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關燈
把皇帝留在淑妃處,我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太後處領了一道“放手去做,一切有我”的“免死金牌”,並將魚姑姑調來身邊。魚姑姑不僅熟悉宮中情況,選秀經驗也豐富,正是最好的幫手。更何況皇後入宮三年,一直承她相助,如果我從家裏帶來的暗香、疏影之外,後宮裏還有一個人我可以相信,應該就是她。我這鳳儀宮也正缺這麽一個靠得住的鳳儀令。

碧落的後宮制度與隋唐大抵相類。女官為準尚書省設置,分為尚宮、尚儀、尚服、尚食、尚寢和尚功六局二十四司,百多號女官,六尚為五品,歸於皇後直接領導。除此之外,皇後的鳳儀宮設有四品女官“鳳儀令”一名,協助皇後處理後宮事務。從五品大宮女二名,為鳳儀長史;從六品大宮女兩名,為鳳儀女史,主理本宮宮女事務,並協助鳳儀令的工作。謝明月是個有些怕生的女孩,又偏喜歡清靜,所以自己裁減了人員。只得兩名女史——暗香和疏影,長史從缺,而鳳儀令則在謝明月的奶娘死後,一直從缺。

魚姑姑調任鳳儀令之後,征詢了她的意見,我將原任宮正調到尚宮局,宮正的職位交給了疏影。這兩項重要的職位我控制住,後宮自然太平。暗香升為長史,實際負責鳳儀宮事務。經驗老到的魚姑姑主管行政,性格沈穩的疏影主管司法,而體貼周到的暗香成為管家,這樣的組合讓我安心不少。其他的三個女官職位,我打算在秋天采選後挑可心的人來。

年下工作和選秀工作開始推進。那一世,我既是工作狂又是懶鬼,而且兩項都做到極致。我的生活態度很簡單,工作要做就做到完美,休息那就什麽也不做。這項工作完成的好壞,直接關系到我的將來,絕對不能有失。

事實也證明,我沒有選錯人。對於選秀,我的全部認知都是來自電視臺的那些紅紅火火的節目,至於這古代的選美,我是半點經驗都沒有。打開名冊,一連串的名頭看得人頭昏眼花。還好有魚姑姑詳細的講解,讓我至少弄清了朝堂上現存的各個派系以及重要人物之間的關系,做到大體有數。待選秀女人還沒到,已經分為了“過關”和“待定”兩批。

選秀工作第二步,選定辦公室地址,查看歷年選秀文件,召開部門全體會議,制定流程。接著,我便宣布了將每日請安改為逢雙請安,帶著魚姑姑和暗香、疏影進駐了長生殿“選秀工作辦公室”。辦公室裏,大屏風將房間分為兩側,左面一側是我的根據地,南北放置了一張睡榻,靠墊、引枕,布置得非常舒適。睡榻前放著一張條桌,擺放著筆墨紙硯。臥榻後的宮墻邊立著一塊“白板”,上部分是一張選秀工作流程表,記錄了所需要完成的全部工作內容和期限。下部分貼滿了五顏六色的紙張,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的部門,是我的工作備忘錄。裏側宮墻立著一個“文件櫃”,上面都是歷年選秀文檔和各部門送來的文件。靠窗的角落裏放著一個美人瓶,插著一紅一白兩枝梅花,讓整個房間顯得頗有生氣。

“娘娘,這是尚儀局送過來的教習嬤嬤人選名單,奴婢已經看過了,改動了幾個,刪去了幾個,請您過目。”

“魚姑姑,和您說過多少次,不要自稱奴婢,我聽不慣。”我接過名單,再次強調。教習嬤嬤是秀女們入宮後最初的導師,這個人選非常重要。對於這些人的人品、家世、淵源都要詳細考察,才能把最合適的人安排到最合適的地方去。魚姑姑很是仔細,每個人的名下都有備註。我揉揉頭,說道:“教習嬤嬤雖是肥缺,卻也是燙手山芋。她們安排了這麽許多人上來讓我們挑選,就是因為這裏頭盤根錯節。您看這樣我這主意好不好,雖說是秀女,將來也都是主子。所以教習嬤嬤在教導秀女之前,也要進行先期教育。人數不妨多些,優勝劣汰,最後人數齊整了就成,我們也多些回旋餘地。”

“娘娘的法子好,我這就讓她們照娘娘的意思重擬名單。”魚姑姑點點頭:“暗香和疏影兩個丫頭怎麽還不來?”

