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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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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派去給白家送信的人回來了,白家的下任家主白齊也跟著來了。這是謝恩的奏章和禮單。”我正要出門赴淑妃宴,與從外面進來的淩戈撞了個正著。

漢中是長安的後花園,自古富庶,是碧落朝最重要的屯田兵備之地,也是貢賦的重要來源。白蘭出身漢中世家,其父為世襲望鄉伯,雖有爵而無職,累世盤踞的影響卻不容小覷,這也是白蘭選入的原因。只是這個白蘭實在是——不說也罷!花朝之後,我回到鳳儀宮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寫信。在信中我先將白蘭事件的始末交待清楚,而為了維持白蘭的形象,在宮廷記檔只寫說是白秀女思鄉疾篤,考慮到太醫院的意見,特恩準家人接回。接著我做了誠懇的自我批評,並保證皇室對白家依舊信賴有加,並不會有城門失火殃及池魚的情況發生。在信的末尾,還囑咐他們不要太過苛責,要多多安慰白蘭。

“派個妥當人報給皇上知道。謝恩的折子收下,禮單上的禮物,除了這兩匹綾羅,剩下的都退回去吧。”我讓暗香取了一只金絲累珠鳳凰步搖,遞給淩戈,說道:“你親自去一趟,傳本宮的話,祖上規矩後宮不得結交外臣,本宮身為皇後更應帶頭遵守,有失禮之處,還望白少主見諒。這兩匹綾羅織錦本也不該收,如今收下,只為他大老遠從漢中過來的這份心意。而這步搖是本宮的一點心意,為白小姐添妝,祝她早日覓得良緣。就事論事,早去早回。”這種大家族養出來的公子都是人精,說不說都是一樣的,而有些事不說比說了效果還好。

“是!”淩戈接了步搖,便轉身而去。

帶著暗香和疏影走進了瓊華殿,淑妃接了門上通傳,早帶著一幹妃嬪迎了出來,三位公主也在座上,難得這麽齊整。請安問好的程序結束,我坐在主位上,小帝姬在乳娘的扶持下走到我座前,奶聲奶氣的向我請安:“頤馨給母後請安。”

她已經快三整歲了,長得頗肖其母淑妃,天真無邪,玉雪可愛。在那個時代我的孩子緣就特別好,這項特異功能到這裏也沒消失。淑妃負責選秀中的部分工作,與我多有合作。一來二去,和這個小公主也混熟了。

“真乖,快過來給母後看看!”我話音未落,她便撲進我懷裏,親昵地扳著我的脖子,快樂地講起花園裏看到的花兒鳥兒,像個小貓咪一樣在我的懷裏扭來扭去。我耐心地聽她講話,回答她提出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問題,自己也覺得快樂。

“馨兒,下來吧,別累著你母後。”淑妃笑著說道。她戀戀不舍地看著我,我微笑著俯下頭在她耳邊說了句悄悄話,她便粲然一笑,自己下地跑走了。

福寧公主笑著說:“還是皇嫂有辦法。臣妹哄了這麽久,小帝姬也不讓姑姑抱一下。”

“本宮也是哄了好久,咱們小帝姬才肯給點面子。”我對淑妃道:“小公主下個月就滿三歲了吧,老人家說三歲看老,可忽視不得。皇上事忙也顧不過來這些,你有什麽主意,看中哪位先生,想要誰家的千金來伴讀,也可以和本宮說,千萬別耽誤了馨兒進學。”

“臣妾代馨兒謝過娘娘關心。”淑妃點點頭,然後笑著說:“說到底,還是宮裏的孩子太少了些。臣妾們都盼著皇後娘娘的好消息呢!”

眾人紛紛附和,我也只能笑著接受。皇帝的那道旨意懸在那裏,雖然心裏未必歡迎嫡子誕生,但更可怕的是紅顏未老恩先斷。對於她們而言,孩子可以不生,我必須得懷孕!

