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一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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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私底下沒有動作。

五娘想著,就愉悅起來,可面上也是一副氣極的模樣,附和著大太太說了好些句,才起身去了睿大奶奶的住處。

睿大奶奶早備好了茶點等著五娘來,又抱出了只一歲多的興哥兒讓五娘看了看,才笑著說話,“你別看他才這麽點大,可是累人的很,幸好府中事情不多,倒也應付的來。”

五娘也笑著道,“這是自然的,這個歲數的孩子,最是折騰人的時候,等大些也就好了,說起來剛才打萬花溪跟前過,真是有幾分感慨,不過幾年的功夫,已這樣清冷了。”

睿大奶奶吃驚道,“怎麽去了萬花溪前頭?那個院子可是避諱的很,不說丫頭,就是我也不許去的,你還記得先前鬧鬼的傳聞?就是那院子鬧出來的,自打找人做了法事,婆婆就將院子封掉了。”

五娘有些意外,“我也是怕冷才找了回廊走,不知不覺就走過去了,這我倒是聽說了,只是說起來五姨娘的確是可惜了些,能做了法事超度一下,也是好事。”

薛家就睿哥兒一個男兒,睿大奶奶平日裏除了大太太,竟是找不出一個能說話的人,也是寂寞的久了,聽著這些,就不由的露出一些些好奇,低聲道,“五姨娘的事,我也是聽說了一些,只說是五姨娘不知怎麽就難產了,這才大人孩子都沒了,只是我就覺得奇怪,五姨娘好歹也是生過一子一女的人,前兩胎都這樣平穩,怎麽到了這一胎就……”

“大約是風水吧。”五娘含糊的答,“這萬花溪在五姨娘之前,還住過一位四姨娘,也是難產大人孩子都沒了的,聽府裏老人說,這萬花溪風水不好,邪門的很。”

睿大奶奶吃驚的睜大了眼睛,“還有這回事?”也不知想到了些什麽,臉色有些古怪,片刻後就難看了起來,五娘還沒追問,就道,“前些日子萬花溪早晨總會出些燒過的紙錢灰,婆婆很是震怒,讓下人們守了好幾天都沒查出什麽,明明沒看見人,偏偏這紙錢每日都會準時出現,好在做了法事後倒是沒有了,說起來的確是古怪的很,看來這萬花溪,是不能再開了。”

五娘看著睿大奶奶低頭自言自語,自己也深思起來,這些鬼神之說別人不信,五娘是信的,只是要說是什麽人又重生回來,五娘覺得是不大可能,想來想去這事也只有安哥兒做的了,安哥兒在薛府生活十幾年,地形最是熟悉,武藝上也是好手,躲過這些只有把子蠻橫力氣的婦人,是再容易不過的了。

110、V章

從薛家回來之後,很長一段時間裏五娘都沒有再去,倒是三娘那裏,進了十二月又下了帖子來。

五娘早上處理完了瑣事,便讓人套了車,去了楊尚書府。

三娘自然過來接,兩人寒暄了幾句,才略帶了些嚴肅道,“今兒個找五妹過來也是有事要商量。”說著特意看了眼五娘的臉色,才徐徐道,“二哥兒,五妹還記得麽?”

饒是五娘城府再深,到底對三娘也並不如何防備,是以臉上的怔仲,是一點都沒有遮掩,三娘深深的看了五娘一眼,細長的指尖在梨花木的小幾上打著圈,淡淡道,“我當時也是同你這般,嚇了好大一跳。”

五娘這才回過神來,緊接著問,“二哥找你,說了什麽?”

三娘忽然似笑非笑的看了看五娘,面上一片輕松,可話裏的語氣,卻沈重的連氣氛都有些僵持下來,“二哥兒跟我說的,說實話,到現在我都沒有想好要不要說給你聽,畢竟……”三娘說到此處忽然住了嘴,長長嘆了口氣,才道,“也罷,到底你都是要知曉的,早說晚說都是一個樣。”

說著就打起精神,一字一句的道,“四姨娘生前的事,五妹還記得多少?”

