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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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是你,就不會想著可以不動聲色的離開。”看著前面和侍衛對峙的落寞身影,我苦笑了一下,用哈氣溫暖自己的手,出聲道。

果然是養尊處優慣了,現在連用冷水洗臉洗手都有些受不了了。長此以往,莊明月還剩下些什麽!

“姐姐。”青青轉過身,清晨的陽光讓一切無法遁形,她臉上的憔悴與黯然一覽無遺。這傻丫頭,怎麽傻到真的相信,帝後出行,宮裏會毫無準備。只是就像某本小說上說的,高級的仆人,是主人感到舒適卻又不會察覺到他們的存在,無疑宮廷培養出來的仆人,是最高級別中的翹楚。

揮退一眾侍衛,顯然他們是“咻的一聲”侍衛的好同僚,轉眼便消失在了我面前。我轉向青青,無奈的開口:

“不告而別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我不想留給他最後的記憶就是哭泣的臉。”青青的鼻頭有些泛紅:“你也是,姐姐,我只想讓你們記著——”

“你呀,你想得太多了。無論是笑是淚,在我心裏,風青青永遠是天底下最勇敢,最灑脫的女子,是我最貼心的妹妹。”我將手上抱著的貂絨披風為她披上:“前路茫茫又天寒地凍,這件披風你穿著。孟副統領!”

“咻”的一聲侍衛“咻”的一聲出現在了我的身後,手上捧著一個精致的包裹。

“這是暗香幫你收拾的行裝,昨日孟副統領取來的。這塊令牌是我的手令,如果你遇到任何事,只要找到當地官府便可。馬車已經在店外,你到了苗寨,一定要回信給我。”

“原來姐姐你早想到了。”青青淚眼婆娑的看著我。

“你昨日和我說了那些話,我若還猜不到,如何能做你的姐姐!以你的性子,有九成會這樣偷跑。”我搖搖頭,很多話卻堵在心裏。不做正面的了斷而選擇這樣的方式離開,真的能解脫嗎?兩個人中間總要有一個人先主動,可是他們現在的狀況,也許真的沒有更好的辦法吧!

“姐姐,對不起。”青青的淚水流的更兇了。

我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我微笑著將她抱進懷中:“青青,原諒姐姐,再遠的地方,我沒有辦法送你,你自己要保重,要快活,再也不要讓自己有遺憾。我永遠是你的姐姐,鳳儀宮的門,也永遠為你而開。”

“姐姐,你也千萬要保重,不要苦著自己。如果這裏讓你不開心,就到苗疆來找我。”青青的懷抱單薄,卻讓我感覺到溫暖,可惜這種溫暖馬上就要離開。

離開也好,宮廷是荒漠,溫暖到了這裏,也只會幹涸。

慢慢松開她的手,看著馬車載著她消失在街角,我終於明白了,為什麽青青會選擇不告而別,因為告別的記憶,真的會被眼淚糊成一片,而在冬天流淚的滋味——

“她走了?”

我才轉身,便看到雲逍站在我面前。看來今天起得早的人,不只我們兩個。

“如你所見。”我拉攏身上的銀狐披風,除了這四個字,我真的很無力。原來這個男人,這個青青雖然嘴上說不想見到,卻到最後還下意識往門裏看著,想見一面的男人,就在這裏。

“走了也好。”他也回了我四個字,目光越過我的頭頂,看著街角,聲音裏有我說不出來的東西,讓人心裏發堵。

我咬住下唇,也鎖住心裏洶湧的情緒,盡量平靜地說:“所以你就躲在這裏,青青付出的一切,都不值得最後的道別?”

雲逍沈默的看著我,那雙曾經燦若朝陽的明亮眼睛,此刻布滿了痛苦的紅絲。

我只能苦笑,是啊,我有什麽資格說別人,是我搞砸了所有的事情。如果不是為了我,青青不用承情入宮,他們之間就此斷了聯系;不是為了我,雲逍早就娶了某家貴女,過著屬於洛王的生活。面對這一切的一切,我又如何能拍著胸脯說一句“與我無關”。

“對不起,是我逾矩了。”我嘆了口氣:“從一開始我就錯了,畢竟這是你們的問題。沒有我置喙的餘地。”

我越過他的身邊,走向客棧的長廊。

“不,這是我的錯,是我的錯。”雲逍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道別,就永遠沒有結束。這是我該為她做的。”

我停住腳步,聽他離開,長出了一口氣。希望這次之後,雲逍還是雲逍,青青還是青青,不要再有未竟之事。

轉過長廊的拐角,皇帝的身影映入眼簾。他定定的看著我,不知站了多久。

我笑笑,走到他身邊,說道:“看來今天真是好天,大家都這麽早起來!”

