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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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如期昏倒,皇上罷了早朝,全太醫院的太醫都湧到了鳳儀宮,太醫院的首席太醫在診脈後,向外公布了好消息。等在光明殿配殿的大臣歡聲雷動,昭陽殿偏廳的後宮佳麗們也都笑逐顏開。古人對子嗣極為看重,連結婚的目的,也都不忘了“下以繼後世”,何況皇帝本來就子息單薄,而此時懷孕的又是皇後。如果生下來的是個男孩就是嫡長子,這對朝堂、後宮乃至碧落天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為了我懷孕,皇帝大人宣布大赦天下以為我肚子裏的寶寶積福,並決定齋戒三日後,帶著我這個皇後告廟。向太後報喜訊的人馬也派出去了,百官與嬪妃恭賀的奏表如同雪片一樣飛入龍泉鳳儀兩宮。各種各樣的禮物更是堆積如山,淩戈帶人收拾了三間空房出來也沒有全部裝下。

告廟回來的同時,京城有名的女神醫風青青被送進了鳳儀宮。這位神醫據說是謝朝陽以一朵三十年一開花的極品雪蓮為見面禮,親自登門求訪來的。而女神醫本就對皇後娘娘的文采與品行非常仰慕,又被謝才子與皇後娘娘之間的兄妹情深打動,所以願意打破從來只坐堂而不出診的原則入宮服侍。我得知此事之後自然也免不了惺惺作態地推辭兩下,說什麽不合後宮規矩不能接受之類的廢話,而皇帝則以國舅爺一番好意以及女神醫照顧比太醫更方便為由,硬是將人塞了進來,終於皆大歡喜。

第一次見到風青青時,我正遵照皇帝的命令,乖乖躺在窗邊堆滿軟墊的貴妃榻上,百無聊賴地曬太陽。根據皇帝大人的指示,看書不能太久,否則會傷神;後宮的大事小事都先放一邊,表面上是皇後仍主理,淑妃以及兩嬪協管;實際上就是負責傳話的魚姑姑挑大梁。

“民女風青青參見皇後娘娘。”她按照宮規向我請安,漢語說得字正腔圓,姿勢並不似那些嬪妃們優雅,帶著生疏,卻反讓我愉快。

“風姑娘請坐。”我坐正身體,笑著說道:“上茶。”

風青青徑直坐了,並不如其他女子眼與地面成四十五度角,以示對皇後的尊重,而是平視著我,那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

疏影身子向我這邊動了一下,我擺手示意她不必緊張,依舊笑著說:“這段時間要有勞姑娘了。”

人說苗女多情美麗,果不其然。眼前這位風青青姑娘,更兼得了漢與苗兩種血統之長。膚色白皙似玉,五官有江南女子的秀美,又不乏少數民族少女的深邃,眉如遠山,眼若橫波,鼻峰挺直,雖不是櫻桃小口卻勝在不點而朱,別有一番風情。更為難得的是,她面對我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皇後,並沒有半絲畏懼或局促,氣勢絲毫不減。雖然第一次碰到人就這麽直勾勾地看著,實在算不上禮貌,但武俠小說中不也說了嘛——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民女不敢當。這是娘娘您的兄長謝大人托民女轉交的書信。”她從衣袖中掏出一封信,交給暗香。我從暗香手中接過信,說道:

“姑娘的住處已安排好了,這位是鳳儀宮的一等宮女尺素,以後就由她照顧姑娘起居,姑娘一路趕入宮中辛苦了,不如先隨她回房暫歇。這位暗香,這位是疏影,也是我的女官。暗香是我這宮裏的漂亮管家婆,風姑娘有什麽需要請不要客氣,就直接和她說,就當是在家裏一樣。還有其他的人,你日子住長了,慢慢就都認得了。”

