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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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還有些昏,我強自睜開眼,便被疏影那蒼白的臉色驚了一下。疏影和暗香不同,疏影性格沈穩自持,如果不是大事,斷不會如此倉惶。

睡意退去,我找了個借口揮退左右,問道:“你先喝口茶定定神,到底出了什麽事,你別慌,且慢慢說。”

“娘娘,我在淩波殿,看到了寒衣。”

寒衣,我在腦中搜索了一下,這個人——我認識嗎?看她這樣子,這個寒衣應該是對我,不,應該是對從前的謝明月很重要的人,但是問題是,我從來不曾聽說過,也不曾在謝明月的手劄上看到過這個名字,完全無從應對。我定了定神,說道:

“別急,先叫暗香進來。”

在八卦方面,口風嚴謹的疏影處能得到的情報,比起暗香要少得多。在能制定出應對之策之前,我至少要知道這個寒衣是誰,為何謝明月對這個人只字不提?否則就算今天對付過去了,以後也難免破綻百出。

“什麽,寒衣,她怎麽可能在淩波殿,她不是逃婚下落不明了嗎?”暗香是端著藥進來的,一激動幾乎掀了藥碗。

我和疏影都沒有說話,暗香將藥放在床邊的小幾上,接著便有些氣憤地說道:“當年她偷了娘娘的東西出去典當,夫人和娘娘看在她自幼服侍娘娘的份上,寬宏大量沒有追究,還為她脫了奴籍又配給了大管家的秀才兒子謝生,是她自己不要,如今她倒投到林美人那邊去了!”

自幼服侍謝明月,偷盜被發現還能除了奴籍又尋了門好親,更離奇的是逃婚而去,還真有些不可思議呢!

“暗香!”疏影厲聲喝止,明顯是瞄了一眼我的臉色,然後說道:“如今說這些也沒用,現在最令人擔憂的,是林美人的意圖,若是讓她對皇上進了什麽汙蔑之辭,只怕會對娘娘不利——”

暗香本來還想再說,卻扁了扁嘴,終究沒有繼續。我卻看明白了,在這個問題上,疏影似乎比暗香知道得更多些。不過看來她並不打算多說。沒有辦法,只好從暗香下手了。我吐出一口氣:“如今情況危殆,我們多一份想法,就多一種應對之策,暗香,你還想到什麽,說吧!”

“娘娘,疏影說得對,寒衣只怕還是記恨著娘娘反對夫人將她送去少爺那邊做屋裏人,娘娘,您也不得不防。”

“無論什麽樣的伎倆,也要在皇上面前能顯出來才是。疏影,還是你去找李福海一趟,就說我喝的藥都吐了。”將藥折到地上,我看著疏影道。疏影從不說謊,既然她去了,這嚴重性李福海心裏自然有數。在我能見到這位寒衣之前,只要皇帝不會見到她,我便有機會,我看著都是欲言又止的兩人,吐出一口氣,道:“我沒事,都下去吧,讓我靜一靜。”

腦子生疼,卻不得不想,我將那本手劄又重新找了出來。哎,按照她們話裏話外的意思,好像這個寒衣是謝明月從小一起長大的心腹丫頭,曾經有機會做兄長朝陽的如夫人,卻被謝明月從中阻攔,從此埋下仇恨的種子,到這為止我覺得倒還合理,兄長大人玉樹臨風,絕對有資格成為任何少女的春閨夢裏人,明明是很多人求也求不來的機會,卻因為一個人的反對而錯過,恨也是理所應當。因為憎恨,所以偷了東西,可是偷了東西的人非但沒有受到懲罰,反而脫了賤籍又可以嫁進世人眼光看算是高攀了的人家,更妙的是兩次要嫁都嫁進了謝家裏,這就有些不尋常了。