“不說這些了,淑妃請本宮和姐妹們來,可有什麽好東西招待?”

“稱不稱得上好東西,還要看能不能入皇後娘娘的青眼。請皇後娘娘、公主和姐妹們隨我來。”跟著淑妃的腳步,我們直入後花園。繞過造景假山,便是蔓生植物搭成的拱形涼棚,我對植物的認識不多,也叫不出名字來。在花棚裏擺了一個長條桌,在棚外還放著幾個條桌,上面放著筆墨紙硯,還架著幾種古典樂器,宴席就是設在這裏了。想來也是,冬天過去春天來了,宮廷的宴會也可以從室內向室外發展了。在宴席正對面的假山下圍著八扇的美人矮屏風,估計應該就是今天的“主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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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野之中的俗物,不過為博大家一笑罷了,請皇後娘娘和姐妹們品題!”淑妃玉手一拍,兩個小太監將屏風撤掉,裏面竟是一株植物,開著兩朵碗口大的重瓣花,紅似朝雲,白如新雪,各有動人之處。

“本宮不擅花道,入宮之後事務繁瑣,與這陶冶性情之物離的就更遠了。芳菲是女中花魁,福華也是高手,還是讓她們來認認吧!”

“臣妾遵旨。”趙芳菲走到我身邊,看著那兩株植物,眼中流光溢彩:“這株山茶果然奇妙,臣妾家中雖也養過,也不過石榴茶、正宮粉幾種。這株白色的看似蕉萼白寶珠,開於九月;紅色似晚山茶,開於五月;這園丁技藝了得,竟能讓這脾性完全不同的兩朵花於同時同株競放,奪造化神秀之功。”

淑妃笑了,有種得意之色在她的眼角眉梢滲出來。能難住趙芳菲這樣的才女,心中的成就感應該不小吧。她款款道來:

“這株山茶名叫“二喬”,是家兄在桂州鄉裏偶然發現的,出自一位老花匠之手。家兄一見大為驚艷,命人快馬遞進京城,可惜還是晚了一天,否則也能為花朝添彩。好容易養活了,臣妾就趕著下貼給諸位娘娘前來觀賞。”

不是淑妃的父親,反而是她的兄長?在趙芳菲“山茶”二字一出口,我第一個想到的是《天龍八部》曼陀山莊。這花偏偏也叫“二喬”?他兄長在桂州發現,而非她那戍邊川滇之間的父親送來,有鬼啊有鬼!

“桂州山茶,名下無虛啊!”趙芳菲點點頭,可能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解釋道:“《魏王花木志》上載‘山茶似海石榴,出桂州。’臣妾家中所植的山茶,就有兩種是來自桂州,雖然勉強成活,可花色卻遜色許多。”原來如此,雲南畢竟還是南詔政權,與中土又遠,山茶還沒有那麽出名吧!也許這桂州真的也有二喬,果然是受了傳染,我也變得這麽多疑了!

“兩芳競艷,這‘二喬’倒也貼切。連芳菲都這麽說,本宮就更好奇了。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物,才能培育出此等極品?能讓這花在此地安居,想必這花匠也來了。有勞淑妃傳上來吧!”這山茶可不一般,花進來了,這人自然也進來了。今日這賞花之意也不在山茶吧!

“宮中多女眷,臣妾不敢讓他久待,這花植活他就回去了。還好他有個女兒,盡得其父真傳,現就住在瓊華殿中照顧這株茶花。娘娘可要見她一見?”淑妃問道。我點頭應好。

不消半刻,就見小太監引著一個穿著民間服色的高挑女子走了過來。那女子低著頭,在我們面前盈盈下拜,官話裏帶著地方口音,自稱“民女傅春茶”,向我們請安。

“擡起頭給本宮看看!”我不急著叫她起身,淡淡地說道。

她告了個罪,便小心翼翼地擡起頭。面容清秀,妝容簡樸,看多了濃艷,卻也讓人覺得清新。她看上去就像個普通女子,只是太普通了,反而讓人覺得——怪!我的眼睛快速地瞥了一眼她的手,那是一雙黃褐色的手,看似有些風霜,只是指節纖細,不太像啊。後宮的主子們十指纖纖,身邊的宮女們也都是不沾陽春水的主兒,這樣的一雙手——我還是多疑些好!