“我那個衣櫥就修好了,暗香帶著人整理衣服呢!”

“我看這小丫頭瘋魔了,從修的時候就等著這一天,說起來娘娘您也太寬縱她了。”

“小女孩哪有不喜歡衣服的,她最近也累了,就讓她輕快一下。疏影出宮去了,昨日送來的秀女的衣料價目,我總覺得裏面有問題,就讓她拿著樣子找幾個店鋪比價。咱們國庫也不是無底洞,前面朝堂上花錢的事情還多著呢,總要緊著點。這是選秀裏第一件花錢的事,我要不立個規矩,只怕後面就難辦了。”我喘了口氣,說道。

“娘娘這病一好,性子變多了。”停了半晌,魚姑姑說道。

我心裏暗驚,這是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一直擔心的問題。單看手記的文字,我隱約也能猜到謝明月的問題所在。她愛皇帝,也渴望皇帝用專一的愛回報,可現實卻要求她必須成為後宮三千的表率。皇後的身份要求她端莊自持,寵辱不驚;但是她卻偏偏是個敏感的女人,很容易被外界影響。這樣的落差,讓她不抑郁都難。我的性子卻恰恰與她相反,是個工作和生活分得很開的人。與其他人共事時那個我常被人稱讚效率好、進度快,配合度佳、進退得體;而在私底下,則是遲鈍、懶惰、固執、隨心所欲,神經線比電線桿還粗。這樣的我,卻喬裝淑女型的謝明月,遲早會漏底。不過也因此,我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略揚起頭,做出在鏡子前已經演練多時冷淡中略帶淒楚的表情,我說道:

“姑姑也這麽覺得嗎?每天起來看著鏡子裏那個人,自己都覺得陌生。這麽長時間的病,讓我想清楚了一個道理。若要在這裏活下去,只能變。姑姑,我已經回不去,也不想回去了!”

“娘娘心裏的苦,我都明白,暗香和疏影也都明白。現在的您,比從前積極堅強,我們也都為您高興。您雖病了一場,卻能明白過來,我鬥膽說句話,也是我們的福分。”魚姑姑拍拍我的手,說道。

“姑姑,禦膳房說今日會將新年家宴的菜單送來,這個時辰怎麽還沒有到,麻煩您找個人去催一下。”我轉而吩咐道。

看魚姑姑繞過屏風,我伸了個懶腰,長出一口氣,能把這三個每天在我身邊的主兒搞定,我的心理壓力也減輕了不少。拉下挽著頭發的白玉簪,整個人倒進溫暖的被褥之中。這是我的習慣,比起伏案,更喜歡在溫暖的被窩裏工作。從前在家裏趕項目,每天都只穿著睡衣卷在被子裏。睜開眼睛就是筆記本電腦和資料,頭發隨便用抓子抓起,亂得媲美雞窩;沒靈感的時候就去刷牙,洗臉基本上要到睡覺之前才能想起,就連吃飯也要三催四請。如果思路被打斷就會抓狂暴走,完全不知所謂。

“奴婢參見皇上!”魚姑姑送來了一道晴天霹靂,皇帝他——他居然不聲不響的到了鳳儀宮,而且和我只有一屏之隔。我們剛才的談話,他聽了多少?更重要的是我現在的樣子,怎麽可以見人!