她盡責的幫我看了脈,這才跟著暗香和尺素走了。我展開書信,裏面竟是兩封,一封來自我兄長謝朝陽,都是一些鼓勵和寬慰我的話;而另一封則來自雲逍,裏面則提到了幾個名字,說都是可以為我辦事的宮人,而作為信物的玉佩,則托給了風青青,會在四下無人時交給我。雖無半句關切之語,然而他沒有宣之於口的一切,我又如何不知!若只是弟弟對嫂嫂,他又何必寫信告訴我這些;既寫了信,又何必一句關心的話也不說?不過是怕他的關心成為我心底的負擔。這封信所承載的深情厚意,叫我如何不動容,又如何不愧疚?他這又是何苦,一開始便是擦肩而過,就不應該有以後啊!她身懷絕技,落落大方,又對他情深意重,是可以和他把酒言歡,五湖四海的女子,那才是他該珍惜的。而我不值得他如此。

我默默地將這些名字記下,然後將信燒掉。雲逍,你看清楚了,我是個這般貪生怕死的女子,我什麽也不能給與,卻還是要依仗他的幫助渡過這個劫難。

“皇後娘娘,您是說真的嗎?”風青青瞪大眼睛看著我。

“就要看風姑娘願不願意收我這個徒弟了。”我依舊笑著,屏退了眾人,我們兩個終於有時間單獨聊聊,我就趁勢提出了要求——我要向她學醫。風青青可以救我一時,卻不能護我一世,這個宮廷彌漫著陰謀,我不能只依靠別人的保護。

“洛郎說的沒錯,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看了我半晌,說道:“你知道我身上有一半南詔血統,卻允我入宮,以性命相托,為什麽?”

“我並非信任姑娘本人,我信任的是洛王。洛王對姑娘信任到肯提議我將性命交付你,我又怎麽會不相信姑娘?”我照實回答。

“你喜歡洛郎?”她眼中閃過一道強光,表情倔強地問。

“姑娘莫忘了,我是皇後。”我沒有直接回答。

“莫怪娘說,你們漢人就是喜歡轉彎抹角,你根本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你喜歡他對吧,所以才因為他會信任我。”她肯定地說。

“我敬重姑娘,不僅因為姑娘妙手仁心,更為姑娘不畏世俗眼光。難道姑娘也認為男女之間,除了兩情相悅,就不能有知己之情嗎?”我反問。

“知己之情?”她的表情有些悲傷,輕輕地說:“我信你。可是他對你,卻非知己之情。你不要說你不知道。我不怕你知道,我喜歡他。四年之前我就喜歡,但是他拒絕了我。我不死心,一路追著他到了長安,那時我才知道,他是皇帝的兒子。我還以為他拒絕我只是因為身份,所以我告訴他,我不介意名分,只要他的心,他卻只搖頭。我不肯放棄,所以在長安開了間醫館,固執地留在他身邊。他卻從此不再見我。直到前天,他上門找我,我本以為他回心轉意了,沒想到他卻是為了你。他說,只要我願意進宮助你,他可以答應我任何條件。他提起你的語氣神態,都和提到別人時不一樣……”

“風姑娘,我待洛王爺以知己,而他對我如何並非我能左右。而姑娘呢?姑娘待你的洛郎之心如何?”

“他是我這輩子認定的,唯一的男人。”她回答的毫不扭捏。

“這麽說姑娘不是已經決定了嗎?我曾經讀過一本書,書上說‘我愛你,與你無關’。那麽我如何,洛王爺如何,對姑娘而言有何區別?”我追問道。

“我愛你,與你無關。”她出神地念著這兩句,眉宇之間逐漸開朗起來:“你說得對,難怪他會喜歡你,我也喜歡你了。你跟別的漢女都不一樣。這是他給你的玉佩,我現在交給你。”

“謝謝你。”我接過玉佩。她來了三天,我一直沒有向她提起玉佩的事,她也沒和我說,看來是我通過了她的鑒定,她才肯給我。

“本來就是你的,這三天我一直等著你跟我要,你卻沒有。”她想通了之後就變得更加直爽:“你可以叫我青青,你要學醫,我也願意教你。”

“我也喜歡你。我虛長你幾歲,你如果願意,可以叫我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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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一天起,我的鳳儀宮裏就多了個老師兼妹妹。我的學醫之路也正式開始。皇帝聽說了我的打算,並沒有阻攔,只是讓我小心身體。