五娘心裏咯噔一聲,面上也不由自主的沈下來,雖然三娘沒有說安哥兒到底與她說了什麽,可只看這一句,五娘就已經知曉,安哥兒是看自己並不如何幫忙,便想著將三娘也拉下水,三娘一直與自己親近,這是府裏都知道的,如今又牽連出了四姨娘……這是在逼自己,表一個態呢,看來安哥兒不只是想好生安葬了五姨娘,還是要把當年的事拿出來說一說,若是真是被人害得,依安哥兒現在倒未必動的了大太太,可大老爺總有一日會老去,到那個時候……

五娘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個什麽心情,惱怒又中加了些好笑,還從沒想過有一日,會有這樣半敵半友的幫手,五娘略微調整了下心緒,想了一想,道,“四姨娘……倒是還有些記憶,只是過去太多年了,我又一向不大與人來往,三姐問我,倒不如問我身旁的丫頭還知道的多些。”

三娘忽然輕輕笑了一下,看著五娘認真的道,“五妹也不用這麽緊張,依我的意思,當年的事我也並不太想翻出來,畢竟逝者已逝,可我們這些人還要過日子,誰知道翻出來後又會是個什麽影響?只是看二哥的意思……”三娘皺起眉,半晌才道,“四姨娘去的時候,我年歲太小,這麽些年過去,也早已忘得差不多了,只是到底生我一場,有些事,也不能裝作不知道,更何況楊家現在這個樣子,不知道多少人等著揪我的錯處。”

三娘臉上難得的帶了些焦慮並絲絲恨意,五娘心底一驚,問道,“你這是?”

三娘忽的又淡然下來,擺擺手,隨意道,“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吃了這麽多次虧,也總該學乖了。”

五娘見三娘並不大想說,也就不勉強,只道,“雖說楊尚書在皇上面前很有些體面,可到底跟父親比起來,還是要差了些,更何況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以後的日子,也不知怎麽樣,三姐也不必怕,若是有什麽需要的,跟我直說就是。”

三娘略有些動容的看了看五娘,面色覆雜的笑了一笑,嘆氣道,“也罷,你我之間,也不該如此瞞你。”說著叫來了貼身的丫頭,去奶娘處抱了小公子過來。

三娘是九月底生產的,雖說突然了些,倒也算足月,五娘抱著孩子顛了顛,笑道,“還是你將養的好,瞧這白胖的,是你一直餵著還是乳娘?”

五娘慈愛的看著五娘手裏的小孩,可是眼睛底下又帶了濃濃的心思,仔細看了,竟是像有什麽翻滾著,五娘從沒見過這樣的三娘,很是嚇了一跳,“三姐這是?”

三娘擺擺手讓乳娘並貼身丫頭都下去,這才開口,“白胖是有了,只是五妹看看,缺了什麽?”

五娘又抱著看了半晌,這才驀然反應過來,臉上的神色,也不由的難看了許多。

五娘前世也是生產過得,知道小孩子愛睡,可總也愛哭鬧,只是三娘生的這一胎,抱進暖閣也有大半個時辰了,不哭不鬧,眼睛也不曾睜開過,反倒像是……

五娘看了三娘一眼,三娘也平靜的反望回去,從五娘手裏接過嬰兒,用手細細磨挲著嬰兒的嬌嫩臉蛋,半晌才道,“從來都知道庶子庶女都是不受寵的,沒想到楊家竟是這樣,如今看你三姐夫這樣有能力,我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了。”

三娘雖然沒有明說,可五娘還是通過字裏行間猜出了個大概,只怕又是哪個妯娌,怕三娘一房會威脅了自己去,做出這樣喪盡天良的事,只是到底是庶出,三娘生完孩子也有幾個月了,卻一點沒動靜,雖說這事必然做的隱蔽,可府裏的老人,卻未必不清楚,還是庶出的原故罷了。

五娘前世也是庶出的,經歷的東西,比起三娘,還是要多些,原本想感同身受的勸慰一番,可到嘴裏的話,還是咽了下去,畢竟這世的身子是個嫡女。

五娘就沈默了半晌,開口問,“那是哪個妯娌做的,可知曉了麽?”

三娘讓乳娘將孩子抱了下去,淡淡開口,“這一場生產,我身子也比以往虛弱了些,倒是沒有空查,只是誰做下的,我也心中有數,慢慢算賬就是,這事五妹也不必插手,那一兩個賤人,我自己能料理了,只是如今我不方便,還少不得要找五妹幫忙,我到底是庶子媳,藥材等東西,也不好招人眼。”

看這情形,只怕三娘的確是過的太不如意了些,孩子要治自己也要調理,從府裏拿藥,難免會被有心人惦記,想來想去,也只有自己了。

五娘嘆著氣應下來,“三姐放心,這些東西我回府就去安排,只是你我頻繁來往終究不大好,過兩日我就去知會幾個姐妹,我們輪流過來,也好些。”

三娘揚臉一笑,終究帶了些感動出來,“那就多謝五妹了。”

兩人就又出了半日神,五娘才問起,“最近尚書府人可有再和武威將軍夫人來往?”