有一句話叫做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說的一定就是我這種人。開始的時候,我還矜持著不敢太放肆。可是工作狀態一打開,不出三天我就原形畢露。更準確的說,應該是醜態畢露了。對於這樣的我,魚姑姑、暗香和疏影完全不能接受,然而我卻堅決不改,最後她們也就只好妥協。所有來請示的人都只站在屏風外面,以保護我皇後的光輝形象。

可是我的光輝形象,此時卻要毀在皇帝的手中了。

我跳下床,踩進昨日才做好的毛皮拖鞋之中,用蓋在被子上的銀狐披風裹住自己,一邊急急開口:“皇上請於正殿寬坐,容臣妾梳妝後再行接駕。魚姑姑!”

“魚姑姑去辦事吧!”

然而我的緩兵之計顯然沒有任何效果,魚姑姑舍下我走了,而他已經繞過了屏風,侵入了我的小天地。

“臣妾參見皇上。”我無可奈何的向他行禮。

“免禮。”他將我扶起:“梓童穿得這麽單薄,小心受涼。”

“臣妾不知陛下駕臨,請恕臣妾失儀之罪。”最糟糕的一面已經見過了,我安慰著自己,心也定了不少,能補救多少就補救吧!弄成這般局面,他也有責任。這樣悄無聲息的潛進來,我又怎麽有時間準備。

“是朕令他們不要聲張,梓童何罪之有!不過也幸好朕下了這樣的命令,否則如何能見到這樣的梓童!”他的手插進我的頭發,緩緩地摩挲,我不自在的往後退了一步,長發從他的指縫間滑落,爭先恐後逃離。他抓住一縷發稍,突然施力,我頭皮一麻,整個人跌進他的懷裏。他的胳膊鉗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擡起我的臉,我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就映在那星光璀璨的鳳眸裏,倔強的對峙。

“君無戲言!您與臣妾之間有協議。”我冷靜下來,試圖用文明人的方式解決問題。

“你是在拒絕朕?”他瞇起眼,語氣雖平靜,卻讓人感到恐懼。這就是帝王之怒嗎?

“臣妾還什麽都沒有做!”我做出無辜的表情,提醒他此時撕破臉對大家都沒有好處。給對方留臺階,就是給自己留後路。

他冷哼了一聲,松開了手。我再退一步,肅手而立。他好像對我的那套流程表產生了興趣,站到木板前,轉身問我:“這是梓童做的?”

“是!”我回答道。

“這個東西有些意思,只是這字寫得太差。”他點點頭。

“臣妾謹遵皇上教誨,有空一定多多練習。”我滿口應承。我的字是小學時參加書法培訓班時學趙體一點底子,加上讀國學碩士時的再回爐,還能看得過眼。上了博士之後,便再也沒弄過這個了。為了今後著想,我勉強撿起重來,墻上的這些成果,已經很不錯了。這家夥——嘴巴可不可以不要這麽毒?

又是沈默,他走到榻前坐下,又讓我同坐。我只好走過去,氣氛好不容易緩和,這人掌握著我的生殺予奪之權,最好不要得罪他。

他的眼光掃過桌上的筆墨紙硯,然後低下頭,落在了我的拖鞋之上。

“梓童的鞋子,很是別致。朕聽說梓童這裏弄了好多新奇的玩意,這可也是梓童的新作?”他好像對我的鞋子更有興趣。

“謝皇上誇獎,臣妾惶恐。”年關將至,鳳儀宮的人辛苦一年,我少不得要有所表示。便從自己的份例裏撥了一筆錢,讓人在宮外做了一批毛皮坎肩。剩下的邊角料,我就煩勞暗香和疏影做了幾雙室內拖鞋,太後那裏自然是選上好的送了一雙,魚姑姑那裏送了一雙,自己則留了兩雙。我不想讓事情糾纏在這件事上,硬著頭皮岔開話:“皇上今日來得正巧,臣妾正想著明日派人去請皇上。秀女冊封的居所是不是也該早做打算,與儲秀宮一同修繕?”