被青青拖著,帶著一串尾巴走在禦花園裏,因為懷孕,我這個懶惰的人現在也不得不稍微勤勞一些,她的觀點和後世醫生一樣——適度運動對生育有好處。我看著留香榭外梨花開得正好,便駐足觀賞,享受難得的悠閑。自從到了這裏就大小事不斷,還要額外應付皇帝大人各種突發奇想,我幾乎是疲於奔命,這下借著肚子裏的寶寶,可算能夠歇段時間了。

“姐姐,聽說昨日禦駕又獨宿龍泉宮了。”沒想到剛站下,就聽到留香榭裏傳來的聲音,強迫我打破“非禮勿聽”的原則。聽著這說話的人,應該是後宮低等嬪妃或者秀女吧。我的懷孕帶來的最大變化是皇帝開始在龍泉宮獨宿了。我懷孕之後睡得早,而最近他的事情又特別多,若他還沒來我便睡了,他就住在龍泉宮不過鳳儀宮了。後宮又開始蠢蠢欲動,懷孕表示在一年時間內,我就算承寵,也不能讓皇帝“盡興”,皇帝大人精力旺盛又怎麽可能滿足,這對於她們而言,正是收覆失地最好的機會。

“妹妹,非禮勿言,這豈是你我這樣的身份的人隨便說的!”

“姐姐太多慮了,這留香榭地處偏僻,哪有什麽人來,不過咱們姐妹說說而已。難道姐姐就不想皇上——”

“妹妹!”那被稱作姐姐的女子有些羞惱地打斷了妹妹的話,然而那語調之中透出的情意卻不言而諭。皇帝大人的妖孽指數,我是從來都不懷疑的。只聽那姐姐開口:“就算想又能如何,這後宮裏說起榮寵,誰又能越過皇後娘娘去?”

“也虧得皇後娘娘懷孕了,否則咱們入了後宮和入了冷宮有什麽區別!咱們這些秀女之中,姐姐生得最美,嬤嬤昨日還誇讚姐姐靈慧,禮儀又學得最好,等宮規學完,皇上一定會招幸姐姐。姐姐榮寵之時,可別忘了提攜妹妹!”

“妹妹謬讚了。若論嬌媚可愛,姐姐怎及得上妹妹!想必更能博得皇上歡心,到時候還要妹妹多照拂。”

兩人說得好像真事似的。在這種眾多女人分享一個男人的地方,怎麽可能真有姐妹情深?這樣虛偽的互相吹捧,不覺得累嗎?

旁邊的風青青眉頭已經皺起,我拉住她,搖搖頭示意她別出聲驚動。

“姐姐,你說皇後娘娘怎麽就能獨占帝寵?聽人說臘月之前,皇上待皇後娘娘還平常得很,病重不省人事,都不曾親自去鳳儀宮看一眼。可病好之後不知怎麽的,突然就上了心。妹妹聽人說,王昭儀生日那天使勁渾身解數也沒能留住皇上。皇上巴巴地趕著去了鳳儀宮,那邊卻早下了鎖。皇上硬是砸了門進去的,從未遲過的早朝也遲了。跟著就下旨皇後娘娘沒懷上之前不再招幸別的妃嬪。你說這寵愛,豈不大過天去了?”

“連禦駕都敢攔,皇上竟沒有惱過皇後娘娘?”那姐姐遲疑了一下。

“誰說不是呢!這就是皇後娘娘的厲害了。從那日起,皇上竟沒踏足過嬪妃的宮室,就連筆墨上也是單點皇後娘娘伺候。”那妹妹咂舌:“有人說皇後娘娘自病好後性子變了許多,怕是被什麽妖精附了身,要不怎麽能把皇上的魂都勾去?她生出來的孩子——”

我原來都變成妖精了!我聽得津津有味,不過這發布流言的人倒是有兩下子,竟然能猜的八九不離十。雖不是精怪,但這身體裏進駐的已經是別的靈魂。但是孩子,我摸上自己的肚子,敢詛咒我的孩子——我倒有些想看看這對“姐妹”是何等樣人物了!

