只等著夫人拿主意。”

五娘想了想,到底打發人出去,“二弟妹是頭一胎,只怕要不少時辰,沒個人坐鎮也不行,快去報了,讓祖母和母親拿主意罷。”

五娘匆匆趕到李氏住的院落,下人婆子已忙成一團,見到五娘匆忙行禮便又各自去了,五娘帶著一眾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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