這屆秀女中有幾位都是忽視不得的人物,進了宮來該住在哪兒,可不是我這個皇後能定得下來的。

“這件事確實該早做決定。不過秀女冊封前還有一月時間,修繕的事也不用那麽急。梓童先想想,朕也會斟酌。”宮室的地點是門大學問,距離皇上居所的遠近,宮室代表的意義,這裏面的關節他自然清楚。

“啟稟皇上,鳳儀宮大宮女暗香來給皇上和娘娘送間食來了。”

古人冬天都是一日兩餐,我有些過不管。好在鳳儀宮有自己的小廚房,我也就幹脆學起了英國人,玩起了下午茶那套東西。估計是魚姑姑拿這件事派她來幫我解圍。

“進來吧。”他看了我一眼,便召人進來。果不其然,跟著暗香一起來的,不僅僅是下午茶,還有一長溜手捧著衣裳簪環和盥洗用具的宮女。

“請皇上稍候,容臣妾整理儀容。”我親自將茶水和點心在條案上擺好。留下暗香,不待他再說話,便繞出屏風去。宮女們呼啦啦的圍過來,以最快的速度將我打點好。

當我趕回屏風後,皇帝已經寬了龍袍,卸下頭冠,舒服的躺在我厚厚的褥子上,倚著我的大靠枕,蓋著我溫暖的被子,端著拿著我的紫砂杯,喝著我的下午茶,意態無限滿足。如墨的長發披散下來,絲滑如水;明黃色的裏衣光芒耀眼,隱隱露出性感的胸膛,他這副模樣,足以從禍水上升到妖孽級別。可我不是腐女,我不流鼻血,我想殺人。

“極少見梓童做這種家常的打扮,比起正裝竟更有風致。”他放下紫砂杯,毫不客氣地眼神和語言對我的打扮表示“讚賞”。我素來偏愛清淡色調,原來那些大紅色的衣飾全部束之高閣,能穿的衣服少得可憐。最後只好從皇後的陪嫁裏找了合意的布匹出來,現做了幾套出來,我身上穿的就是其中之一。丁香色雪狐毛滾邊的織錦貂絨罩衣,輕軟溫暖;櫻草色的高腰襦裙,繡著點點白梅,非常雅致,舒適度更是百分百。

“臣妾惶恐,身為皇後必須時時刻刻都做到端莊貞靜,方能表率後宮。臣妾令皇上有此感觀,必是修養不足之過。”我謙虛地說。一定要讓他充分領教到我的刻板“本質”。

“梓童太過謹慎了。那雙鞋的來歷,暗香和朕說了。梓童寬儉有道,足為後宮表率。”

“臣妾愧不敢當,臣妾鳳儀宮一草一木,一花一人,都來自聖上恩賜。臣妾今後必更加嚴於律己,不負皇上隆恩。這鞋子原是個玩意,皇上若是喜歡,臣妾馬上讓尚衣局照皇上的尺寸做了送去。”難道就不能忘了那雙鞋子嗎?臉上的微笑有多僵硬,已經不在我的考慮範圍,索性今天就將謙虛進行到底。

“朕卻比較喜歡梓童那雙。”他還是不肯放過我。

“皇上太高看臣妾了,臣妾於針線一道,實在談不上精通。鳳儀宮的活計,自來都是這這丫頭和疏影擔著。”我微笑著:“皇上賞識她們的手藝,是她們的福氣。暗香,少不得要勞煩你們了。”

“奴婢謝主隆恩!”暗香馬上跪地,感謝皇帝大人的賞識。

“臣妾外面還有事要處理,不敢打擾皇上休息。若皇上沒有別的吩咐,臣妾告退。”我惹不起還躲不起麽!他老人家教育過我們的,敵進我退才是王道。

“朕占了梓童的地方,梓童一走,就是朕的不是了。不必再找地方了。”他看著我,笑容分明有些不懷好意:“朕也想看看梓童如何理事,不必拘束,還像平時那樣才好。”

“是!”這麽退讓都沒用?看來是要和我死磕到底了,WHO怕WHO!