“倒也清秀,官話說得也好,平身吧!”我揚揚手,這段時間的訓練,我的皇後架勢越來越足了。她謝恩起身。我說道:“傅姑娘是吧?你父親這盤花養得很好。仔細給本宮講講,這花怎麽種出來的?本宮和各位娘娘都很好奇呢!”

那女子又向我行了個禮,然後一五一十地講起來,原來他的父親本是京城人氏,因愛茶成癡在她五歲那年舉家遷往桂州。我側頭看了趙芳菲一眼,她的眼中都是認真,看來這女子有備而來。趙芳菲又問了幾個問題,那女子也都詳細作答。

“傅姑娘年紀輕輕,竟有這般技藝,難得!你為本宮解惑,又為淑妃養花有功,本宮也要有所表示。暗香,賞傅姑娘百合香包一對,宮緞一匹。傅姑娘回去休息吧!”

暗香應了一聲,傅春蘭向我謝過恩,便也退下了。

“臣妾宮裏還有幾盆,皇後娘娘若喜歡,臣妾命她們送兩盆到鳳儀宮。”淑妃說道。

“這山茶雖好,聽芳菲妹妹的意思,卻是擇地而居最難將養,北方不若它的故土溫潤,本宮不通花藝,手下也沒有能調理他的行家,只怕反誤了它。”我拒絕道。

淑妃笑道:“這也容易,所有的茶花還是春蘭照管著,娘娘只管賞花就好!”

“這位傅姑娘本人願意留下嗎?”

“臣妾私下裏讓人問過了,她十分願意。不過臣妾還是要問過娘娘您的意思。”

“她願意留下自然好,就放在你宮裏。這茶花日日能見到她,想必也歡欣。”這種狀況我也只能順勢留下她,擺在表面上的敵人總比暗處的敵人好對付,必要的時候還可以反過來加以利用。

“臣妾就代她謝皇後娘娘恩典了。”淑妃微笑著說。

“淑妃宮裏有幾盆山茶?”

“本有四盆,一盆卻被馨兒這丫頭抓壞了,如今還餘三盆。臣妾自留一盆,其餘兩盆就送給娘娘了。”

“今日座上嘉賓眾多,本宮如何能兩盆都拿了去。不如咱們也學前朝設個科場,本宮權充考官,就以這山茶為題,也不必限韻,以一炷香為限,每位姐妹各寫一篇來。本宮捐一盆山茶當作彩頭,送與今日詩魁。如何?”

眾人紛紛附和。不一會詩就都有了。暗香將所有的詩詞收上來給我,我一氣看下去,微微一笑:“這詩都是好的,只是芳菲這首和福華這首不分軒輊,倒讓本宮為難了。姐妹們也幫我看看如何?”

眾人也湊過來,一個是公認的才女,一個是宮廷裏最嬌貴的公主,誰也不能得罪,眾人誇了這個誇那個,就算再說一個時辰也不會有任何結果。

“還是本宮大方些吧,這山茶花就芳菲和福華一人一盆。本宮本也不是懂花之人,就讓它們都投明主去吧!春茶姑娘這下也可專心照顧二喬了,這兩位可都是養花的行家。”這裏若有什麽,也都是沖著我來的,不如先靜觀其變。

“這如何使得!”淑妃急道:“不如臣妾將自己的那盆——”

兩方面還僵持著,就見一個小太監急沖沖地跑來,利落地行禮道:

“奴才富廣給皇後娘娘和各位主子請安!皇上派奴才來請皇後娘娘速速移駕龍泉宮。”