怎麽想都覺得不對,我有些洩氣。可惜沒有找到閨中手劄,否則我也不會被這個寒衣搞得一腦門子官司了。想起這個,我的腦中突然有什麽一閃而過,可惜我還沒有抓住,便是一片混沌了。

以我現在的狀況是想不出什麽所以然來了。我搖搖頭,有些頹然的窩回床上,罷了,從到了碧落到現在,又有哪一次不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想太多也沒有用。

喉嚨像火燒一樣,對於水的渴望讓我不得不睜開眼。床頭留著起夜用的蓮花琉璃明珠燈散發著幽幽的光,照亮垂幔後的方寸之地。身邊沒有人,看來皇帝昨夜不曾來過,八成又是工作纏身。

本來被安排為我夜間護理的錦繡也不知所蹤,看來只有自己幫自己的忙了。我嘆了口氣坐起身,頭重腳輕的感覺好了很多,但是喉嚨和鼻子卻是極端的不舒服。撩起如夢似幻的鮫綃垂簾,將小幾上溫著的水一飲而盡。未央殿裏一片靜悄悄,我瞥了一眼更漏,還未到寅時,看來昨日真的是有些睡多了。

這樣也好,已經很久沒呼吸到早上的新鮮空氣了,此刻難得清凈,正好去進行下光合作用。我在睡衣外加上披風,拂開厚厚的垂幔,一股冷風迎面吹來。我楞了一下,那個我以為沒回來的男人,就站在敞開的窗前,安靜的看著我。

我拉攏披風向他走去,這個時間他不是應該是在準備上朝嗎?怎麽還在這裏吹風?許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他說道:

“聽李福海說,你把喝的藥又吐了,昨日過來看你的時候偏你又睡著,我不放心,就趁著早朝前再過來看看。”

來看我就看我,為什麽又在這裏吹風?我心裏有些疑惑:“心裏有些膩歪,可能是一時喝岔了,現在已經無礙了。倒是你,怎麽是這般臉色?是不是又徹夜看奏章了?”

因為這件事,我也念過他幾次,不過每次都反過來被他嘮叨。說起這工作狂的習性,我和他是五十步與一百步的距離,誰也不好說誰。

他嘆了口氣,環抱著我,說道:“我沒事,倒是你,喉嚨啞成這樣,其他可好些了嗎?”

“已經好多了,這風寒雖然來勢洶洶,但是過了第一日,便好了許多。”我說道:“你先去上朝,回來好好睡一覺,奏折那麽多,永遠也看不完的。”

“好,你也回床上躺好,等我回來。”他應道,又戀戀不舍的溫存了一陣,直到李福海催了幾遍,方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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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床上?哪有那麽容易!宴會是開完了,但是後續工作卻還沒完。昨日宴會諸位閨秀的詩文,早在昨日晚上就送到了我的案頭。太後她老人家覺得文如其人,便下旨要讓我把諸位閨秀分出個等級來,我也只好從命。本來還想找趙芳菲來商量,但是我又這麽病著,把人家拉過來傳染上了,反而不好,只有自己辛苦了。

喚了疏影進來幫我梳洗,她的臉色愈發沈郁,輕聲說道:“娘娘,昨日皇上來探過娘娘之後,還是陪著世子去了淩波殿探望了林美人。”

“他們在淩波殿坐了多久?”我皺眉。

“不過小半個時辰,後來林世子出宮了,皇上還召見了六王爺、晏大人以及少爺等幾位大人在龍泉宮用膳。”疏影說道。

“可曾查到寒衣緣何入宮?”我轉了個話題。

“此事卻是疏影的罪過。這寒衣如今已經改名蝶板,是淩波殿的二等侍女,是娘娘您和皇上夜宿宮外那日進來的。上秋的時候,林美人殿裏從西北帶來的丫頭得急病過身了,所以補了她進來。那日您命我去元帥府巡視,所以是魚姑姑見了她——”疏影的表情因為自責而更加黯然,

我只好出言安慰;

“此事也不能怨你,她若處心積慮,我們自然防不勝防。罷了,那林美人也未必真就有那份能耐,掀出什麽大浪來!”