“妹妹快收聲,這樣的話也是混說的!皇後娘娘何等尊貴,要是讓有心人聽見了,你不想活了嗎?”那姐姐聲音轉厲。

“娘娘,您說奴婢算不算有心人呢?”暗香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穿透力也是剛剛好。我暈,只顧著安撫青青,忘記了暗香也是個一點就著的炮筒了。

裏面再沒有動靜,事到如今也不能裝作什麽事也沒發生,我只好帶著她們走入留香榭。僵直狀態的兩人一見到我,左邊那個紅衣女子一臉比見到鬼還驚恐的表情,反應過來之後就伏在地上不敢擡頭,右邊那個藍衣女子則盈盈拜倒,臉色雖然蒼白,但還算從容,只是向我請安的話說得有些顫。

那個藍衣女子我自然認得,正是四藩王家送來的二個女子之一——定西王夏侯傑庶女,縣主曇夢,在這次的秀女之中,算是個拔尖的。只是那紅衣女子看著面熟而已,我瞥了一眼暗香,她便在我耳邊輕輕提示——洛陽孟家之女孟瑤清。碰到誰不好,偏偏是夏侯曇夢,暗香,你可知道這下子給我弄了多大的麻煩。

“今日的事本宮‘非禮而聽’,要對不住了,都帶回鳳儀宮。去儲秀宮傳孟氏的教引嬤嬤。”我轉身,好歹要謀劃一下才行。

回到鳳儀宮,我讓人將她們兩人分開安置,然後把事情向魚姑姑講了一遍,然後問道:“疏影呢?”

“剛剛被龍泉宮傳去了。”魚姑姑回答,眉宇間凝出了一個“川”字:“娘娘,此事已經無法大事化小了,這樣的流言顯見是有人特意傳播,不妨將各殿召來,當面說清,也算是敲山震虎。”

“也好,來人,去傳淑妃、昭儀和充容來。”魚姑姑久經後宮政治,顯然比我高瞻遠矚。我自然是從善如流。轉頭,看到青青正在往外走,我叫住她:“青青,你要去哪裏?”

“姐姐,你讓我去教訓那個長舌的女人。”青青看我一臉無所謂,更是生氣。

“不過是說說罷了,我又不會少塊肉。”我不在意地說:“這宮裏的人都是兩張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都往心裏去等於給自己找麻煩。”

“可她說你是——還有你肚子裏的孩子——”

“《美女篇》開篇第一句不就是‘美女妖且閑’?她說我是妖精,某種程度而言也是讚我美麗。”我笑著安撫她:“別氣了,我知道你是為了我。不過為這種事生氣,等於拿別人的錯誤懲罰自己。”

“我沒有姐姐想得開。”青青依舊氣鼓鼓地說。

“好了,我不生氣,並不代表她們就沒事。”我一笑置之,並不是我想得開,而是為了這點閑言碎語便想不開,我這個皇後就不用幹別的事,每天只想不開的時間都不夠用。

很快所有人都到齊了,好戲正式開場,我先傳上了夏侯曇夢。

“今日請各位姐妹來,是為了本宮和本宮肚子裏的孩子。夏侯秀女,你先將今日事情的始末講一遍。”我看了一眼夏侯曇夢,她是個聰明人,自然知道是我給她機會,將她從同案犯變為汙點證人,好讓她將自己擇出去。

今天的事就要對不起孟瑤清了,夏侯曇夢現在還不能動,她也並沒有說過一句涉及到我和我肚子裏孩子的惡言,所以還有轉圜的餘地。夏侯曇夢果然乖覺,她將事情三下五除二講了出來,自然淡化了前面關於皇帝與邀寵的部分,強調了流言的部分和她對我的尊崇。

“你先起來吧。”我點點頭,示意她起身:“本宮事小,皇嗣最重,本宮會通令宮內各局謹言慎行,諸位妹妹都是一殿之主,也請約束各自宮人。本宮奉旨養胎,所以流言之事,本宮全權委托魚姑姑,孟氏之事,就要請淑妃主審,三位合議一個處理意見,本宮自會斟酌,並呈報皇上。”

處理後宮人事,我還是很生疏,交給魚姑姑反而放心。才回到寢殿,就看到了疏影。接過青青遞上來的補藥,我問道:“龍泉宮出了什麽事找你去?”