皇帝伸出手,順了順我披在身後的長發,然後撫上我的臉。

我將臉埋進他的掌心,模糊地說道:“不要看,我哭的很醜。青青,青青她離開了……”

頭頂傳來了輕輕的嘆息聲,然後我便被納入了一個寬厚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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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皇上駕到。”喝了藥更是昏昏沈沈,就聽到淩戈的聲音響起。

簾子掀開,皇帝走了進來,明黃色的禮服輝映著耀眼的冷光,猶帶著冬日的涼氣,讓我禁不住打了個寒戰,下意識的將懷中的琉璃暖寶寶抱得更緊,那種頭暈眼花的癥狀也更嚴重了。

那日在客棧送走的青青,回宮之後我便有些風寒的苗頭了。服了太醫開的藥,勉強壓下去了一點,昨日皇帝和大臣們半夜開工作會沒回鳳儀宮,我看書看上癮睡晚了,早上起來又有些不好了。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正趕上雲逍選美宴的大日子。

去還是不去,從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我就在掙紮了。生病已經是很耗費精力的事情了,還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應酬最近一直看我不順眼的婆婆大人以及滿座等待變成鳳凰的貴族閨秀。這些也都算了,我為他辛苦為他忙的當事人也只會怨我更深,我又是為誰辛苦為誰忙?若是不去,這一時半刻是輕松了,只怕將來——我的腦海裏浮現出太後沈靜典雅的面龐,那雙眼永遠帶著高深莫測的神氣,仿佛能把一切都看穿。何況還有他……

那日在客棧,他站在那裏看了多久,他沒有說,我也沒有問。我無從解釋,也無法解釋。所謂解釋,無非是另外一種掩飾,而且我該怎麽對他說,嘿,親愛的夫君大人,猜猜誰還對你的老婆大人我有情,賓果,你猜對了,就是你的弟弟我的小叔,不過請你放心,我們到目前為止都沒有興趣“不倫”一下子?

雲逍不是一個善於掩飾的人,皇帝大人卻是個人精,他不可能對自己這麽親近的人毫無所覺,只是我們都明白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事情是只能做不能說的。皇帝是愛著我的,但也不會為了愛我而放棄雲逍。我也絕對不要成為讓他們兄弟反目的禍水。既然皇帝只能是皇帝,皇後只能是皇後,那麽洛王也只能按著自己既定的命運,最終蛻變成洛王。

所以我也只能裝作若無其事,以實際行動讓他安心。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我負責的,也不能只差這臨門一腳,為了雲旭,為了雲逍也為了我自己,硬撐也要撐過去。

皇帝的手輕輕的撫上了我的額頭,我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反應,只覺頭皮一松,好容易梳好了一半的頭發被他一拉,弄了個七零八落。接著便一把抱起我,將我送回了可愛的床上用被子包緊。手也探上了我的頭。

我雙手撐著床板想坐起來抗議,卻被他按住,瞪了我一眼,怒氣噴薄而出:“還不給我好好躺著,病了也要逞強,若我沒來,你是不是就這樣去?”

理虧的時候就要大女子能屈能伸,這是母親大人的明訓,我撫上他的手,綻開笑容說道:“哪有那麽容易就病了,不過是昨天睡晚了,看起來有些沒精神,剛還喝了藥,早就不礙事了。”

算起來這也只是小巫而已,想當年讀博士的時候,第二天deadline的任務,頭一天晚上發燒38度還不是一樣咬牙熬出來了。

“頭這麽燙,手卻是涼的,正是風寒癥候。你自己也學醫如何不知,若被風邪所侵傷了心腎——”

在這種情況下,爭辯也沒有任何用處、既然有他加持,我也樂得窩在鳳儀宮養病,請魚姑姑去長寧宮推掉今天的應酬,宴會主持的事情也由他做主,一並交給與今次選美沒有利害沖突的芳菲。太醫院醫正又被重新召來,再三確定了沒有大礙他才離開。

看著被皇帝的態度嚇得臉色有些發黃的醫正大人,我將語氣放緩:“這幾日天氣驟冷,正是易感風寒之時,後宮諸卿身嬌體貴,尤其尚有幾位是今年從地方選入,只怕一時還不能適應,還要多勞你們太醫院關切。”

“微臣惶恐,為宮內貴人診治,正是微臣職責所在。”

“娘娘,魚姑姑遣人來報,淩波殿林美人身體不適,祈請娘娘宣召太醫前往診治。”陸錦繡走來報告。

林雪如病了?是真的病了還是別有用心?還真是個問題。

“本宮這裏已經無事,醫正大人,你是我朝杏林聖手,本宮信得過你,就勞煩你去淩波殿為林美人看診。”盤算了一下探病人選,我放下手中的茶盞,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看向疏影,道:“只希望不是什麽重病才好!疏影,你陪太醫一起去一趟淩波殿看看,帶上那條東北進貢的銀狐披肩,就說本宮本欲前往,但如今也是抱病在身。請她好好保重身體,安心養病,她那麽有什麽需要,你都應承了,再替我好好安撫兩句。”

“是。”疏影應了一聲,帶著太醫一起走了。以她的聰明,不會不明白我的意思。我長出了一口氣,道:“淩戈,進來。”

林美人不同於別人,她生病這件事情無論是真是假,皇帝也需要知道才行。就算平常再怎麽冷落她,生病了也沒有任何表示還是太說不過去了,何況人家的兄長靖邊王世子還在京城。就算是演的,也要表達下關心。

這種模棱兩可的事情,讓最懂得語言藝術的淩戈去辦,最恰當不過了。處理完這些事情,整個人也輕松不少,我鉆進輕軟的蠶絲被子裏,感受著帝王級的溫暖——這暖玉席是皇帝令人從那龍床上撤下直送過來,讓人舒服的想嘆氣。連綿不斷的睡意排山倒海而來,正當我打算向周公投降的時候,便聽到疏影不同尋常凝重的聲音:

“娘娘,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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