我示意疏影將那些詩詞都拿過來,靠躺在美人榻上,一篇篇翻閱。平心而論,這些大家閨秀們的在作品遣詞造句用典上面,倒不乏可圈可點之處,只是這千篇一律的“歌德體”看著讓人愈加煩躁。我的心思也早就飛到別處去了,雖然和疏影說不要緊,但是我卻明白其中的分量。暗香和疏影都是在寒衣之後從謝母那裏到謝明月身邊服侍的,許多事情也不了解。而我這個冒牌貨就更別說了解了。這深宮之中,不能行差踏錯半步。如今我連內情都拼湊不齊,又該如何應對?

而且更讓我覺得不安的是皇帝今天早上的反常的樣子,可是如果真的掌握了內情,他為何引而不發?或者真的還沒來得及發生什麽事,只是我杞人憂天?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為什麽這個叫寒衣的丫鬟,會落到林美人的手上?謝明月啊謝明月,看看你留給我的是什麽爛攤子!

我正想得入神,一雙修長的手蓋在了紙上。我心中一驚,放下手上的文章,勉強笑著說道:

“今日不用批折子嗎?這麽早就回來了。”

有膽跟我開這種玩笑的,普天下惟皇帝大人而已。

“過來看看你,就知道你一刻也閑不下來。這些詩文如何?昨日阿洛、晏殊和朝陽進宮也看過了,其中倒有幾篇入了他們的法眼,你且猜猜是哪幾篇?”

“這些頌聖詩看來看去也不過千篇一律,比起這些閨閣游戲終究差了一籌。據我看,他們中意的,應該就是這兩篇吧!”我將淘了半個早晨的成果展現出來。

“你倒猜得準,不過還有一篇——”

“我不過看了一半,你說的是哪一首,許是我還未看到。”

“這首《春日》,昨日他們都說好,你覺得如何?”皇帝從剩下那些詩中選出了一張遞給我。

“ 病起多情白日遲,強來庭下探花期。 雪消池館初春後,人倚欄桿欲暮時。亂蝶狂蜂俱有意,兔葵燕麥自無知。 池邊垂柳腰支活,折盡長條為寄誰?”我心中“咯噔”一聲,果然是這首。

送來的這麽多首詩裏,這首《春日》是我最看好的。寫景貼切,寫情動人,在詠柳詩裏也算上乘之作。只是——

我雖然愚鈍,但也能聞弦歌而知雅意。這首詩很明顯不是昨日宴席上的作品,而是某家閨秀的舊日習作。無論是誰,敢將這首詩送上來膽子也是不小了,畢竟這麽直白的表明自己已經有了折柳相寄之人,也不怕惹惱了皇家嗎?

而更讓我心驚的,是這首詩選上來的時機。現在我不得不草木皆兵,多留個心眼。到底是哪家的小姐有這麽大膽子,還是他給我的試探。

我擡起頭,他的臉上雖然帶著笑容,眼裏卻透出冷意,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我,仿佛已經洞察了我心底最神的秘密。我的手沁出了冷汗,他到底怎麽了?就算是我們兩個關系最惡劣的那段時間,他也不曾用這種標準的帝王——不,應該說是比標準帝王還讓人不寒而栗的表情面對我。

“這詩可是寫得太好,所以連當今舉世無雙的第一女詩家皇後娘娘都鎮住了?”

真的好反常,我的手垂下,到底哪裏出現了問題,腦子裏迅速閃回這些天發生的事情,可是思緒亂七八糟攪成了漿糊,我怎樣也想不明白。為今之計,也只有以沈默應萬變了。

“謝明月,你在朕面前還要演到幾時?”他的聲音好似結了冰一般,讓人不自覺發顫,用手擡起我的下巴讓我與他對視:“或者在你心裏,朕真的如此愚昧,由得你一騙再騙渾然不覺?”

