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眉目入畫 喜歡到骨子裏,所以日日夜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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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摘星樓,路過齋宮,紅衣筆直往景運門走。

前方有一名年輕男子正帶著一群娃娃們嘰嘰喳喳的入宮。從服飾上看,該是某位親王,那群孩子也是各個華服,多半是剛下學的皇子們,宮人們因此不敢怠慢,紅衣便與他們一起站到旁邊候著,等他們過去。

孰料那名男子走著走著突然停住了,然後倒退了幾步,驀地立在紅衣跟前,歪著腦袋打量她:“嗳,我說這位小娘子眼生的很,你是……?”

紅衣垂眸:“奴婢尚藥局新進的宮女,忍冬。請貴人安。”

李明宣身旁的隨從趕忙的上前勸諫:“殿下,敬王殿下!您這會兒還有要事呢!可別忘了答應陛下什麽了?”

原來是敬王……

紅衣撇了撇嘴,天家果然專出游手好閑的廢物!

敬王生的白白胖胖,笑起來像一塊軟綿綿的糕,他眼睛一錯不錯的盯著紅衣:“奇怪,我怎麽覺著你看我的眼神很是不屑,很是鄙夷呢?是本王的錯覺嗎?”

“奴婢不敢。”紅衣的頭垂的更低了。

“把頭擡起來。”敬王佯裝嚴肅。

紅衣嘴唇微抿,溫馴而又得體,依言緩緩擡頭。

敬王仔細看她點漆似的眸子,裏面不悲,不喜,不嗔,不怒。

敬王楞了一下,隨從見狀,打從心底裏嘆氣——他主子肯定又被美色迷惑了!為什麽人家裕王殿下騎馬射箭,學術政績,樣樣拿的出手,他家就沒有一點先皇嫡子的風範呢?成日裏不是鬥雞就是養狗。

隨從是陛下賞賜給敬王的,專門負責督促敬王勤政愛民,眼見他進宮來是代替陛下來教管皇子們學騎射的。隨扈怕他生出事端來,忙附耳與敬王道:“殿下,各位小公子們可都看著您呢,您是他們的榜樣,回頭他們將您在宮中的一言一行都告訴陛下,這可怎麽了得!”

敬王卻像沒聽見,一雙眼睛直勾勾的只顧著紅衣,嘴角向上彎起一個笑,和氣道:“忍冬啊?你叫忍冬?唔,可是做鴛鴦藤之解?你們尚藥局可真有意思。”

“嗳,你知道我是誰嗎?”李明宣自我介紹起來,“我是敬王,咱們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回頭我有個傷風病痛,感冒腦熱什麽的,也去你們藥局逛一逛,能遇見你吧?”

紅衣強忍著不耐,扯了扯嘴角,生硬道:“殿下有吩咐,藥局自當盡力而為。不過奴婢只是微末女徒,醫術不精,平日替陛下和各宮娘娘們跑跑腿,辦些閑差還行。敬王殿下您是鳳子龍孫,身體嬌貴,依奴婢看,還是要請太醫為好。而且,奴婢希望敬王殿下保重身體,最好不要生病。”

“嗐!”敬王一揮手,“人吃五谷雜糧的,哪有不生病的,反正我知道你的名字,回頭去找你哈。”

這哪兒來的自來熟?!

紅衣無語,她可不敢和敬王搭腔,她愁著怎麽打發這個人,無意間發現一個小娃娃從敬王身後面探出腦袋來,盯著紅衣上下打量,一只小手托著下巴,煞費思量的模樣。

紅衣看他可愛極了,對他微微一笑。

這一笑,差點把敬王的命笑沒了。

敬王捂著自己的心臟,節節後退:“哎喲我的親娘唻,好俊的小娘子,我要問陛下去討來。”

隨從道:“可您不是傾心裕王殿下身邊那個兇巴巴的若舞妹妹嘛,你今早上還說對她至死不渝呢。”

敬王嗝楞一下:“有嗎?”

“有啊!”隨從斬釘截鐵道,“您昨兒夜裏還爬到房頂上嚎著什麽‘衣帶寬了不後悔’,屬下看您,確實是瘦了。”

敬王唉了一聲:“可四弟是個死心眼,不肯給我呀。本王總不能在一棵樹上掛死吧。”

“可這裏是後宮!”隨從小聲道,“後宮的女人,都是陛下的人,您不能先斬後奏,壞了規矩。”

敬王嘟噥道:“可皇叔疼我呀。”

“疼您也不能讓您壞了規矩,然後成為滿朝文武的笑柄,您不要臉,陛下還要呢。您可緊著點。”

“這倒也是。”敬王憂傷的看了一眼天邊,“都說當王勳貴胄好,可我卻以為煩悶的要死,處處是規矩,沒一天自由。”言畢,想與紅衣道聲‘再會,改日再敘’,這位小娘子這麽美,他必須要和她談星星談月亮談談詩詞歌賦、人生理想。孰料就在他和隨從進行秘密交談的同時,洪燦已經和紅衣‘勾搭’上了。

洪燦在皇子裏行三,今年六歲,人小鬼大,且由於容妃樣貌姝麗,洪燦的五官也生的極為別致,他踮起腳看紅衣,看了好一陣,問她:“敬王兄說你眼生,我倒瞧著你眼熟,咱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紅衣溫和道:“奴婢微賤,一直在藥局當差,不曾見過小公子,小公子怕是記岔了。”

“是嗎?”洪燦抓了抓腦門,“可大師傅說我記性可好了,我總覺得依稀在哪裏見過姐姐你。”