“此事就依本宮的意思辦吧。這花是淑妃家人的一片心意,本宮怎好奪去?淑妃的心意本宮明白,只當本宮已經收到了。”我心中大叫“哈利路亞”,表面還維持一派平靜,站起身說:“皇上急召,本宮就先離席了,姐妹們多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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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龍泉宮禦書房,皇帝三人組都在喝茶。見我進來就那兩位便站起身,互相致意之後,皇帝拉我在他身邊坐下。

“你跑到哪裏去了,怎麽這麽慢!”他抱怨道。

“昨晚還和皇上說過,今日淑妃設宴,臣妾花還沒賞完飯也沒吃上,就被皇上叫來了。”這家夥的記憶力退化這麽嚴重嗎?

“朕哪還記得這些事,大不了朕賠你一頓,看把你小氣的。”他斜了我一眼。

“這飯倒平常,這花皇上可賠不出來。皇上沒去看可真可惜了。淑妃的兄長送了一株桂州山茶進來,還附贈了一位養花女。”看來有什麽事也別晚上告訴他,他只顧Happy,我說什麽根本都沒放心上。

“朕有你這朵解語花,其他的花不看也罷!”他不以為意地笑著說。皇帝大人,其他的花都長著“花心”,唯有這花長的是“禍心”。

“這花可是有什麽不妥?”雲逍輕聲問道。我有些驚訝,他怎麽知道,難道我的表情有什麽不對?

“這花真有不妥嗎?”皇帝大人的臉變得嚴肅起來,晏殊也關切地看著我。我心裏有些發毛,這些男人怎麽比女人還敏感?

這話該不該說呢!無論是花的來歷還是養花女的手,只能算是疑點,我沒有任何切實的證據。不過一想起那個傅春茶可能就來自南詔,那個盛產苗女和巫蠱之術的地方。我心裏就有些沒底。這個時空有輕功,就有巫蠱也說不定。我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彎彎,不管你懷疑什麽,都要告訴我。”皇帝握住了我的手,很用力。我的眼光掃過晏殊和雲逍,他們也對我點頭,示意我說出來。

我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選擇把我的懷疑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最後我總結陳詞:“這也都是我的揣測而已。也許桂州也有‘二喬’,也許那養花女並不是——”

“朕明白,你們都隨朕來。”皇帝沈下了臉,帶著我們直接向瓊華殿去了。淑妃和眾妃嬪都是喜出望外,皇帝輕松笑道:

“聽梓童說,嘉琳宮中新來了二位絕色美人兒,朕特來湊趣的。”

“皇上又打趣臣妾。皇上若要尋芳,就跟臣妾來吧。”淑妃笑著引我們來到花前。

“果然絕妙,梓童所言不虛。晏卿精於花道,見多識廣,可曾見過此花?”

“不僅是見所未見,亦聞所未聞。微臣謝皇後娘娘,若非皇後娘娘,微臣便要和此花失之交臂了。”晏殊向我施禮,我也忙還禮。他轉向淑妃,很客氣地說:“請問淑妃娘娘,這花是何處尋來?微臣也想派人去尋訪一株。”

“這二喬是家兄尋來,本宮也未知詳情。這種花人之女正在瓊華殿,皇上可要宣召?”

“準!”皇帝點點頭。傅春茶第二次被帶到了我們面前,跪倒在地向我們請安。皇帝問了幾句,便換了晏殊上前。晏殊問得比趙芳菲還要細致的多,那女子開始還略顯緊張,過了一會兒便對答如流,絲毫不亂。

晏殊和雲逍先行告退了,而我和皇帝則在淑妃的盛情之下留下來吃了飯,散席才離開。

晚上聚會地點又換在了鳳儀宮。晏殊和雲逍都是一身夜行打扮,偷偷潛進宮來。皇帝在這裏留宿時,我們都很有默契地屏退各自的守夜太監宮女,我不知道他怎麽想,我是實在不習慣表演給別人“聽”。所以這次的聚會保密性沒有問題。