三娘想了一想,才答,“好些日子沒有出院子,府裏清醒如何,倒也不大清楚,只是聽丫頭說,她最近一向忙的緊,日日都要出去上香,京裏但凡有些名氣的寺廟,都被走了個遍。”

五娘記下,又問,“那武威將軍夫人可曾來過?”

“這倒是沒有了。”三娘道,“最近府裏也沒有什麽人來往,婆婆每日外出,那些子官太太來過兩次撲了空,也就來的少了。”

五娘心裏愈加生奇,這個尚書夫人,倒真是個妙人,難不成自己還要尋到廟裏頭去瞧瞧?五娘這個念頭才起,又壓了下去,這個天氣出門上香,真是夠遭罪。

五娘就與三娘又說了幾句閑話,便出門告辭,一回到侯府,五娘就去找了侯夫人。

侯夫人午睡才起,正半躺在美人塌上看書,一見五娘,立即遣了丫頭下去,開口就問,“如何?”

五娘將從三娘那裏聽來的細細說了一遍,半晌侯夫人才掛起個冷笑,“我當莫氏近來怎麽這麽勤快,日日都要出去替太君求平安符回來,原來是搭上了這條船。”

五娘近來一直忙,倒沒有過多的去過問二太太的事,如今聽侯夫人說起,才有些吃驚,“娘的意思是……”

侯夫人沒有答話,只吩咐道,“楊尚書那頭,還是要盯著些,一會兒我就去趟母親那裏,總躺著也乏,倒不如同二弟妹一道出去走走。”

五娘急忙要攔,“母親這身體……”

侯夫人笑道,“將養了這麽些日子,身子早就好了,倒是你要註意些,藥要按時喝,日子長了才能見效。”

自打上次陳禦醫替五娘把脈開了方子,侯夫人就很是上心,每日見了總要催上一遍。

五娘也習慣了,聞言乖巧的應下來,侯夫人這才滿意的點點頭,換了衣裳就去了福安居。

第二日侯夫人果然同二太太去了廟裏上香,五娘生怕兩人會有閃失,派了好些得力的婆子跟著,又拉拉雜雜的忙了半上午,才讓人開了自己陪嫁的庫房,領著錦繡挑了半車的藥材出來。

到了中午五娘就派人送到楊尚書府去,不過是一些補身子的藥材,其他的,倒也沒有敢拿,畢竟要對癥下藥,五娘還是要找個時機替三娘診了脈,對著方子抓藥。

侯夫人二太太不在,五娘就難得的偷了回閑,一直睡到晚飯時分才被錦繡從被窩裏提起來。

洗漱過後,五娘一邊吃著飯,一邊聽錦繡說府裏的事。

“侯夫人和二太太是天近黑才回的府,聽二門的婆子說,侯夫人的臉色不大好看,就是二太太也沒了什麽笑臉,一回來就進了福安居去了。”

五娘心裏一緊,立時就沒了胃口,吩咐錦繡拿了大氅來,就匆匆去了福安居。

五娘到時福安居的氣氛很是有些緊張,就是老太君見到五娘也沒多少笑臉,吩咐五娘坐了才看著二太太說話,“你怎生這樣糊塗,眼見京裏情勢越發緊張,你倒是隨性起來。”

二太太臉色難看,期期艾艾的看了老太君一眼,才回話,“媳婦不也是為著家裏想著,才去的嘛,誰想到就碰到蕭閣老家的媳婦。”眼見著老太君又瞪起眼睛,便一臉委屈的閉上了嘴。

老太君無奈的看了二太太一眼,道,“你這個性子,遲早都是吃虧的,天這樣冷,索性你就在府裏呆著,沒有別的事,也就不要出門了。”

這就是變相的禁足了,二太太顯然是習慣了,並不如何反對,又被老太君斥了幾句,才退了下去。

二太太一走,老太君臉上就松快了些,執著侯夫人的手,一臉慈愛,“幸好你發現的早,不然指不定要闖出什麽樣的禍來,你二弟妹性子一向傻笨,每每被人算計了都不知道,我可是將她交給你了,只要她敢出去,你就將她關進祠堂去,這麽些年了總是不長進。”