紅衣看他可愛機靈,蹲下來與洪燦平視道:“公子您說是就是吧,您說見過就見過,不過奴婢笨笨的,想不起來了,只怕要靠公子您的聰明腦瓜去想了。”

“嗯!”洪燦重重點頭,“我也這麽認為。”

敬王在一邊看著連聲呼‘哎喲’,與隨從輕聲道:“你看,你看!洪燦這小奶娃子年紀這麽小,就與人隨便搭上話了,還輕車熟路,這孩子前途無量啊!哎喲哎喲,他倆還拉了小手呢,哼,我也想拉美女姐姐的手。”

隨從向天翻了個白眼:“殿下,依著屬下的眼光,那位宮女只怕不比您大。您裝什麽嫩呢。”

敬王‘嘁’的一聲,上前‘棒打鴛鴦’,蠻橫的分開了洪燦和紅衣,趾高氣昂的對紅衣道:“好了,這兒沒你們什麽事了,該幹什麽幹什麽去吧。”

宮人們齊聲道‘是’,行禮後,一一穿過景運門。

然後敬王在洪燦的頭上敲了個‘暴栗’,痛心疾首的教育他,年紀小小的怎麽能隨便和異性搭訕呢……

洪燦咧嘴一笑道:“敬王兄明明是你先開的口,我跟著你罷了,我要和父皇說,哈哈,我要和父皇說!”一邊,蹦蹦跳跳的跑到最前頭。

泓善年紀最小,敬王便牽著他,對他說:“你還小,看著哥哥們玩就好,別逞強,以後等你長大了,有的是機會。”

泓善乖乖的點頭,手指輕輕撓著敬王的掌心:“可是泓善什麽時候才能快點長大呢?”

敬王摸了摸他的腦袋:“你就那麽想遭罪啊?”

泓善嘻嘻一笑:“善兒羨慕阿兄們可以拉弓,好厲害的樣子。”

敬王拿手點他的鼻子:“傻。”

到了箭亭,泓燦在幾個侍從的拱衛和敬王的教授下,學會了持弓和瞄準,一個勁的朝泓善顯擺,泓善也不鬧騰,只拍著小手給哥哥們助威。

敬王回頭望了泓善一眼,驀地想到了什麽,然後收回了眼神。

洪燦玩的一頭大汗,到角落裏歇息一會兒,有嬤嬤遞上水和帕子,帕子上繡著花朵,分不出什麽品種,洪燦只瞄了帕子一眼,但是腦子裏忽然‘嗡’的一聲,就像他手裏的箭簇搭在弓上發出去的聲音一樣,他猛地想起自己在哪裏見過那個宮女了。

他雙眼發直,嬤嬤們和侍女們嚇壞了,兩手在他眼前晃悠,不住喚道:“公子,三公子,您這是怎麽了?您別嚇奴婢,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洪燦回過神來,‘嗷’的一聲叫起來:“我的腿,我的腿脖子抽抽了,好疼。”

敬王趕過來查看,還親自替他揉了揉,但不拐用,洪燦始終叫喚個不停,還假模假式的掉了幾顆金豆子,可憐兮兮的躲在嬤嬤懷裏道:“好疼,洪燦好疼,洪燦要母妃。”

敬王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但還是吩咐嬤嬤:“既然如此,便帶洪燦先回蘭林殿去吧,給容妃娘娘瞧瞧,別真出了什麽好歹,順便也把太醫都叫過去。”

嬤嬤們點頭,侍從也迅速背起洪燦,跑的飛快,沒多久就到了蘭林殿。

容妃不太清楚狀況,聽到風聲,便親自到宮門口來候著,把洪燦抱進去,太醫們也聞訊趕到,驗過後,說是並沒有傷到筋骨,怕只是受累了,休息一下便好。

容妃不悅,連斥太醫無能,太醫們無端端挨受了一通排揎,直到眾人都退了,洪燦才把容妃叫到床邊,容妃反應過來,他是有話說,便把伺候的人都揮退到外頭,洪燦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對容妃道:“母妃,兒子有一樁要緊的事告訴您。”

容妃一頭霧水。

洪燦環著容妃的脖子,和母親扒耳朵:“母妃,宮裏要有新娘娘了,父皇可喜歡她了。”

“什麽?”容妃納悶,“你哪裏聽來的閑話?”

“不是聽來的,是兒子親眼看到的。”洪燦篤定的從果盤裏叉了一片貢梨,神秘兮兮道:“母妃您不是讓兒子去父皇那裏打探嘛,兒子去了,可父皇在病中,兒子便沒有多做逗留。但兒子看到父皇桌案上有好多畫像,兒子問父皇是不是畫的新娘娘,父皇說不是,可母妃你猜怎麽著?”

“如何?”

“今兒個兒子隨敬王兄去箭亭的路上,好巧不巧,碰見了畫裏的那個人。”

“什麽?”容妃還是半信半疑,“誰?”

洪燦坦白道:“是一個藥局的女官,叫什麽冬的,兒子不記得她的名字,但她生的可好看了,和母妃一樣好看,兒子是到了箭亭以後才想起來的,她就是父皇畫中的女子,想必父皇是喜歡極了她,才會在病中,日日夜夜還不忘描摹她的眉眼。”

此話一出,於容妃而言,無異於五雷轟頂。

“你確定?是藥局的宮女?”容妃反覆確認,“是叫冬什麽的?”

容妃急切的扳住兒子的肩膀:“母妃問你,她是不是叫忍冬?”

“嗯嗯。”洪燦不住點頭,“沒錯,就是這個怪名字,敬王兄特地問了她的,也是覺得她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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