我被動的對上他,心裏默念了十遍鎮靜,這才開口:“皇上可否明示?”

“你從頭到尾,對我竟沒有一句實話。你這首大作應該還沒忘記吧!那時朕與你還未結縭,那蒙你垂青折柳相寄的男子,到底是誰?”他將我的臉狠狠的甩向一邊,收了手,冷笑一聲道:“你可知最欣賞你這首大作的,正是你‘素未謀面’的林皓林世子,他可是將這首詩隨身珍藏,一刻不曾離身!”

我的腦海中那箱子、男裝還有那首詩如走馬燈般轉過,林皓、謝明月、寒衣還有那病的正是時候的林美人,所有的一切,終於以最危險的方式聯系在一起。而在這漩渦中的我該怎樣解釋這一切,難道真的要將我的身世曝光,我陷進了我成為皇後歷史上最嚴重的天人交戰……

覆更公告

《當時明月在》的各位讀者:

大家好,本人無良雪終於要覆更了。

《當時明月在》稿子我已經寫完了,還有1w字的更新,因為本期申請了古言主題榜單,如果能通過的話,榜單完結也就成了《當時明月在》的一個happyending,雖然故事裏的彎彎和雲旭——默,我是後媽,一開始大家就知道了——不能說有一個完美結局。

那個啥,出版的事情已經沒有希望了,我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白菜價賣給別人,所以開通了印刷功能,等完結修文之後,至少可以自己印一本來玩玩。線上印數委實價格不菲,現在又經濟危機,世道不景氣啊不景氣,在這裏就不推薦大家印了。

這是無良某雪在jj上的第一篇長文,好在有你們陪我一路。無良雪的下部文《鳳歸雲》也要趁勢出擊了,雖然本人無良,但是新文還是很有愛的,所以請大家多多支持。在《當時明月在》完結的同時,我會再推新文。

鳳歸雲的故事,是在雲旭和彎彎的百年之後。雲家是個倒黴的家庭,有吸引穿越女的體質(還不是都怪無良雪惡趣味),所以女法醫鳳君也隆重降臨碧落朝。

在這本書裏,我家大女兒彎彎和女婿雲旭,都會有份客串演出,沒辦法,為了收視率,還要麻煩這兩位。如果大家有興趣,不妨去文裏尋找《當時明月在》之後故事的蛛絲馬跡。我想聰明的你們一定會找得到的。

某雪深深鞠躬,再次感謝。

瑤臺月

將汽車倒上汽油付之一炬,也斷了所有回去的念想。我憋著一口氣紮進溫泉水中,回憶如同潮汐一般,在腦海中湧現又退去,眼睛慢慢灼熱起來,燒得心都痛起來,可為什麽奪眶而出的眼淚,卻是那麽的涼,就算再多的溫暖也無法解凍。

二十八年了,我的人生仿佛就應了那句話,活著,就是看著所愛的人死去。兩世為人之後我終於領悟了,再怎麽掙紮也麽有用,命運總是給一些不給一些,對於我而言,千山獨行,才是永遠的宿命吧!

隱隱的聽見小乖在低聲咆哮,看來我越來越不長進了,連它都會為我擔心。我趕忙破水而出,才直起身,就覺得背後有勁風裂空而過,之後便是“撲通”一聲巨響,接著便是悄無聲息。

小乖的吼聲更大,有我再熟悉的血腥味道,隨風撲鼻而入。我打了個激靈,雖說無論是活體還是死體,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但是在我全身□時碰到,還是第一次。我沒有回頭,兩步滑向岸邊,也顧不得會沾濕直接將整個人裹住,這才轉身向有血色漫開的地方潛去。雖然我不算正常類的醫生,但畢竟醫者父母心,如果有的救就不能袖手旁觀。