侯夫人倒也幹脆的應下來。

直到進了樂安居了,五娘才忍不住問,“二嬸她……”

侯夫人也不見什麽神色,只淡淡道,“蕭閣老可是堅定的四皇子派,也難得二弟妹這麽有福氣,與蕭閣老家的媳婦打了個照面。”

五娘心裏咯噔一聲,這個二太太真是,五娘到底是晚輩,也不好說出詆毀長輩的事,便道,“也許真是湊巧了些。”

侯夫人有些心不在焉,“大約是吧,只是既然她禁了足,也就無礙了。”說著就打發五娘,“你也快回去歇下,吃著藥,最記熬神。”

五娘便行了禮,回了謹德堂。

111

待侯景福回來,也是四月頭了,剛下過幾場春雨,天氣尚還沒有熱起來,老太太有些貪涼,不過一個晚上,就起了燒,到底是年紀大了,眾人也不敢怠慢,一群人跟著忙前忙後,就是侯景玉回門那天還尚沒有好全,姑爺姑奶奶也就隔著簾子說了些話。

好在老人家這些年底子好,用了幾貼藥,總算退了燒,就是人還沒點精神,一句話總要說上幾遍才能聽明白。

五娘扶著老太君又坐穩了些,侯夫人才笑著道,“是李氏有喜啦!”

老太君立時喜出望外,連聲問道,“什麽時候的事?可做準了?”

五娘笑著應聲,“也就前幾日的事,二弟妹身子不舒服,便請了陳禦醫來瞧,才知是有喜了,只是到底日子短了些,也不敢跟祖母講。”

老太君板起臉來,“這怎麽成?孫媳婦兒有喜,到底也是家裏的大事,你們莫要看我病著,就什麽事都瞞著我。”

侯夫人立即喊冤,“母親可就冤死我了,媳婦兒怎麽敢瞞您呢?只是實在把不準,這才耽擱了,這不?一有了準信兒,就忙不疊的來找您了。”

老太太這才臉色好看了些,一連聲的問了好些問題,侯夫人瞇眼笑著一句一句的答,說著說著倒是又看向了五娘這邊,五娘心裏一緊,果然侯夫人說起,“媳婦想著,既然李氏有了身孕,總不好再貼身伺候,就尋思著挑兩個老實的丫頭收了房,娘眼光是最好的,就幫媳婦參謀參謀?”

老太君也看了五娘一眼才笑著道,“你就哄我這老婆子,年紀大了,也容易識人不清,這些個事情,還是留給小輩去做吧。”

侯夫人也就順水推舟,問起五娘,“依你的意思看,哪些個比較合適?”

五娘也有些犯難,雖說如今管了家,可通房一事,到底也只是侯景竹房裏的事,再怎麽說,也是問不到五娘頭上的,只是既然侯夫人問起,五娘總不好隨意敷衍,便想了一想,又露出無奈的笑,“娘還是問問二弟妹的好,挑的人總也要合她心意,更何況二弟妹廣讀詩書,這看人一事總比我要強些。”

老太君也笑著應和,“大孫媳婦兒說的是,總歸是她房裏的人,也要她喜歡才好,更何況她如今有了身孕,別一不合她心意,反倒鬧出事來。”

侯夫人這才作罷,只是到底還是說了一句,“你二弟妹到底年歲小,不比你見識多,依我瞧著,還是要過去幫襯一下的才好。”

五娘臉色不變,心裏卻是有些煩躁,日日都拿這些子話旁側敲擊,恨不得自己也立即生一個才好,也不看侯景福有多少日子沒回京城了,就是自己想生,也得能生才行?五娘撥了撥鬢邊的碎發,好一會兒才壓下心裏的急躁,又陪著侯夫人說了些打趣的話,才出了福安居。

一回到謹德堂,錦柳就迫不及待的開口,“侯夫人也恁欺負人了,總用這些法子擠兌夫人,是看咱院裏的人還少麽?”