雖然隔著屏風,我也感覺得到皇帝的視線,灼熱而又冰冷的,讓人如置身冰火兩重天。Discovery節目裏被獵豹鎖定的獵物,應該也和我有一樣的感覺吧。中國歷朝歷代的皇帝,但凡有所作為的,沒有一個不是控制狂,而且比正常人多疑一百倍。對於皇帝而言,皇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本來除了身份,自身幾乎沒有任何存在感的皇後,突然換了一個人似的——事實上確實是換了一個人,向他要求恢覆職權,他必定急於弄清楚原因和目的,再研判如何對應。雖然可以理解,但是逆來順受絕不是我的風格。

我和他之間是一場持久戰,抗擊倭寇還要八年呢,何況他比倭寇還難纏。然而選秀和年關則是近在眼前,只爭朝夕。想到這裏,我也懶得再去理會他,一徑投入到工作之中。

晚膳時分,終於可以“下班”了,我整個人癱在座位上,閉目喘息。

“梓童!”一道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我嚇了一跳,睜開眼睛正對上皇帝深邃的眼,灼熱的氣息在我唇邊吹拂,整個人都被籠罩在那陣似有若無的龍涎香味之中。天!我怎麽把他給忘了?

距離五公分!我的腦中警報聲響成一片,身體自發側身滑出,起身後退幾步立定,臉上堆出笑容:“皇上睡得可好?”

“很好,朕好久沒有睡得這麽舒適了。李福海,傳膳吧,朕今日在鳳儀宮用。”

晚膳撤下之後,暗香和疏影將茶水端上。我把心中盤算了幾日的事情說出來,征求他的意見。

“皇上,新年新氣象,臣妾想要動用中宮表箋做一件事。”飯不著急吃,但是有件事情卻著急做。中宮表箋是皇後的重要權力。表箋輕易不用,表箋一出,如同聖旨,雖說程序上還要經過皇帝加印,但是皇帝不能拒絕表箋,只能照準。

皇帝放下茶杯,看著我,問道:“中宮表箋,何事這麽嚴重?”

“臣妾想改一條祖上的規矩,又不想皇上為難。想來想去,事關後宮,使用表箋應該是最好的辦法。”我手上的權力,可以造福很多人,我想去做,只有他才能給我財政支持。我必須游說成功。“祖上的規矩,宮女要到二十五歲方能出宮。可二十五歲已經過了摽梅之年,宮女們為主子辛勞多年,到頭來卻誤了自己的終身,臣妾覺得此事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臣妾想了五點。其一,宮女允許出宮的年紀提早到二十二歲,最遲為二十五歲。宮女可於每年的二月至三月間向尚儀局申請出宮,若宮女無所歸,則由奚官局安排,務使其老有所養,老有所依;其二,尚儀局設立學校,為即將出宮的宮女們進行新婦教育;其三,出宮之時按品級給於一定的退職金作為嫁妝和補償,家人不得虢奪,宮女戶籍所在地縣衙官媒提供免費服務,直至促成宮女婚姻。其四,凡六品以上女官至二十三歲準予出宮結婚,若婚後仍願意入宮留任者,可以向鳳儀令提交書面申請,由皇後裁定。其五,女官五十歲致仕,已婚女官薪資減半,按月發放;未婚女官進入養老所養老,按月供給所需,月錢為在職女官四分之一。”

雖然這是好事,但是改動祖制肯定會招來非議,朝堂後宮都有阻力,自然都會找皇帝申訴。我動用中宮表箋造成事實,他也就可以順水推舟,省了好多口舌。

“朕明白你的意思。”他沈吟片刻,看著我的眼光包含覆雜:“此事可否與母後說過?”