水壓迫著我的雙眼,只能大約看到一個人形,肩頭已經被羽箭貫穿。我伸出手去拉他。結果還未碰到他的人,便被他突如其來的一刀嚇了一跳,幸而我見機的快,否則只怕此刻已經成了獨臂俠了。他揮空之後已是強弩之末,兇器也掉了,我迂回的游過去,拾起那匕首,將他拖上岸來。

小心的避開箭傷的位置,讓他把吸進去的水控出來,他痛苦的咳了兩聲,呼吸平順了許多,接下來便沒有任何反應。小心的將人翻過來,我卻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怎麽也吐不出來。

傾城傾國一妖孽爾!這般容貌風姿,想來女媧娘娘果然是偏心的,用了全副的心思造就這個人出來,相較之下,蕓蕓眾生不過是那位娘娘隨手甩出的爛泥而已。

我拉回了心思,放在他的身上。觸目可及的傷口有兩處,一處是肩部的箭傷,一處則是腹部的刀傷。看看那中箭的位置以及流血量,應該沒有傷到主動脈血管。只是剛剛的那匕首,卻是他從腹間拔下來的,如今那裏已經是血肉狼藉成一片了。他的運氣也算好,如果拔匕首的時候角度再過差一些,只怕裏面的臟器也跟著出來了。

而他運氣更好的,還是遇到了我。將他靠著溫泉邊的大石坐好,匕首一下,衣服分開,一大兩小三個白玉瓶還有一枚印章,從他的袖口滑落。我仔細分辨了一下,似乎是傳說中的金創藥以及大補丸。藥劑的成分僅我所知的,就都是難得的聖品。

我也顧不得那乍洩的春光,事實上情況也不容我多想。看他這樣子,也是遭人追殺跌下懸崖,如果那些人非得“死要見屍”,那我和他的小命,只怕都得斷送在這兒了。從隨身的針灸包裏拿出長針,認準了穴道刺了下去,暫時止住了腹部和肩部的血流,麻煩的是箭傷的部分,在沒有麻醉藥的情況下拔箭和縫合,絕對是對病人意志力的考驗。當機立斷留下小乖警戒,我穿上白色的浴袍,跑回藏寶山洞,將跟我一起穿越了的“夥伴”——器械箱弄來,現在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和時間賽跑了。

將所有的東西準備齊備,我看著這位“睡美男”因為失血而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龐,長出了一口氣。沒有退路了,至此我也只能腹誹救人不淑。

雖然我對這個朝代的服飾制度並不了解,但是他頭頂的白玉冠,身上的織錦袍,絕不可能出自尋常百姓家。這些也就罷了,如果我沒有認錯,他那枚印章,正是號稱“石帝”的田黃制成。祖父在生時,曾將一塊祖傳的桂花田黃刻成印章送我,作為我碩士畢業的賀儀。而他所佩的更加高級,是天潢貴胄最愛的極品白田。像這樣的人也會被人追殺,看來無論他的身份具體為何,都是麻煩至極。

將頭發用木簪挽起,帶上手術專用的白口罩。手起針落,片刻便聽見他悶哼一聲,猛地睜開雙眼,我猝不及防,直接與他四目相交。時間一瞬間靜止了,那是我平生僅見最銳利的雙眸,裏面正熊熊燃燒著的千年不化的寒冷光芒。

好漂亮的眼睛,好恐怖的眼神。那種奇異的違和感,比他那難以描畫的絕世美貌更驚心動魄。與這樣的人扯上關系,怎麽死都不知道。為今之計,只有盡快打發了,也好抽身離去。

還未待我行動,他便開口了,聲音微弱卻清晰,仿佛碎玉一般:“針,是你下的?”