五娘透過開著的窗棱向外看去,兩三個美貌的姑娘正湊在廊下做著針線,歡聲笑語的,隔了老遠也聽能出裏面的嬌嫩來。

五娘就不由得皺了眉,半晌才輕嘆一口氣,“到底這個家還是夫人做主,以後這些子話還是不要說了,免得被旁人聽去,又惹了什麽是非。”

錦柳乖巧的應下,五娘才又道,“幾個姨娘,你讓她們有空的時候也去樂安居走走,娘年齡大了,身邊多個服侍的人也好。”

錦柳抿起唇輕輕笑了笑,才脆聲應下來,五娘白她一眼,便打發她下去安排,自己卻對著小南窗,發起呆來。

侯景福的信是四天前到的,掐指算了算,就算最快回來,也要小半個月後了,侯景福從前在京時,五娘也沒覺得多個男兒家有什麽,畢竟內戰外行,外戰內行,宅子裏的事,不要說插手,就是連過問也不曾有幾回,倒是五娘偶爾會當閑話說說。

如今侯景福去的久了,五娘才覺得有些麻煩,每日裏不止應付這些瑣碎家事,就是侯夫人那裏,也總要給五娘添兩回煩惱才肯安分,好在這種日子總算是到頭了,五娘勉強打起精神,親自過問一遍下午陳禦醫來問脈的事,又著人備了些三娘愛吃的花茶點心,才一邊翻著書,一邊想著最近要做的幾件事。

三娘向來準時,五娘午睡才起,三娘便抱著團哥兒進了侯府。

五娘親自去迎,兩人自然客套一番,便在裏間坐定,一會兒陳禦醫到了,五娘又打發了所有下人下去,更是讓人掩了門和窗,才讓陳禦醫問脈。

按以往的習慣,自然是先看過了五娘,才看了三娘,陳禦醫診了診脈,又翻了翻三娘的眼皮,捋著三寸胡須笑道,“比起一個月前,三姑奶奶的身子就要穩健的多了,想來最近定是不少勞累,才有這樣足的元氣。”

陳禦醫於千金一道在京城很是有名,不說侯府,就是薛府也是多有來往,是以對薛府的幾個姑奶奶,很是熟悉。

三娘也略微帶了些喜色道,“也是聽人說,平日沒事多走走,對身體也好,我便每日的乘著飯後時間在小園子裏散散步,聽陳禦醫的意思,果然是有用了?”

陳禦醫點點頭,“自然的,俗語飯後百步活到老,平日裏多走動,也不是壞事。”說著又看了看五娘,“世子夫人也該這般走動,平日裏勞神本就多,又不善保養,照這樣下去,沒個幾年,元氣都要弱的多了。”

五娘忙連聲稱是,陳禦醫這才又擡手給團哥兒搭了脈。

這一次倒時間長,比五娘都要久的多,反覆診了幾次脈,又沈吟了半晌,才徐徐開口,“這倒是怪事,看小少爺的脈像,比一般孩童都要強些,卻怎麽……”

三娘臉色一緊,陳禦醫像是一時之間沒找到合適用詞,半晌才續道,“依老夫看,還是要請了專通這一科的大夫來看看,老夫的本事低微,還是有些拿不準。”

說著開了幾個平安方子,又交代了兩句,便告辭退了下去。

沒有外人在,三娘的臉色也就不再遮掩,五娘忙出聲安慰,“陳禦醫也就是千金一道拿手些,對於別的,拿不準也是常事,三姐不要著急,這張太醫已經在請了,只是向來不給除宮裏之外的人看病,要請到他,也要頗費一番事。”

三娘仍舊眉頭緊皺,勉強笑了笑,開口道,“先謝過五妹了,每日的為這個事忙裏忙外,真是有些過意不去。”

五娘笑道,“三姐這又來了,你我姐妹一場,還用的著這個?”

三娘聽著這俏皮的話,到底忍不住笑起來,五娘原本想問一問尚書府的事,可看三娘滿心都在團哥兒上面,也就忍下沒問。

反倒是三娘逗弄了團哥兒一會兒,見睡得沈,便放在一邊,問五娘,“這次院子怎的比上回的人又多了幾個?”見五娘臉色不好,也就明白過來,叱笑道,“果然都是一個樣子,還當你會好些,誰知……”三娘頓了一頓,才道,“你總歸是世子夫人,論出身也是不低的,有時候架子也要擺起來,沒得讓人覺得好拿捏。”

五娘擺擺手,不在意道,“不過幾個丫頭,當不得什麽,若是世子好女色,就是不在眼前,也是要弄來收房的,倒不如就擺著,索性世子也不在府裏,女人多了,總會出幾個幺蛾子。”