晏殊一見我面第一件事就是為我診脈,半晌才說道:“還好,她沒有下手。”聽了這句,我的心也放回了肚子裏。

皇帝這才吐出一口氣,凝滯的空氣松動了,剛才在屋裏連呼吸的聲音都沒有。

“說吧,探出什麽來了?”皇帝問道。

“那女子果然不一般,若非皇後娘娘先對她起疑,只怕就讓她混過去了。”雲逍說道:“那女子的官話裏,確實帶著桂州腔調,只是話說快了難免露出了馬腳,我聽的真切,有兩個詞分明是滇北和南詔漢人的用法。”

“作為一個養花女,她的態度未免太過鎮定。我的問句半文半白,開始為了讓她放松都說得比較簡單。後來我們對談時,我在長句子裏夾了一兩個稍顯生僻的文言,但是她卻沒有絲毫疑惑,對答如流。”晏殊也說道。

“所以你們的結論是這個女子是南詔間諜,而且身份不低?”皇帝冷冷一哼:“好個吳大將軍,好個吳淑妃!”

“這南詔女子,主要是沖著臣妾來的。”我嘆了口氣,都是為了他,我也被人盯上了。皇帝、晏殊和雲逍都憂心沖沖地看著我,看來我們都想到一起去了。

“淑妃並無子嗣,若——”我將那幾個不吉利的字直接省略:“對吳大將軍並無任何好處,反而讓淑妃成了一張廢牌。他將人送進來,首要對付的是臣妾,至少先是臣妾的肚子,如果能一屍兩命就更完美了。”吳大將軍與南詔合作,倒並非要謀反,而是要謀後位。剩下的就不該我說,皇帝也應該想得到。他不下手,是因為現在皇帝還能提供他最大的利益,而若有別人能給他更好的條件,有傅春茶在可就方便多了。

“彎彎,你——”皇帝試圖安慰我,我笑著打斷他:

“你們並沒有提到她有武功,那麽她被送進來的原因,估計就是她擁有南詔女子最厲害的武器——蠱。否則晏大人也不會一進來就為臣妾把脈了。”

“苗女用蠱之術,讓人防不勝防。這確實是個大問題。”晏殊聲音低沈,像是自言自語。

“皇後娘娘可信得過臣弟?”雲逍看著我的眼睛,輕聲問道。

“我信你!”我很幹脆地說。

“皇兄,臣弟向您和皇後娘娘舉薦一個人。”雲逍認真地說:“她就是當年我為父皇尋訪的那位神醫的女兒。她的母親曾是苗寨的雅禁,所以她對蠱與醫都非常精通。她現在就在京城,開了一間叫做洛風堂的醫館。”

“你是說女神醫風青青?”晏殊的眼中透出幾分深思,報出一個名號來。我心中一動,偏偏是“洛風”,可是洛王之“洛”?

“只是她的母親也是南詔苗女,而且禮儀上——”雲洛看著我,表情有些局促。

“這後宮之中有哪個女子不知禮的,可是知禮又如何?”皇帝恨聲打斷了他的話。

“她有洛王爺背書,本宮信得過。王爺也可放心,本宮必待她如上賓,除非必要不會約束。”我對禮儀的態度如何,他心裏肯定清楚。一個端莊知禮的女子,怎麽可能坐在房頂上喝酒?他所擔心的,應該是那個即將被她送入宮的女子。用一個承諾換取一根救命稻草,終究是我賺了。讓我擔心的還有別的:“今日宴上淑妃以山茶相贈,被我轉送給了福華和芳菲。雖說在害到我之前她也不會輕舉妄動,但臣妾也不想有萬一……”

“放心吧,她們不會有事。”皇帝說道:“女神醫的事就由阿逍來安排。晏卿,你負責宮外;朕會讓李福海負責宮內,把最近所有的人和事排查一遍,不能排除有人利用這個女人來轉移視線的可能性。”

“女神醫這件事也不用另找理由,通過朝陽就可以了。微臣探出皇後娘娘懷孕已經二十天多天了。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什麽?”晏殊的話猶如晴天霹靂,我和皇帝同時驚呼。

“我要當爹了?”