“尚未,臣妾認為還是應該先讓皇上心中有數。母後仁慈,想來也不會反對。”我說道。我和他之間,必須建立一定程度的互信關系,而事先通氣就是很重要的舉措。

“今年是禮選之年,宮中添人進口,放出去的宮女卻又多幾倍,這其中的空白——”

“臣妾也想過了。新人初到宮廷,肯定需要適應,想家也在所難免。不如下一道恩旨,準許每人帶兩名丫鬟入宮充當宮女。秀女教育的同時,丫鬟也進行宮女教育,等到新人冊封之後,就把丫鬟送到個人房裏,這樣豈不是兩廂便宜。今秋采選的時候,按照人數再多招些采女進來,想來也就夠了。”我自然想到了這點。這些貴人各個身家背景都不一般,家裏少不得也要在深宮收買親信,安插人手。直接送進來的自然都是親信,這樣反而化暗為明,省了不少調查功夫。

“看來皇後已經胸有成竹。這事也算是一件德政,朕哪有反對的道理?”他屈起手指在桌子上敲了幾下,最後終於同意了我的做法。

“謝皇上!”心願達成,我如釋重負,他看起來也就沒那麽討厭了。

“你謝了朕這麽多次,只有這次最真心,為的卻是別人的事。”他搖搖頭,笑了:“興辦養老所、設立學校和支付嫁金,每年都需要一筆銀子,國庫只怕又要埋怨了。”

“樹小房新畫不古,主人必是內府局。皇上隨便整頓一下,這點銀子還是有的。”我冷笑,在碧落朝,內府局是宮廷采買機構,每年都不少從皇室的口袋裏汙錢,最好他們都識相,否則——

“樹小房新畫不古?這話有些意思。”他的興趣倒是起來了。

“想必內府局的帳目,更有意思。”有秀女衣服的事做基礎,我對內府局的腐敗程度已經大致可以想象,內府局既有後宮內務,也聯系朝堂事務,需要皇帝的配合。

“這件事還需要梓童多費心了。”他看著我,目光堅定,想必是已經下定了決心。

塵埃告定,我自然端茶送客。他心中有事,也沒有留難,說是要回書房繼續批閱奏折,便揚長而去。我回到昭陽殿,讓人卸下簪環,換下衣裳,拿了本《碧落實錄》鉆進了暖榻。從鳳儀宮私庫裏找到了不少寶貝,本著物盡其用的原則,我將鳳儀宮的陳設重新安排。宮墻上裝飾著六盞透明蓮花琉璃壁燈,每朵花心裏都放著一顆夜明珠,整個昭陽殿籠罩在一片如夢似幻的光澤中。重重簾幕之後,床頭雕飾的鳳凰文彩錦繡,高昂的鳳頭含著最大的那顆夜明珠,周圍亮如白晝,比臺燈還好用。

“娘娘,您今天上午用的白蓮花玉簪找不見了。”暗香皺著眉走過來,說道。

“那個簪子應該還在長生殿書案上,取回來便是了。”那個白玉簪我隨手就扔在哪兒了。

“整個長生殿都找過一遍,沒有找到,請娘娘責罰!”

怎麽會?我明明放在了那裏。等等!我擺下午茶的時候,那簪子就已經不在書案上了,有作案時間的,只有我和他。這東西到了誰的手裏,自然不用再問了。

“這簪子的去處我知道,你不必管了。”我放下書擡起頭:“將長生殿裏今日皇上用過的寢具,包括睡榻都收拾好了,明日送進龍泉宮交給李福海。就告訴他說難得皇上看得上眼,本宮自當奉上。明日我和疏影會去儲秀宮實地考察,長生殿你按原樣重新布置。”

汝本皇帝,奈何做賊?雖然不能明說,但是總要讓他知道我的意思。何況他用過的被褥,我也不能用了。在一定層面上,皇帝和從事某種古老職業,人稱“一雙玉臂千人枕”的女人異曲同工。我並不是個有潔癖的人,但是我有心理障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