三娘有些無奈,苦笑一聲,道,“你說做婆婆的,為什麽就一定要為難媳婦兒呢?總歸她們也是這樣過來的,論理才最應該明白我們的難處才是。”

五娘有些失笑,“這個理可真就說不清了,要問,也要回去問太太才是,大**方方面面都做到了,可還是不討母親喜歡,聽說前幾日又發作脾氣,讓大**生生站了大半天,回去後路都要不會走了。”

三娘倒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把玩著指甲,淡淡道,“她什麽脾氣,也是你領教的最多,同是女兒,卻偏心偏的太遠了,這些年,我就一直好奇,雖說你養在祖母身邊,可到底也是她肚子裏出來的,怎麽就能對你這個模樣?”

五娘沈默了半日,才笑道,“你今日倒是怎麽了?總說這些子掃興的事。”

三娘怔仲了一下,嘆口氣,“我們商量過了,等我身子再好些,就申請了外放,再怎麽樣,總也比留在府裏好些,更何況他也是肯努力上進的,日後的日子總歸會比現在要好的多。”

五娘楞了一下,問,“尚書夫人也同意了?”五娘話問出口,自己就覺得好笑,嫡弱庶強,若是自己,只怕巴不得這個庶出離得遠些,又怎麽會好心挽留?

三娘倒不覺得這是句傻話,轉身輕輕攏了攏團哥兒身上的小被子,嘆著氣開口,“若是她願意挽留,反倒好了,只看她問沒問幾句就痛快答應,我這心裏就……”三娘不禁又有些無奈,“這些日子,我也沒少私下裏查探,可查來查去,飲食上的事不是我從娘家帶來丫頭處理的,就是婆婆賞下來的幾個丫頭插過手,我雖不想信,可擺在眼前,又容不得我不信,再說了,我到底只是個庶子媳,這種事,又如何能與婆婆叫板?說來說去,也只能退的遠些,自保罷了。”

五娘心中一凜,卻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越是世家,對長幼的尊卑越是苛刻,就算長輩犯了再大的錯,晚輩也是沒有仵逆的理,三娘一房又是庶出,五娘想來想去,竟也想不到別的法子。

三娘雖說有些心灰意冷,可到底還是透了絲絲喜氣,畢竟隨了夫君外放,整個家裏,可就算是一言堂了,只要夫君願意,怎麽倒騰都是自己說了算。

只是團哥兒到底可惜了些,日後也不知能不能治的好,五娘又陪著三娘說了一會兒的話,便將人送了出去。

到了半下午,李氏就打發了身邊的丫頭來要了幾個擺件,五娘想起白日裏侯夫人說的話,便換了身家常的衣裳,帶了一些自己繡的小肚兜去了竹瀾院。

李氏身孕尚不足兩月,五娘也不敢勞動她,忙的讓丫頭攙扶著進去坐下,才笑著說話,“倒也沒有旁的事,就是來瞧瞧,可還有什麽缺的東西。”

李氏今年十六歲了,出身卻也不是太高,只不過世代書香,人也就有一股子婉約清爽勁兒,看著甚是和氣,“還要勞動****跑這一趟,真是艷雲的不是,屋子裏倒也什麽都不缺,只是我自幼愛花草,所以想著找****要幾個花斛,閑來無事**花瓶也好。”

五娘只知李氏慣愛書畫,誰想花草也是喜歡的,不由暗暗生奇,面上卻不表露出來,只笑道,“那有什麽難,府裏的小花房品種最是齊全的,若你喜歡,便每日的打發人過去取,只要你心情好,就比什麽都強。”

李氏忙謝過五娘,兩人又說了會兒話,五娘便打算起身告辭,走到門口,趕巧進來一個丫頭,要不是五娘躲了一下,險些就被撞了個踉蹌,饒是這樣,也嚇得那小丫頭不輕,跪在地上,一個勁兒的磕起頭。

李氏見狀要開口訓斥,五娘已然笑著道,“倒也不妨事,以後小心些走路就是了。”

五娘都不願意計較了,李氏自然也不會多嘴,讓貼身丫頭訓斥了那丫頭兩句,便打發了下去又轉過身來不好意思道,“是才撥來的丫頭,性子倒也厚實,就是莽撞了些。”

五娘看了那丫頭一眼,才道,“性子厚實就好,讓丫頭再教教就是了,只是你如今有孕,也要小心些,身旁出入的丫頭都要務必穩當,可別沖撞了你。”

李氏倒是有些不在意,笑道,“我都省得的,****放心就是,眼看著時辰不早了,****快去吧,別耽誤了一會兒請安。”

五娘看看天色,果然是不早了,便叮囑了兩句,就回了謹德堂。

112、V章

過了幾日,五娘吃罷了午飯正打算小睡,錦柳就急急忙忙的進到裏間,五娘觀她一臉急色,不由奇道,“出了什麽事?這樣慌張?”