“我懷孕了?”

又是同時出口。我們兩個面面相覷,他白皙的臉上漸漸暈開了紅暈,星光閃耀的瞳仁之中映出兩個小小的呆若木雞的我,然後那兩個小小的“我”一晃便不見了,而這個大小剛好合適的我便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接著所有的一切都在飛轉,有個聲音不停地叫著“彎彎、彎彎”,我不安抱住他的脖子,直接告饒:“停,停,我頭暈!”

“頭暈,怎麽會頭暈?要不要緊?”他停下來,把我放在貴妃榻上,緊張兮兮地問。看著我的眼神,欣喜中帶著小心翼翼甚至一點惶恐,仿佛我是什麽一碰就碎的絕世珍寶。

“換了你這樣也會頭暈。”我白了他一眼,什麽禮儀早被我拋到九霄雲外去了。手輕輕撫上肚子,一種幸福而甜蜜的感覺從心底迅速升騰,讓我整個心都變得柔軟起來。這種就是所謂的母親的天性吧。雖然他並不是在我的期盼中到來的,但是愛上他卻不用一秒鐘。

“嗯,微臣(臣弟)告退。”那兩個被徹底忽視的人向我們告辭,匆匆而去。

我扶著貴妃榻站起身,皇帝緊張地問:“你這是幹什麽?”

“睡覺。”我拉下束發的銀色絲帶,理所當然地回答。

“你動作慢些,我看著也頭暈。”他為我脫下衣裙,抱到鳳床上坐下,再為我換上放在床邊的雪白睡裙,躺下,擁我入懷,拉好被子,動作一起呵成。大手自動撫上我的肚子,開始呵呵傻笑。我有些傻眼了,這就是那個英明神武睿智無雙的皇帝大人嗎?跟二十一世紀第一次知道自己要當爹的男人有什麽區別?他不是已經有經驗了嗎?還有更恐怖的是,他不會這麽緊張兮兮一直到我真正要生的那一天吧!那我還不得孩子沒生出來,自己先被他逼瘋。我清清嗓子,正想開口跟他講道理,就被他一句話給噎回去了。

“彎彎,我歡喜的睡不著,你說咱們兒子該叫什麽名字好?”

“我聽老一輩人說過,女人懷孕之後,最重要的就是睡眠。”我沒什麽好氣地說。我暈,這孩子是男是女還不知道呢,他就先兒子兒子的叫上了。我偏喜歡女兒行不行!

“還有這樣的說法嗎?那你趕快睡吧,天都這麽晚了,明日早朝會不會吵醒你?我看還是這樣吧,明天早上我就不去早朝了,幹脆你就暈在起身送我上朝的時候,如何?我上了朝也坐不住,他們看出來反而不好。那你今天先少睡一點,應該沒太大關系吧,咱們明天再把時間補上。你陪我說話,好不好?”他輕聲地說。

“好!”我還能說什麽別的嗎?這位準爸爸比我這個準媽媽還需要降壓。我找了個話題希望能讓他找回理智:“當年淑妃懷上頤馨的時候,你應該比現在還擔心吧。”

才說完自己也後悔了,我提誰不好非要提這個人,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臉色,只有那星空般的雙眼,在黑暗中光彩熠熠。

“當年她懷上頤馨的時候,朕剛剛登基;到生頤馨的時候又出了父皇的事,更是顧不上。彎彎你可知道,從你病好那天,在母後那裏見到你,我就一直期盼著這個孩子。這是老天賜給我們的寧馨兒,我要把世界上最好的都給他,我要為了他,締造一個碧落盛世。”

“若我肚子裏這個是女兒,要怎麽辦?”

“不會的,我知道,為了你,為了我,為了碧落,他都一定是朕的小皇子。”他的聲音在我的耳邊,輕輕的,卻帶著無法撼動的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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