此人涵養功夫和鎮定功夫真是了得!被我弄到近乎□,他也可以安之若素。我點點頭,將已經開了瓶的紅酒遞給他,示意他喝下去。酒可以保暖,也有鎮定作用。當年關聖人刮骨療毒,也要白酒以壯聲色。

他微喘了一口氣,說道:“我受得住。”

我拔下軟木塞,送到他唇邊,他仍是拒絕,反問道:“你,不會說話?”

我點點頭,裝啞巴也是逼不得已,碰到像他這種全身散發著“我很覆雜”味道的人,我不指望他知恩圖報,只出事不牽涉到我便好。

我繼續比劃個不亦樂乎,示意要為他清洗傷口並且縫合。他喘了口氣,點點頭。既然是他自己要求不要木塞,那就別怪我下手重了。畢竟平常多在屍體上動刀,對於拿捏下手輕重不可能與外科醫生相比。鑒於我使用的工具與古人差異太多,我還是堅持要用布條蒙住他的雙眼才肯動手。他與我僵持了一陣子,我只得拔下頭上的木簪,在他的手心寫道:

“你在水中刺我,我仍肯相救,便不會害你。”

他再不掙紮,遂了我的意。

將他的腹部用酒精棉球清理幹凈,飛快的用縫合線將傷口縫合,再將他提供的金創藥撒在傷口上。這才轉向肩頭的箭傷。我瞥了他一眼,他竟是面不改色,連嘴角都沒動一下。

此人之猛,絕對可以媲美關雲長了。心裏想著,手上的動作仍不停,從背後將箭頭剪下來,然後中箭的部位微微劃了一個口子,將箭抽出,縫合、敷藥、繃帶包紮一氣呵成。整個過程中,他連吭都未吭一聲,好似那中箭之人並非他本人一般。

將手上的血腥在溫泉水中洗凈,我拍了一下在旁邊繞來繞去的小乖的腦袋,示意它去抓一只獵物來。再將所有的器具收拾好,這才解開了他眼睛上的布巾。

今天這麽一折騰,很難保障他晚上睡覺的時候會不會因為傷口而發燒,畢竟這古代條件這麽簡陋,所有的器械也沒有辦法徹底消毒,只希望他命硬一點。正胡亂想著,便聽他說道:“姑娘,可否遞給我一顆紅色丸藥!”

我自然照辦,他接過藥丸在口中咀嚼了一會兒,方才咽下。那藥雖然極補,但也是極苦,若是常人,直接吞下去都受不住,何況像他這般細嚼慢咽!從剛剛的療傷到現在的服藥,他能人所不能,可以想見平日裏過的是何種日子!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索性沈默。而他也不說話,只是閉目養神。空氣有幾分凝滯,我站在溫泉邊,微風吹來,帶來陣陣荷花的香氣。蜜蜂和蝴蝶依舊穿梭在花葉之間,仿佛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可是終究有什麽不同了。原本以為這裏會是個世外桃源,如今看來,還是我自己想得太簡單。

正在這時,只見小乖咬著一只倒黴的兔子,志得意滿的回來了。我獎賞的摸摸它的頭,看它一氣狼吞虎咽,小乖還小,吃起活物來並不利索,兔子的血肉很快濺得四處都是,這也正是我想要的偽裝。

一切就緒就不需要再耽擱了,我轉過頭看他,發現他已經睜開了眼睛,目光灼灼地看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

一只蝴蝶從我們中間幽幽飛過,打破了我們之間的對視。我這才回過神來,硬著頭皮擺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對他做了一個“走”的手勢。

他的目光又回覆了那種高深莫測的深邃沈靜。我走過去,將蓋在他重點部位的我的那條浴巾打了個結以策安全,正打算扶他,他已經摸著石頭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

太強悍了,套句三國裏華佗的感喟,真天神也!明明如白玉雕成,美得好似輕輕一碰就會碎掉一般,可是他的神經線,卻是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足以讓無數“鐵漢”相形見絀,肅然起敬。

只是這樣的強悍,足以為他的危險系數再加個N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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