“值夜的宮女禦前失儀,皇上命疏影處理。疏影遵照皇上的意思,打了十大板,攆到尚寢局倒夜香了。當值女官、教引女官和帶她的大宮女連坐,也都罰了半俸。”

禦前失儀?疏影說得隱晦,我卻明白她的意思,想必是有人覺得有機可乘,所以想爬上龍床了。我懷孕了,那道不用進牌子的聖旨也就完成歷史使命了,後宮嬪妃只怕期盼皇帝大人垂憐,盼得脖子都長了。算算秀女教育也馬上結束了,各位大臣把自己的女兒送進宮來可不僅僅是讓皇帝當花瓶擺著好看的。如果再不雨露均沾,不說現在後宮的人馬,就是那些有女兒做秀女的父親,也不會答應。他也許愛我,也願意給我三千寵愛,可是在那之前,他還是個皇帝,是個胸懷天下的明君,怎麽可能為了兒女私情誤了家國大事。

他不動,不過是在等,等我的主動。他的耐心,或者說朝堂後宮這麽多人的耐心,只怕也快到頭了。我不想主動,所以我能做的,只有等待。

很快地,魚姑姑帶來了她們三位的處理意見。這份意見以淑妃為主——將孟瑤清以“多言”從秀女名冊除名,杖刑三十,然後發給刑部定罪。

“刑部,她想得倒遠!”

“淑妃娘娘此舉,倒讓人起疑。娘娘的旨意明明是平息謠言,她卻要將事情鬧大。這其中定有問題。”魚姑姑道:“不如直接發入冷宮吧。”

“不妥。畢竟沒有冊封之前,還未算嬪妃,自然也不算犯了‘七出’,這‘多言’已經不妥,更別說發入冷宮。由來只有有罪嬪妃發入冷宮,卻沒有秀女發入冷宮的先例。”不過是背後嚼舌頭,也不是什麽大罪,不需要這麽血腥,何況還要賠進一個花季少女的後半生。

“不如這樣,杖刑三十未免太重,若真有不測,反倒有傷天和,也會沖了寶寶。就算是為寶寶積福,把她從秀女中除名,以‘失言’杖責十下,禁閉到流言平息之後再轉為女官,二十二歲再放出去吧。畢竟是世家出身的小姐,不能轉作宮女,轉作女官還是可以的。好姑姑,我也知道你是為我好。就按照我的意思,擬一個折子,送進龍泉宮。”

晚上皇帝大人來陪我用晚膳,對龍泉宮禦前失儀事件只字未提,我也只裝著不知道,先把今天的流言事件盡量簡要地說了一遍,他皺了皺眉,可能因為我打著“為寶寶積福”的幌子,他終究也沒有駁回。但是另一件事卻不得不提了,就是關於頤馨進學的問題。

“皇上,頤馨公主下個月十七就滿三歲了,她進學的事也該安排了。”

“這件事就讓淑妃自己處理吧,彎彎,我知道你喜歡頤馨,但是你還懷著孩子,不要離她太近。”皇帝大人放下手中的筷子,說道。

“淑妃是淑妃,頤馨是頤馨,何況不能混為一談。教育皇家子女是我的責任。我如果不聞不問,反倒落了痕跡。”我說道:“宮中只有頤馨一個孩子,我想著這樣不利於學習,所以已經和淑妃說過了,她會選兩個世家女兒作為陪讀。”

“這倒是個機會。”他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公主的伴讀,兩個怎麽能夠!這件事我記下了。”

我也放下了筷子,他這句話說得大有深意。他看了我一眼,解釋道:

“讀書當然是人多些好。皇室裏子孫也不少,三位兄長家裏還有兩位姐姐家中,應該也有需要進學的孩子,不妨都進宮來給頤馨做伴。還有各藩的子女——”皇帝大人的話戛然而止,我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頤馨進學,藩王子女陪讀,這麽好索要人質,試探各藩動向的機會,他怎麽會放過。妻子豈應關大計?可是所謂政治,從來都是以妻子兒女為犧牲品的。

“這件事就交給芳菲吧,你不要管。”他向碗中舀了一勺湯,放在我面前。我摸摸自己的肚子,這飯是無論如何也吃不下去了。

斜抱雲和深見月,朦朧樹色隱昭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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