錦柳又上前了一步,才小聲道,“方才有個管事進了福安居,聽丫頭說,手裏倒提了把黑傘,沒一會兒,老太君就請夫人過去。”

錦柳話出口,五娘覺得呼吸都鈍了一下,半晌才反應過來,“是哪家的管事?可有人認得?”

錦柳道,“奴婢問了好幾個府裏的老管事,都沒有識得的,怕是報喪人手不夠,才派了些輕易不出府的婆子出來。”

五娘點點頭,重新洗漱了一道,便出了謹德堂

一進到福安居,就與三太太打了個對臉,兩人不約而同的緩下腳步,互相使了個眼色,見彼此都不甚清楚這回事,才前後腳的進了小花廳。

五娘先是看了侯夫人一眼,見侯夫人臉色雖有些難看倒不是太緊張,這才松一口氣。

行了禮坐下後,老夫人便開了口,“是廣定侯的三子,不知怎麽就遭了禍,與人在酒樓戲耍,誰知這一去就沒能回來。”

五娘心裏一緊,忍不住開口,“祖母,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好端端的人,怎麽能說沒就沒了。”

老太君長嘆一口氣,續道,“方才的管事急著還要去別家抱喪,倒沒有說太清楚,只是說不知怎麽的喝了毒酒,太醫還沒請來,人就去了。”

毒酒?五娘一聽,整個人徹底悶了,從來只聽說內宅上會出現這檔子事,怎麽堂堂三品侯的嫡子,不過是出去與友相伴,也能喝著毒酒?況且這毒酒還這樣烈,不過一會兒的功夫,人就沒了,連救都來不及救,擺明的是想要命,要說內宅爭鬥,倒也有可能,只是廣定侯子嗣並不旺盛,統共算了,也只有三子一女罷了,還均是嫡出,尤其是這第三子,生性嬌貴,每日的只知道出去游玩,於官場一事,純粹是半點也不沾染,就算是要爭奪世子之位,怎麽也不會對這個又沒能力又沒心思的老幺出手,五娘一時浮想聯翩,卻到底也沒個頭緒出來。

二太太像是經歷慣了這些風風雨雨,面上雖也帶了幾分悲痛,可仔細瞧了,卻也渾不在意,老太君看在眼裏,不由的暗地裏搖了搖頭,開口吩咐,“廣定侯是老牌勳貴,這廂出了這樣的禍事,無論如何都要走一遭,只是家裏孩子多,也不能不留人,更何況二孫媳婦還有了身子,依我看,就留老二媳婦在家裏幫襯,秦氏大孫媳婦兒都同我一起去吧。”

老太君發了話,縱然有人有異議,卻也不敢說出來,眾人又商量了幾句,便各自回了院子。

一回到謹德堂,五娘就叫來了錦玫,“可打聽了什麽出來?”

府裏下人多,總有幾個知道些邊邊角角的消息。

錦玫就頓了頓,像是在整理說辭,半晌才道,“角門有個婆子的遠方親戚就是在廣定侯府當差,平日裏只聽說廣定侯的三公子雖有些紈絝,卻也並不如何過分,前些日子像是看上了個戲子,想收進房裏,可侯爺死活也不肯,這才作罷。”

世家子**雪月也是慣了的,可到底也沒有聽說哪個世家子願意將戲子收進房的,這個嫡三子,倒也有些不一樣。

“奴婢還聽人說,那戲子雖沒有收房,可還是被養在了外頭,為著這個,廣定侯家的三少夫人可沒少鬧騰,興許那戲子果真是美若天仙,廣定侯都被氣的動家法了,可那三公子卻也不肯說出什麽話來,倒是氣的廣定侯病了三個月,大街小巷可沒少說這事。”

錦玫雖是自幼穩妥,可到底還是懷春的年紀只這幾句話,眼角眉梢都帶了絲絲笑意,可縱然人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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